“好。”
声音淡薄,字字铿锵。
苏沉香扬起小脸,眸子潮湿一片。不知对师父要如何说:“我,治好这些人,再来对师父道歉。”
☆、54.第54章 识别假药
不知怎么走出的御景堂。
张倔头说的那些话,犹如针尖刺骨,她要如何反驳?只能固执到底,凭着一股脑的仁心仁德,将那未可知的风险一一承担。
心中虽然惧怕,却也无路可退了,她只要是给师父道个歉,或许一切都还有救,偏偏她和师父性子都倔强的很。谁也不肯让步。瞧着外边病人那么多,苏沉香只道明日到后面饭厅医治。
那些病人瞧着张倔头不发话,倒是个小丫头片子说治,一个二个不肯相信。只能急急的往其他药堂走。见这些人不肯跟自己去,苏沉香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是啊,怎么肯相信她,不过是才学了几日医术的黄毛丫头。真以为自己不得了,还与师父顶嘴。越想到这儿,苏沉香心里就越加难受。
她不愿现在回去,好似回家就意味着认输。而她又不能回御景堂,她与师父,此时此刻谁都拉不下脸了。
年过了几日,还未到元宵,街道旁琳琅满目,好不热闹。年画糖人胭脂水粉,可是苏沉香此时,全无心思去欣赏。若是维夏见了,巴不成要嚷着在此处逛个许久。
她要何去何从?
苏沉香不由顿下脚步,脚下如系着玄铁沉重,年味还没散尽,但是她得心,如这天气一般,傲雪凌霜……
“小丫头,来买个糖葫芦怎么样?”卖糖葫芦的老伯立在一旁,手也冻僵。苏沉香朝他微微一笑,眼睛瞥到一角卖草药的破摊子上。
那摊子只一匹布宽,上面摆着寻常草药。苏沉香不自觉走了过去,那卖草药的老头布衣棉裤,见有了人来,便咧嘴张罗,山羊胡子雪白,一张嘴就露出满口烂牙。一张脸褶子比张倔头的还多。
摊上摆着山萸肉、藏红花和西洋参,虽然种类不多,但老头要的很便宜,见苏沉香穿着破烂,便打了要坑一次的心思:“小女娃啊,这山萸肉可是好东西,要是眩晕耳鸣,腰膝酸痛,遗尿尿频,大汗虚脱……都能用的。”
见苏沉香不言语,那老头子咧嘴,又开始一通介绍,“你要是在我这里买,我还能算你便宜些,半斤一百个铜板,药行里最少也要一两银子才够上半斤咧!”
苏沉香抬眸,瞧他一脸得意,手捻了一颗山萸肉,放到鼻子下闻了闻,又放在齿间一咬。她一笑,看向一旁的藏红花,是挺好看。她只一捻,便又放下。至于另外一个西洋参,她也是闻了一闻,便放了下去。
那老头子见这小女娃没有要买的意思,脸色有些不对,“哎哎哎,小女娃啊,这你不要买,就不要在这里挡着我的财路嘛,你在这里待着是几个意思?”
“我倒不是不买。”苏沉香不言语,蹲在一旁假意再看看,没过多久便有人来询问。是个平民妇人,见这药材卖的这般便宜,便问了问。一听他说的价钱,果然动心,便蹲在苏沉香旁边要买上一些。
苏沉香不言语,见那妇人掏了钱,买了一些山萸肉,便离去。苏沉香托腮,看向将碎银子往兜里揣的老头子。那老头子见苏沉香不买也不说话,便也不耐烦,朝苏沉香挥手:“去去去,小孩子家家,要是不买就给老子滚远点。”
这火爆脾气,比张倔头好不了多少。苏沉香微微一叹,同情的看向他:“要是赚够了本,就收了吧,你当真这世上人人都是傻子。”
那老头子一听苏沉香这话,便觉得有意思极了。凑上前,一脸笑意:“小丫头片子,你来给我说说,你想干嘛?”
他这般厚颜,苏沉香还不太愿意说了。她起身,欲走,谁料那老头子没有半点要放过她的意思,喜滋滋铁了心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你给我说说,你看出了个什么门道?”
“什么门道。”苏沉香撇嘴,起身不愿理他,“你自己知晓便好了,医者仁心,你这些东西卖出去,不是害了人家嘛。”
她也懒得和他多说,起身,拍拍衣裳,准备离开。哪知道那老头子硬要缠上她般,将那些东西一股脑都打包装进背篼。追着走掉的苏沉香,“小女娃,你来来来,给我说说,你瞧出了个什么门道?”
这人如此难缠,苏沉香有些后悔与他多言,也是了。人家卖人家的假药,她学她的医术,这两者之间有个什么必然联系?
无非是瞧不过罢了。
苏沉香深呼吸一口,狠狠瞪了他一眼,一字一顿,不卑不亢:“你便是要害人也要瞧瞧如今世道,天子脚下你也敢为非作歹,你也太胆大了。”
那人见一个小小女娃竟敢如此猖狂,顿时一喜,苏沉香也不知他欢喜什么,只觉他定是得了癔症,或是中了魔障。
苏沉香又是一叹,没想到看起来如此健康的一个人,竟然脑子有问题。转身便急走,那人一见苏沉香要走,慌张跟上。苏沉香见他竟阴魂不散,转过头,眸子似毒蛇一般阴冷。
或许是她眼神太犀利,那老头子一拍大腿,竟像是找到知音一般:“小女娃,你知道我那些东西,是如何做的?”
如何不知?苏沉香鄙夷瞧了他一眼,他还真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
“山葡萄皮染色成了山萸肉,玉米须弄成了藏红花,那何首乌我便不说了罢,田七如此显眼的玩意你竟也能卖出来。”
苏沉香一气不落全然说了出来,那老头子面色一喜,将口袋里其他草药给她看。是一堆重楼,苏沉香拿起一根,闻了一闻,有重楼的味道,也有重楼的模样,可是……
“拿万年青来充当重楼,这可赚的不少。”苏沉香抿唇,满含讥诮,她也没意识到,两人已走到了巷子里。
见苏沉香竟能知晓这些假药,老头子欢欢喜喜将布袋丢在背篼里,摸着山羊胡,朝她笑嘻嘻问道:“小女娃,当我徒弟怎么样?”
苏沉香瞥了他一眼,眼中百般嫌弃,“我已有师父。”
“有师父有如何!”那老头子闻言竟发怒,一脸不爽,“这天下有谁比我还厉害?”
呵……竟碰上个不要脸的,苏沉香抿唇,“我师父是姓张字言笙,人称张倔头。”
以为报出师父名头他就会知难而退,未料那老头子一声冷哼:“那小子,老子还不放在眼里!我此时便要将你收为我的徒弟!一并叫那小子前来!”
苏沉香此时才知已惹上麻烦,欲走,却后颈一麻,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55.第55章 争抢徒弟
苏沉香再次醒来,身边一堆篝火早已烧成一堆枯灰,望眼四周,好像身在一座年久失修的破庙。佛像顶端残破不堪,香火已断,残埂断壁,一副凄凉。
苏沉香记得之前是和那卖假药的老头子争执,那老头子非要收她当徒弟,可是她不愿,接着她便晕了过去……
篝火已灭,在破庙躺着,只觉寒冷。且这破庙又阴森不见光。饶是苏沉香是一缕幽魂重生,也不忍打了一个寒颤。她欲起身,听见门外争吵声。
隐隐约约,似那老头子与自己师父的声音。她咬牙起身,只是觉着身子有些酸痛,其他倒也没什么。身上衣物倒还整齐,可见并未受人轻薄。她倒是安下心来,庙门破烂,只门外挂着一只破旧灯笼。
外面一片月色朦胧,她竟晕了这么久?苏沉香心下一惊。也不知槐夏此时不见她回,心里有多焦急。她贴在门边,将门外两人争吵听的真切。
“你这小子,我要收她当徒弟,难道你还管得着?她又并非不愿,你要硬是不让,别怪我不客气!”
这是那老头子的声音,苏沉香从门缝望去,只见那老头子月色之下一副傲然之色,说一句话,口中哈出的白霜便消失在夜色中。张倔头冷哼,不屑他的威胁,“若是你要收她为徒,便是破坏了祖师爷的规矩,强收师弟的徒弟?没这么便宜的事。”
“那又如何!”老头子也急了,顾不得什么颜面,“我见那女娃天资聪颖,也有慧根,便是跟我学着制药,也是不枉为医,自拜师以来,你便是医术了的,但谁不知我制药高你一筹?凭你再高医术,若是没有好药,那又如何?不也白白枉费人才!”
苏沉香听得心中一动,手下一用力,门便“吱呀”一声推开来,她一个没注意,实实在在扑倒在门外。
正在争吵的两人面面相觑,复又看向她。苏沉香反应过来,几下爬起来,拍拍身上泥土。冲两人“嘿嘿”一笑,“师父好,师伯好,你们先聊,我先走了……”
撒腿了准备跑,张倔头速度比她还快,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将她拎了起来,顿在自己身边。苏沉香,“……”
师父这是要怎么?还让不让她走了?不让她救人还不让她回家了啊?
张倔头瞟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不是去治那些瘟疫吗?怎么给我惹了这么一个麻烦出来。”
这么一个麻烦……
苏沉香看向老头子,张倔头说的是他?不过听两人刚才的谈话,两人好像是师出同门啊……苏沉香眸子一亮,瞧着两人,“师父,我是想救人,不过现在我想先回家想想该怎么办,药材没有,救人的地方也没有。要是惹了师父再生气,打我一顿也是有可能的。”
“这个臭小子,他敢打你?!”白胡子老头双眼瞪圆,怒视张倔头,“你敢打我这个徒弟?!谁让你打的?!”
“谁是你徒弟?”张倔头冷眼瞧他,并不放他在眼里,“你让她叫你一声师父,看她听不听?”
苏沉香一个头两个大,眼见两人又要吵下去,直摆手叫停:“好了好了,师父,你和师伯相认,是一大喜事,怎么能够老是争吵呢?听说师伯制药是高手,要是把他放在御景堂,不是很好嘛?我已经认下一个师父,也不想再认师父了。大家都是同一个师门,我认不认师父不也一样?师伯,你觉得对吗?”
白胡子老头摸摸鼻子,不说话,张倔头也被他气的不想多说。苏沉香见两人都消了消气,一下也笑了:“明天我给两位带两壶雕花,我们一起看看能不能治好瘟疫,好不好?”
“不好!”
“好!”
说不好的是张倔头,白胡子老头见他竟然反驳,火爆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张倔头冷哼,“休想套我话,瘟疫我不治,要治,你自己治!”
白胡子老头也不管,见他不听,也哼哼,朝着苏沉香挤眉弄眼,“小师侄啊,他不帮你,我来帮你,我来帮你,这瘟疫嘛,也不是太难治,只要是我找到了药,也是很简单的……”
苏沉香一听他这话,眸子一亮,“此话当真?”
白胡子老头瞪眼,“不信我?”
“信信信!”苏沉香头跟鸡啄米似的点,瞧着张倔头一脸阴沉,走过去拉住他的袖子,“师父,您别生气了,待我们治好了瘟疫,不也是为御景堂积德行善吗?”
张倔头冷哼,不愿理她。苏沉香见此,也不多说。两个老头子与她一同,回了药店。白胡子老头本想留在破庙,但苏沉香见这破庙实在危险,便央了张倔头收留。反正若是张倔头不留,那个未开的饭店也是能住人的。
待苏沉香被秋生送到新月娘门口时,苏沉香与他道别,秋生见是普通院落,也不多言,只道明日再见。进了院子,只见槐夏立在院子里,形单影只,见了苏沉香,急急扑上来,眼泪簌簌而下。
“小姐……”
未说其他,已经哽住。苏沉香了然看向她,轻声一笑,握住她的手,眉眼如月,温润狭长:“我不是回来了吗?怎么哭了?”
“担心死婢子了……”槐夏绢子拭泪,将她带到屋子里,“换了衣裳,便就回去,免得他人多心。”
苏沉香笑笑而过,两人回了院子。却被这场景吓了一跳。
院子里跪满了丫鬟婆子,维夏跪在前面,这寒冬之极,跪在这冰冷地上,寒气可想而知。台阶上坐着一位夫人,华衣金钗,好不亮丽。见苏沉香与槐夏进来,她眸子一冷,扫向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