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一收之前怒气,转头对着那一头雾水的嬷嬷笑吟吟道:“嬷嬷,你瞧着,我这身子染了风寒,也不知何时能好得。身旁几个丫鬟,也是不贴心懂事的,烦请嬷嬷来教教丫鬟们如何伺候人,嬷嬷你瞧如何?”
那嬷嬷如得了什么大好的差事一般,欢天喜地应道:“奴家自然要好好教教这些不知礼数的小蹄子,若是小姐的身子有了闪失,就是要了他们的命,那也担待不起啊!”
苏沉香点头,一副了然模样:“如此便有劳嬷嬷了。”
她玉手一指,将院子里新来的几个丫鬟一一点出:“你们既然进了季春苑,便是我季春苑的人了,今后,便好好跟着嬷嬷学学规矩,莫要像那几个笨手笨脚的丫头,伺候的我只觉不如意,有你们好看的。”
☆、6.第6章 惩治一番2
丫鬟们一个个行礼称是,只还有两个嬷嬷闲在一旁,苏沉香没有提,她们也不敢轻易妄动。苏沉香抿唇一笑,遮着唇咳了几声:“我方才记起,后院有块闲地,这几日只睡在屋子里,只觉得要发昏了,只想在院子里多些颜色,好令人舒坦些。”
她瞟向两位面面相觑的嬷嬷,好生为难道:“也不知嬷嬷,有什么法子,能让那块地令人见着舒坦起来?”
“小姐。”一位嬷嬷倒是识趣,上前道:“若是小姐放心,便将块空地交于奴才想些法子,不知小姐喜欢什么?这寒冬腊月,种花怕是待到开春才见的着颜色,不如种些蔬菜瓜果,奴才平日料理,小姐喜欢便去瞧瞧,若是小姐不喜,奴才再另想法子。小姐你瞧可好?”
倒是会看眼色的奴才。苏沉香心中冷哼,怕是在他们眼中,自己不过是一个不足为齿的小儿罢了。心中惦念的也不过是那新鲜什计。若是自己太过计较,倒是显得不够大方,那便依着他们的心思,让他们以为,自己贪玩好乐好了。
她听闻喜笑颜开,眉眼一展,一连病态也减了几分。似乎听闻着极好的玩意,拍手称好:“便依嬷嬷就是。”
那献计的嬷嬷心中松下一口气。方才小姐训斥之时,她还以为小姐是突然间长大,怎么就转了性子。如今一看……她暗自嘲讽,也不过是一个黄毛丫头罢了……
旁边那被命去教导规矩的嬷嬷端上新沏的茶水,沉香低头饮茶,偷偷瞟了一眼众人,瞧几人皆是对自己一脸不屑的模样,不由抿唇。
这好戏,可还在后头呢……
被沉香命来教导规矩的嬷嬷是夫人严氏的陪嫁嬷嬷,跟着严氏入府,却因严氏厌烦她啰嗦好管,一直不得人心。如今严氏将她安排在苏沉香身边,一是给她证明忠心的机会,二是想看看,苏沉香到底能翻起多大的浪。
这李嬷嬷长得肥头大耳,与另一嬷嬷并不相同,她嘴角一颗黑痣醒目,面目小气,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另一位张嬷嬷,倒是安安分分,不敢与她争个高下,却也是鼠头鼠脑的角色,难成大器。
倒是那献计自去后院种菜的那位秦嬷嬷,显得不卑不亢,对待沉香不偏不倚的,并没有多少心眼。与秦嬷嬷一同的那位嬷嬷,倒是像个不肯吃亏的角色。在秦嬷嬷献计之后,便没有给秦嬷嬷好脸色。
苏沉香思量了一番,将那位嬷嬷打发了出去,只留了三位嬷嬷。本来一个院子留一个婆子已是足够,不知严氏是打的什么算盘,竟给了她四个婆子。
剩下的那四个丫鬟,方才大胆上前表忠心的叫新月,沉香将她留了下来,那新月一副狐媚模样,眉眼之间尽是精明之气。她倒是不准备将新月放走,说不定此人,另有妙用。剩下三个丫鬟,分别是瓷月,秀月和绯月。
沉香倒是很喜欢瓷月,一是这丫鬟长得很讨她眼缘,二是从头到尾,这个丫鬟都未有过什么多余的表现。她令人查了一番这几人的来历,新月是家生子,爹娘都在府上的庄子上做事,秀月和绯月也是自小在府里长大的。唯有瓷月,是签了卖身契,被爹娘卖进府里的。
因此沉香有意将瓷月收用,其他三个丫鬟,拿来用一些针线活也是极好。
秦嬷嬷领了命,自去后院收拾去了。留下李嬷嬷与张嬷嬷,两人以为沉香不过是故意立个下马威,其实不过是想瞧个热闹。于是挤破脑袋,想要争一下宠。
李嬷嬷指着一院子的丫鬟,笑嘻嘻对着沉香道:“小姐,您瞧着这些人倒是该怎么教导?先从哪里教导?”
沉香闻言认真沉吟片刻,方颦起眉道:“依我瞧,这教导,自然是嬷嬷怎么做,他们怎么学了。这样吧,方才他们不是连茶都泡不好么,嬷嬷们且教教她们,要如何泡好茶。”
说罢,又意识到哪里不对,连忙改口道:“哎呀,差些忘了。嬷嬷,这泡茶的功夫可是很讲究的,最先可要从烧水教起。这样,嬷嬷就先教她们如何烧水,她们若是学会了,便烧个几盆到我面前来,若是未曾学会,还烦请嬷嬷暂且替了她们烧水的活计,且将她们教会了再说。”
这一席话下来,谁还听不出来这大小姐打的什么主意?那李嬷嬷当下脸就红了,也没有方才那般欢喜,说话支支吾吾起来:“小姐、小姐……奴才是来、是来伺候小姐的,哪里是去烧水……烧水的……”
“怎么?!”沉香秀眉一挑,琉璃般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她,染着一股子怒气:“是嬷嬷方才说能教得能教得,为何一听我说要学泡茶烧水,便教不得了?”
说罢,她起身,怒掷手炉,反正手炉也没了温度。转身便往屋里走:“若是你不愿,便回了母亲,说你不愿听我的话,不愿来照顾我!”
眼见主子发了火,这还了得?那李嬷嬷虽想给沉香一些颜色瞧瞧,但主子毕竟是主子,老夫人近来也颇为重视这个大小姐,若是她现在犯些事情,莫说老夫人不保她,就连将她哄来的严氏,也不会替她想上三分那!
想到这里,李嬷嬷连忙跪在地上,委身叫屈:“小姐啊!是奴才错了!奴才并非是不愿意啊!”
一听这话,一只脚准备迈进门槛的沉香收住脚,转头对着槐夏几人道:“你们将嬷嬷带下去,好生和嬷嬷学学如何烧水泡茶,莫又泡些不如意的玩意给我。”
槐夏维夏均是憋住笑称是,上前拽着那婆子,便往下房去了。
连着几日,各个姨娘小姐均是来季春苑看了看沉香,沉香自然是躺在床上,装作身子欠安模样。那日在院子里大发雷霆的事情竟然不知何时传了出去,令严氏格外上火,不过因她自有主意,也并未找沉香麻烦。倒是苏员外一连几日下朝回府都要往沉香院子里看上一眼,沉香对这个爹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前世这个爹就对她不闻不问,倒是她嫁去了裕亲王府,他欢喜了一些时日,不过谁能料想,裕亲王府带给他们家的只有灾难?
若是他早些时候知道了严氏的心肠,应当就不会给她这般权力胡作非为。
不过现在,还不是在他面前铲除严氏的时候。毕竟,她在他心中根基不稳,还未有严氏一半地位,若是嫡子还好,偏她只是个嫡女。所以这几****来探望,她也只是说些体面话,夸赞严氏如何待她好之类。苏远志听后倒是极为满意,一来虽然老夫人提醒自己要关心女儿,但这个女儿似乎并未对他心存芥蒂。二来这个女儿一直维护严氏,说明严氏做事并不偏袒深得人心,家宅后院也料理的很好。
但苏远志这般想法没维持多久,便被严氏抹去半分。
☆、7.第7章 姨娘争端
这日苏远志才从季春苑出来,在书房待了一会,便被小厮提醒一番要去柳月苑见小少爷,苏远志这才想起,与小儿约定几日一考核功课的日子已到,自己却天天忙的忘了里外。于是招呼丫鬟去告知柳姨娘今晚在柳月苑摆饭,倒也别无他话。
这柳姨娘向来喜好打扮性子爽朗,柳月苑上下从未有过争吵,素日里她谈笑风生,因此颇得苏远志欢喜。这些年来,育得一儿一女,女儿锦香比沉香小上三岁,如今才九岁。
小儿倒是只有四岁,却也才入得学堂,跟着苏家的哥哥们懵懂学语,因为可爱好学,倒也深得先生欢心。因此便在平日里当着苏远志恭维了两句,这倒让苏远志上了心,他虽儿女双全,却只有这一个独子,平日里相处甚少,如何不叫人惦念欢喜?
再说那柳姨娘,得知老爷今晚要在柳月苑用餐,忙令人准备。虽说柳月苑没有小厨房,但毕竟老爷来此,倒也能让厨房的多添几个菜来。她先在里屋问了问苏子淮的功课,又叮嘱了苏锦香几句,便在院子里等着苏远志来。
也不知是柳月苑的人平日里太会处事招惹了人,还是如此招摇惹人妒忌。苑里丫鬟的通告才到厨房,严氏那边就已经大发雷霆。
桂秋在旁劝也劝不得,只得任她先消了火气再做打算。严氏咬碎银牙,于心不甘:“倒是教她好看!一个不长心的小贱人来招惹我已然够了,还来这般花样!就她是个会生儿子的!”
“夫人息怒。”桂秋拿着美人拳,跪在她脚边替她捶腿,眼珠子滴溜滴溜转:“这之前,夫人不是说过,要将那妇人做上处置么?如今,可不就是一个大好时机?夫人将那些丫鬟婆子安置在那位院子里,那位虽是年纪小的,却也不是不知事的。夫人瞧那手段,可是平白让人欺负的。不如……”
她手中动作减轻,见严氏有意在听,她连忙放下美人拳,附在严氏耳边,又是一阵低语。严氏闻言,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苏远志在柳月苑考了小儿一番诗词,见他朗朗上口毫不惧怕,竟比学里其他族子还要用功的模样,不由欣慰一笑。再一瞧苏锦香,虽年纪小,却也出落伶俐,如她娘亲那般,倒是极让人上心的。
“你倒是教导的不错。”苏远志点头赞许,又问了一些话,便让一双儿女下去休息。按理说,姨娘生子生女,应当将子女另做安排,可柳姨娘却是个例外。与潘姨娘不同,生那一儿一女之前,她均有请求老夫人,将儿女带在自己膝下抚养,待到成人之时,再另住它苑。
不然严氏也不会恨她如此彻底,她生得一张好嘴,最会讨好人。纵然老夫人,也不轻易挑她的错处,虽然只是个姨娘,但也几近与严氏平起平坐。
毕竟严氏只有一女,且还纵容跋扈。
“是先生教的好。”柳姨娘抿唇一笑,替苏远志斟满了酒:“妾身哪里是会教导人的,只是惦念着苏家儿女,终究不能太差。带出去,莫要丢了老爷的脸面才是。如今老爷一句不错,已然妾身有些飘飘然,只想着日后再尽心抚养这两人,莫要辜负老爷期望才是。”
苏远志点头,眸子浮现层层爱意:“青青辛苦,莫要太过劳累,不然我着实心疼……”说话间,已然将手握住了她的手。
柳姨娘身子一颤,抬眸柔情似水望了他一眼,继而枕在他肩头,娇嗔道:“三郎心安,已是青青最大心愿……”
次日。
苏沉香在季春苑休养的快差不多,却又不能堂而皇之表现出来。她要借着身体打着幌子,去完成前世没有完成的许多事。
午饭刚过,便听桐夏火急火燎的冲到院子里来叫嚷:“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又是你个不知礼数的小蹄子!”维夏瞪了她一眼,实在看不下去她这般:“若是下次再这般不知礼数,我便央了小姐,将你打发出去,你瞧过谁家院子里的丫鬟如你这般!”
若是以前,桐夏只怕马上就会跪地求饶,偏今日却是毫不惧怕的模样,沉香在里屋被她叨扰的不耐,便令她进屋。
见她慌里慌张一副出大事模样,便让她细细讲来。
桐夏这才不慌不忙,慢慢将听见的讲予她听:“听闻是夫人要养三小姐与小少爷,命柳姨娘来照顾小姐,偏柳姨娘不愿意,拼命去护三小姐与小少爷。那夫人便令几个婆子去抢,柳姨娘心急,一头撞地,当即便晕了过去!”
苏沉香沉吟片刻,自知自己不好去看这热闹:“老夫人可去了?”
“老夫人听闻柳姨娘晕了过去,当下便赶了过去。老爷本来在外与几位老爷喝茶,听闻这消息,也正往着家里赶呢!”
“这母亲……”苏沉香却是有些心灾乐祸的。前世她太过软弱,心性善良。严氏几番好言好语便将她哄的团团转,可如今看来,严氏不过是有些胆子,却没有手段罢了。做事未免也太过露骨心急。
在前世,柳姨娘也是极得宠的。在她嫁去裕亲王府后,柳姨娘还为苏远志生了一个儿子。能生下两个儿子,并恩宠不衰,想必柳姨娘是有些本事的。
这严氏见不惯柳姨娘也就罢了,见不惯她苏沉香也就罢了。偏生还想一石二鸟,将她两人均收拾的服服帖帖。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不过……
她倒是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和柳姨娘统一战线。毕竟柳姨娘有用的地方极多,而且她相信,柳姨娘能让她这个苏家嫡长女帮上忙的地方,自然也很多……
想到这里,苏沉香从软榻上起来,唤来槐夏:“今日府里出了这般事情,若是我像往日那般不闻不问,怕是有人要说我不如个外人了。”
她照了照镜子,铜镜里的自己脸色红润,眸子神采熠熠,哪里有半分病容?她在铜镜前坐下,唤来槐夏:“好姐姐,你快将我打扮打扮,莫要待会见了母亲与姨娘,他们对我再生误会。”
槐夏心领神会,抿唇一笑。她自然是知道的,如同上次在院子里教训那帮婆子丫鬟,也是她用心在小姐脸上做的功夫。
柳月苑。
老夫人赶到时,柳姨娘已醒了过来,额头一块血污,虽然已包扎了,却还是格外显眼。柳姨娘醒来第一件事,便是起身找一双儿女,被老夫人一把叫住:“都这般模样了。还惦记着旁的作甚!今日我在这里,还怕有人再欺负你不成!”
柳姨娘一听此话,眼泪朦胧,心中酸涩,不由泪珠成行,滚落下来:“老夫人是疼妾身的,自妾身入府以来,对府中,对老夫人对老爷,对夫人别无二心。当初这一双儿女,也是老夫人亲允妾身,让妾身亲自照顾……如今……”
一边说,一边拭着泪,似要将这委屈通通哭诉出来:“大小姐生着病,听闻夫人是赏了婆子丫鬟去的,前日妾身也才去瞧了大小姐,大小姐身子见好,妾身也好放心……哪知夫人要妾身去照顾大小姐……”
说到这里,老夫人已脸色发青。严氏见柳姨娘晕了之后,就回了芳岁苑,就算知道老夫人来,也不见来说个情理。
老夫人自然是气,这儿媳妇是把苏府当成严府了!想要怎样便怎样!眼里还有没有她这个老太太!
“你莫要置气!”老夫人手中拐杖发抖,许是从未见过这等荒唐的事,见着柳姨娘哭的双眼红肿,额头又带着红。不由叹道:“我这就去替你讨回公道!虽说你只是个姨娘,却比那正房还要通情理些!”
话音刚落,院子外就有丫鬟回道:“老爷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