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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进来就要一间宽敞的上房,连点了好几道大菜,然而真正吃下去的都还没有他点上来的一半多。这少年对自己的有钱几乎毫不掩饰,带着一种与这个油腻的藏污纳垢的客栈格格不入的天真,满脸都写着人傻钱多快来骗。

    果然不一会儿他的钱袋就被偷了,少年倒是机敏,极快地找出了小偷。可惜那小偷一张舌头跟麻花似的,拧一拧就是一片歪理,拒不承认,绝不还钱。周围的人都在看戏,最后还是自己实在看不过去,酒意上头给这少年解的围,替他出手教训了那个贼眉鼠眼的小偷。

    过后自己问他的来历,这少年也毫不掩饰地尽数说了,目光里全是对自己的感激,一看就是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被家里宠得连一丁点儿防备心都提不起来。

    邢止后来问过江烟,怎么就这么相信自己,谁知道帮他解围的自己是不是另有目的。

    江烟当时笑眯眯道:“我其实一直看着你呢。当时周围那么多人,都在看我的笑话。就只有你一个人满脸不耐地看着这边,你看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我就想你之前肯定是在想要不要管这件事,最后你出来帮我了,就肯定不是要害我啊。”

    邢止听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在心里默默想,看来也没有那么傻。

    后来他才知道,江烟并不是没有防备心,只是他的防备心跟一般人不太一样。江烟说他下山前,他师父同他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吃太好了,不要穿太好了,出门在外不要露财。江烟很认真地照做了,他没有进最好的客栈,也没有点客栈最贵的饭菜,更没有睡最好的房间,他穿的衣服还比平常低了一个档次。

    这与他从小到大在家里过的日子相比,还真的是很俭省了。

    自那以后,在邢止带着江烟四处浪荡的时日里,他每天只要一看到这个小公子,心里面就忍不住揣摩江南首富的想法。到底是为了什么,让江南首富敢把自己的儿子,还是一个从小宠到大的独子,说放出去闯荡江湖就放出去了,也不怕这毫无经验的人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幸好这个娃运气不错,遇上了自己,免于一场可能的灾难。

    邢止在那边走神。江烟这里听了一嘴神阳谱后就不再想了,反倒开始思考起现下的状况来。

    他道:“先不说这件事了。邢大哥,我们先把这江边的混乱给解决了吧。”

    满脑子还在感慨的邢止:“……你想怎么解决?”

    江烟道:“游舫熄灭的时候,我和朋友正在望江楼上。当时有羽箭破空而来,我还揣测是不是有人同我和我的朋友有仇。现在想来,应当是有人为了能够取走神阳谱而故意制造出来的混乱和黑暗。”

    邢止道:“所以?”

    江烟道:“所以我们现在把望江楼的烛火重新点燃应当没有危险。目前江边太黑了,这周遭人心惶惶,只有有光亮我们才能将人群疏散开,让他们回家去。”

    邢止:“……好。”

    他告诉了江烟这么大一个消息,结果对方毫不好奇不说,深思之后的结果竟然是幸好没有针对他们,所以赶快先点灯?!

    邢止抹了把脸,无奈道:“那我去点烛火,你留在这里。我对金陵城不熟,等会儿疏散的时候可能还需要你带着他们走一段路。”

    江烟点点头,问他:“那邢大哥点完烛火还下来吗?”

    邢止笑道:“点完烛火我就去游舫看看,你要是想来,等会儿可以去那里找我。”

    江烟也笑道:“那邢大哥要小心,游舫上也不知道还有什么人,不要轻举妄动。”

    邢止笑:“这还用你提醒?你都还是我教出来的呢。”

    他说完,冲着江烟摆了摆手,转身提气运起轻功,几个起落后身影就没入了望江楼上黑洞洞的窗户里。不一会儿,望江楼二楼三楼的烛火都被点亮了,一片暖黄的光照下来,破开了底下的浓厚的夜色。

    江边熙熙攘攘的人一看到望江楼亮了,纷纷发出一阵欢喜的惊呼。

    江烟适时上前,运起内力道:“大家有灯的请赶紧点灯。”

    带了夜行灯笼的人通常也带了火折子、火寸条之类的引火物,没带的便向一旁的人借。包在竹筒里的火折子和小根的火寸条传来穿去,没一会儿,人群中就亮起星星点点的光亮来,乍一看去,还以为是到了灯节,江边的人都等着放灯。

    江烟看着大家灯都点的差不多了,才道:“大家听我的,把队伍分一下。住在城南的站到这边来!”他喊话带上了内力,这一声中气十足,连江边最远处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一个人喊着让大家分散开,令江边的人按照城南、城东、城西、城北四个方向不同住处分成四块,每块各站一队。

    当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近的时候,江烟刚把队伍分好。在这凉夜里,他忙得额上都出了一层薄汗。察觉到光亮的逼近,江烟转过身一瞧,就见梁之平正站在前头,他身旁站着商宁,身后是一群举着火把的官差,江烟见过几次的宁州知府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宁州知府大力夸赞了江烟几句,便让前来的官差分成四队,带领各个城区的回去。

    这来来往往间,光影晃动。商宁走到江烟身旁,微抬起头看他。江烟摸了摸他小师弟的发顶,道:“你怎么样,没有出事吧?”

    商宁摇了摇头。

    江烟看向梁之平道:“你帮我把我小师弟带回去行吗,我还有点事。”

    梁之平跟他是发小,知道他肯定是想去查下游舫,此时闻言连问都没问就道:“可以,你小心点,早点回家去。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估计叔父姨母肯定都着急了。”

    江烟点点头,摸了摸商宁的头,对他道:“你先跟着梁哥哥回去,要是害怕睡不着,就在床上等我回来。师兄很快就会回来陪你睡的。”

    商宁没有说话。

    江烟也不甚在意。他想商宁可能有点生气,毕竟自己把他撇下这么久,等回去他再好好哄他。

    想到这里,江烟冲着梁之平一招手,就运起轻功纵身一跃,往游舫上去了。

    梁之平拍了拍商宁的肩膀,道:“我们走吧。”

    商宁却没有动。

    梁之平又喊了他一声。

    商宁才开口道:“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师兄回来。”

    第19章 金陵(十)

    江烟直到上了游舫才发现他手上什么照明的东西都没有。他想去望江楼上拿一只烛台下来,又怕这一来一回耽误时间就让邢止先走了。正在这进退维谷之际,他听得头顶上一道男声响起:“快别在那转来转去的了,上来吧。”

    江烟抬头一看,就见邢止正举着一根烛台站在二层的窗口前看着他。邢止见他两只手什么也没拿,就明白了他的窘境。这游舫也挺大,一层黑洞洞的,没个照明的连楼梯都找不见。

    这样想着,他就转身从游舫上拿了烛台扔下去,顺带的还有自己身上的一盒火寸条。

    江烟看准了接住,将火寸条划燃,手上稍微拢了拢将烛台上的红烛点亮了。他手持这一点明光,就推开了面前的门。

    游舫里因着有窗,透进来的月光让里面好歹没有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不过江烟仍然看不清全貌,只能望见烛火照亮的一小部分,譬如一小面墙壁,一张桌角。单单是看着这些,江烟就觉得不太对。这游舫里面的细节十分简陋,墙壁上没有字画,桌子就只是一张普通的木桌,整个内部远不如外表看起来那样华贵,似乎是造游舫的人将银子全都花在了外观上。

    江烟带着疑窦上了楼梯。他刚爬上二楼,就见邢止站在一地狼藉中。

    两个人的烛火勉勉强强让江烟看到二楼的桌椅都被打得分散,回归成一块块的木头落在地上。他稍微举高了点烛台,就见墙面还有飞溅的血迹。

    江烟惊疑道:“这是……”

    邢止道:“别看了,这玩意儿地上也有,应该是之前发生打斗,死了人。”

    江烟道:“为了神阳谱吗?”

    邢止摇摇头:“我原来觉得是这样,不过现在看来这恐怕是密谋好的。”

    江烟思索道:“你是说,是有人拿神阳谱做幌子,准备把想要这东西的人一网打尽?这或许就能解释为什么这游舫里面如此简陋了,毕竟只是个幌子,确实没有必要做的太好。”

    他这样说着,心念一转,又道:“不过应该不至于吧,既然你也知道神阳谱在金陵现世,那么应当还有不少人知道这件事。我觉得不可能每个知道神阳谱现世的人都是这帮人的目标。”

    邢止道:“你说的很对,只是神阳谱现世并不是江湖上放出来的传言。这件事极为私密,而我也只是在一次非常偶然的情况下才知道的。我先开始看你在这边,想着你身份特殊,还以为你可能也闻到了一点风声。”

    江烟挑眉道:“怪不得我就只见了你一个熟人。”他说着,又道:“我就是出来过节的,只是没想到会摊上这么一件事。况且我有什么身份特殊的,不过就是我爹有钱罢了。只是就是再有钱,我家也跟武林扯不上关系啊。”

    邢止不置可否。

    江烟道:“不过这个神阳谱到底是什么,是什么功法秘籍吗?值得为了取得它付出这样的代价吗?”他说着,将烛火往地上照了一照,脚下的木板上是凝固的血液,一滩又一摊,粘稠腥臭让人作呕,昭示着先前惊心动魄的打斗和惨重的伤亡。

    邢止想了想,道:“神阳谱是一本阳性功法。”

    江烟讶异道:“阳性功法?”

    这有什么好抢的?世人习武,练内功时多走“中庸派”。因为人体阴阳调和平衡,即使偶有差池,也并不需要特意补阴或补阳。通常只有那些急于求成或者出于特定目的的人才会去学阴性内功或是阳性内功,而那些剑走偏锋练了阴性或者阳性内功的人,在性情、行为等方面都比寻常武者要出格不少。譬如练阴性内功的人多性情阴鸷,身体冰寒,断情绝爱。而练了阳性内功的人,大多好斗逞凶,性情暴躁,欲念深重。这其中不管哪一样,于习武一道上来讲,都不是长远之计。因此许多出于特定目的练了阴性或阳性内功的人,在目的达成后,最终都会停止练习,回归到中庸派上来。

    而现在,竟然还有人为了一本阳性内功大打出手,甚至不惜以性命相博?

    邢止看江烟那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当下便解释道:“神阳谱虽然是一本阳性内功,但据说只要将它练到最后一式,融会贯通,就能将阳性内功的缺点尽数除去。这样练的人体内阳气充沛,不易生病,还能延年益寿。”

    江烟道:“……这么厉害的吗?”

    要知道阳性内功也不是全无好处,起码练的人武功进阶快,人长得高大健壮,某些方面的能力也强,因此在江湖上有些男子口中还颇为被推崇。这神阳谱要真能把阳性内功的缺点尽数除去,那岂不是练它的男子人人都高大健壮,一夜几次,还能身体健康,延年益寿?

    这不纯属胡扯嘛!

    江烟更倾向于这种功法只能由特定的人去练才会有这样的效果,否则到最后还没有融会贯通,练的人因着过多的阳气无法释放,从而沾染上比普通阳性内功更甚的性情暴躁。这时若是被有心人轻轻一激,很有可能就脑内出血不治而亡了。

    功法再好,也要有命去学啊!

    邢止见江烟不为所动,心里面不禁有些惊奇,他道:“你看起来似乎并不想要?”

    江烟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邢止。

    邢止听罢笑道:“你以为别的人想不到这一层吗?只是这样的绝世秘籍,大家都更倾向于先拿过来看一看。倘若能够创造这个特定的条件,就去创造,这样自己仍然可以修习绝世武功,而不是像你这样想想就放弃了。”

    江烟道:“毕竟我懒。”

    邢止哈哈大笑。

    江烟却是认真思考了一下他小师弟是否需要,毕竟商宁是要靠阳性内功来抵抗寒毒的人。他仔细想一想,他师弟是身中寒毒,要想保住腿,最重要的是要除去寒毒。这一点,如果没有回阳草,就只能靠练几十年阳性内功来化解。如此看来,回阳草才是重点,而阳性内功,不管练的哪一个都一样,不练够几十年,都不能完全化解。因此这神阳谱对商宁来说也完全没有必要。倘若将来商宁排出寒毒了,对这神功感兴趣,想要练,那就是商宁自己的事了。

    这样想着,江烟在邢止的笑声中更加从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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