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身体抽噎着,肩膀上温热的液体溢流成河,闻迪没吭声,只是不断的摩挲着他的背,让他尽情地发泄。
待怀里的身体停了动静已经凌晨两点了。闻迪轻轻地抬起怀里的脑袋,擦掉他脸颊上的泪水,这才换了个姿势把人抱紧。
怀里的少年已经沉睡,闻迪却并没有睡着。他在想着怎么安置许维安。
孩子的胳膊得尽早去看医生,越拖越不好治。也不能再留在这里打工了,许维安年纪还小,打工不是长策。国家在发展,社会在进步,有技术有知识才能在未来过得更好。现在凭借着劳动力赚了快钱,将来呢?难道要一辈子这样断梗飘蓬般生活?年纪小,才有无数机会,不能就这样耽误了。但也不能回家,从许维安家里对他的态度就知道,想走正常渠道读书学技术是不可能的。
闻迪揉揉眉头,有点举棋不定,想把许维安带在身边,但养个孩子不是给口吃的就行,各种事情都得考虑,他怕自己照顾不好孩子。但思来想去,除了让许维安跟着他生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孩子短暂的一生中,缺乏正常的亲人关爱,经历了太多的世事冷暖,受了不少苦,闻迪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再这样过下去了。更重要的是,孩子需要他,想跟着他,他不能无视他的诉求。
闻迪轻轻叹了口气,就这样吧,把孩子带在身边,就算有照顾不周,自己不还有刚做了爸爸的发小么,慢慢跟着学吧,总比留他一个孩子踽踽独行强。
解决了心事,闻迪有些失眠。他打开了床头小灯,看了看时间,已经三点多了。这个时间估计有些早餐店已经开门准备营业了。他轻轻起身,压低声音给前台打电话,让他们准备早餐送到垃圾场。
处理完早餐事宜,闻迪轻轻地掀开被子,躺到许维安身边。小少年无知无觉地梦呓几句,砸砸嘴,呼呼大睡。闻迪看他睡得香,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腮帮子,无声地笑了。
闻迪本来以为要继续失眠,谁知道刚躺下就沉入了睡眠中,一夜无梦。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早上许维安的生物钟准时地叫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想睁开眼,却发现眼睛又酸又涩的很难受,他下意识就想伸手揉揉。手动了动,却摸到一片温热滑腻的东西,吓得他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面前熟悉的面孔让他差点以为时间还是五年前,闻迪就睡在他旁边。许维安摇了摇脑袋,意识慢慢回归,他记得……昨天晚上遇到了闻迪……
“醒了?”闻迪闭着眼睛,嘴角却勾了起来。
“嗯。”许维安晃了晃脑袋,重新趴在闻迪的身上,也翘起嘴角。
“心里好受点了?”
意识他说的是什么,许维安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把自己团在了闻迪身上。随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闻迪翻身和他侧对着,睁开了眼睛说道:“垃圾场不要去了,跟着哥去燕州市,好吗?你要是想上学也可以继续上。”
许维安丝毫没有犹豫地点了头,随后又迟疑地说:“我写不了字,不想去上学。但我又不知道能干什么。”
闻迪疑惑地挑了挑眉:“你以前不是很想上学么?到了燕州市先到医院给你瞧瞧右手,如果真写不了字,你可以试着用左手写字。”
许维安又把自己拱到他怀里,嘟囔着说:“我以前是想改变命运,还有去燕州市来着。现在我知道了不上学也能改变命运,而且现在能和你一起了,我就不想去读书了。”他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我并不聪明,读书的时候成绩比别人好也是因为比谁都努力,其实我知道自己在学习上根本走不远。”
闻迪看他毛茸茸的脑袋一直往自己胸膛上拱,有些想笑。
闻迪揉揉他的脑袋也不劝他,打算以后有机会了还是让他上学。在闻迪看来接受高等教育还是有必要的,虽然孩子没啥野心,但以后总要独立在社会上行走,接受教育的程度越高,在社会上起步越高。他可不希望这孩子以后还吃着下层劳动者的苦。
“闻迪哥,你当时怎么没回信呢?”许维安这才想起来问。虽说当时的事儿与闻迪无关,可是没有收到回信他的心里还是有疙瘩。
闻迪愣了一下,皱了皱眉头问道:“你当真一封都没收到?”
许维安也愣住了,难道闻迪哥给自己回信了?
“没有。我中考后在八月末和十月初给你写过信,让林子哥和我同学帮忙寄的。”
闻迪看着他,若有所思道:“我只收到你十月份的信。大四上学期我忙着创业,基本不在学校,这事儿我跟你说过的。等收到你的信时已经放寒假了,我写了一封挂号信里面附带了200块钱让你好好读书的。我以为你在外婆家,收信人就写了你外公的名字。”
许维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信到底是谁收的,怎么没给自己呢。
“后来过完年又给你写了几封信,却仍不见你回信,我觉得你应该出事儿了,就根据你以前的信联系到了许青,她跟我说你受伤了,又来南广市打工了。我按照她给的厂名却没找到你,玩具厂的老板说你已经离开了。”
闻迪没说的是他这一程寻找之路的曲折。
他给孙林发的信都石沉大海,后来急的不行,就派人在白沙县各个高中里找许维安提过一次的许青。联系上许青后才知道许维安的事情,只是这个时候许维安已经打工去了。后来根据许青给的地址查到南广市的玩具厂,但许维安又离开了。虽说许维安不一定会留在南广市,但闻迪始终抱着希望。南广市很大,闻迪派人各个角落探查,终于在前不久得到消息,有人在南广市东南区域见过这么一个像许维安的人。
他借着谈生意亲自来到了南广市,而昨天生意谈完,他却还没收到许维安的确切消息。他有点儿等不及了,就自己在东南市郊转悠,谁知道竟真的让他遇到了许维安。
“那个玩具厂是个黑厂,我才不想总被欺负呢。不过,要是知道你会找到那里,我肯定不会走的。”许维安傻乎乎的话语一下子就把刚刚凝重的气氛给弄散了。
“哈哈……”闻迪忍不住笑起来,“现在的工作累吗?”
许维安把下巴支在闻迪的胸膛上,笑着说:“还好吧,刚开始不适应,但后来习惯了就不觉得怎么累了。”晃了晃脑袋,他眯起眼,“而且呀,垃圾场里的人都很好,很照顾我。你知道么,这些人是除你和外婆以外真心对我好的人。”
闻迪闻言顿了一下,问道:“那你舍得离开么?”
许维安愣了愣,把脑袋埋在闻迪的胸膛上,喃喃道:“不舍得又怎样,总有曲终人散的时候。而且,我不想离开你。”
闻迪拍了拍他的脑袋,心里一暖,无声地笑了笑。随后假装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小就会说暖人心的话,唉,真拿你没办法。”
许维安不乐意了,瞪着他的眼睛道:“我说的是实话,又不是骗你的。”边说还边伸腿踢了闻迪。
闻迪长腿一伸,把他乱动的两条腿给夹住了。“你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爱踢人。”
许维安挣了两下没挣开,怒道:“谁叫你不相信我。”说着,眼圈又开始泛红。
闻迪一看小家伙不禁逗,赶紧把人搂在怀里认错:“我错了,我错了,别气了。”心里却想,两个人怎么还像小时候那样幼稚呢。
许维安也不别扭,随即笑弯了眼睛,大度地说:“这次原谅你了,以后不准再误会我了。”说完就把腿抽出来,把自己卷缩起来往闻迪怀里拱。
闻迪:“……”怎么跟小猪一样呢。
许维安同学左拱拱右拱拱,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闻迪哥,你怎么了?”
闻迪:“……”你难道不是故意的?
闻迪压着声音,咬牙切齿道:“大早上的,没事儿总碰我那个干嘛,它惹着你了?”
许维安砰的一下脸上爆红。他虽然还没遗精过,但因为上过生物课,看过有色杂志,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见闻迪皱着眉头压低嗓音,他不禁觉得有趣,就作死地用腿去顶闻迪的那处。
闻迪目瞪口呆,谁能告诉他乖巧的小家伙是怎样变成这样厚脸皮的。
闻迪忍不住闷哼出声,然后动作迅速地翻身把罪魁祸首压制在身下。
闻迪压住了许维安的胳膊和腿,但他的身体还能动,于是就继续火上浇油,扭着腰,去蹭闻迪,边蹭,还边“嘿嘿,嘿嘿……”地笑。
闻迪:“……”
身下的小孩儿,粉红润泽的嘴唇微张,嘴角微翘,还不住地发出得意的笑声,眼睛弯成月牙儿,清澈的眼睛里是狡黠的笑意,闻迪心里猛地一跳,鼻息也跟着粗重起来。
小破孩儿刚刚还在扭个不停,突然就一动不动地僵在那儿了,脸上也泛起了红晕。许维安突然间感觉到了羞耻,他在干什么?这是闻迪哥啊,不是那些随便说荤笑话的糙汉们,他竟然不知羞地和闻迪哥开这种玩笑。
他的心不自觉地揪紧,“咚咚咚”地跳了起来,抬头小心翼翼地去看闻迪。只见闻迪英挺的眉毛紧紧的皱在一起,眼里却似在喷火,俊朗的面容上冒出了汗,麦色的皮肤竟也有了一团红晕,似是在痛苦地隐忍什么。
许维安不由自主地抬手去摸闻迪的脸,喃喃道:“闻迪哥?”
这一声像是把闻迪给突然叫醒了,他一个愣怔,看了看许维安,随后猛地跳下床窜进了浴室。
许维安却不断地回想着闻迪那张俊朗隐忍的面孔,心里砰砰砰的跳个不停,脸上的红晕逐渐扩大开来。他既兴奋又有点儿不知所措,还有点儿羞耻不自在,最后只好把自己塞进被窝里卷成一个蛋筒。
闻迪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么在床上滚来滚去一个蛋筒,因为心里有气也不去理他,自顾自地穿衣服。
谁知道他收拾完,蛋筒依旧在那儿滚来滚去,闻迪憋不住了,上去拍他,“大夏天的不热啊?”
小破孩儿停了滚动,扭着脑袋看他已经穿戴整齐,疑惑地问:“咦,要去那儿?”
闻迪也不客气,直接扒拉着他的脑袋,把他剥出来,“快点儿起来,一会儿先去吃饭,吃完饭就带你出去玩儿。”
“噢耶!”小破孩儿一听出去玩就兴奋了,从床上跳起来,抱着闻迪的脑袋吧唧了一口,“闻迪哥太好了,等我一会儿。”说着跳下床冲进了浴室。
闻迪摸摸脸颊,无奈地摇摇头,笑了起来。随后他拿起床头的电话,拨号给那边吩咐了几句话。
许维安洗漱完出来,便发现床上放着几套夏装和内衣,地上还有一双皮凉鞋,那尺寸一看就知道不是闻迪的。许维安对着坐在椅子上等他的闻迪笑了笑,动作麻利地扒了身上仅有的内裤,拿起衣服往身上套。
闻迪:“……”
昨天没仔细看,今天许维安打理干净,穿上新衣服后,闻迪发现他的头发太长了,而且参差不齐,跟狗啃的似的。“你这头发有多长时间没剪了?”他其实更想问的是,这头发是谁给剪的。没洗头前,一窝稻草还看不出来,洗头打理干净后,这头发不忍直视。
许维安挠了挠脸颊,想了想,“记不清楚了。”随后他掰着手指头算道:“好像是今年二月二那天,不对,是五月初五那天端午节放假,我们合资买了一瓶洗发水,仔细洗了个头,王哥给剪的,到现在有……我算算,大约有三个月没剪头发吧。”说完,他还眨眨眼睛,望着闻迪。
闻迪:“……一会儿带你去剪头发”他不想知道许维安上次认真洗头的时候是不是五月份。昨晚他给许维安洗头,用了半瓶洗发水才把他头发洗干净,想到那头发……闻迪不敢细想。
许维安皱着小眉头,迟疑道:“外边剪个头发太贵了,不如我回垃圾场,让王哥给我剪吧。”
闻迪黑线,王哥那手艺也太惨不忍睹了。他也不搭理许维安,拉着他就去找理发店了。
第35章 第 35 章
八十年代中后期的南广市市区虽然破旧,但整个城市都充满了生机,好似谁也阻挡不了它走向繁华的脚步。
许维安晕车,给他剪完头发后,两个人也不坐车了,随意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