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小舅家的时候,小舅妈正在刷碗,看到许维安,笑着问道:“安安,吃早饭了吗?”
许维安站在厨房门口,拘谨地回道:“吃了,外婆做的玉米糊糊和馒头。” 回头看了一圈,发现院子里没人,“舅妈,小舅不在家吗?”
“他出门玩儿去了,忙了一年,只有快过年的时候才能有空歇歇!”小舅妈语气中带了点儿心疼。
“嗯,是得好好歇歇。”听到舅舅不在,许维安心里的紧张减轻了不少。他抿了抿嘴,问道,“舅妈,我听外婆说羊下了小羊仔,我想去看看。”
“就知道你会喜欢,你燕子姐现在正在喂呢,你去看看!”
河坡上长了许多树,还有小舅家栽种的竹子,夏天的时候很阴凉,许维安和孙燕没事儿干的时候就喜欢在两棵相邻的树上绑根麻绳荡秋千。现在冬天,除了竹子还有叶子,其他的树都光秃秃的,一派寥落,不过阳光已经慢慢穿透整个树林,带出了温暖的光晕。
看到背对着他蹲在地上的孙燕,许维安喊道:“燕子姐,我来了。”
听到他的声音,孙燕转过头站起身,笑嘻嘻地说:“本来想去找你的,闻迪哥说你一会儿就会过来。”她指了指腿边的羊羔,“瞧瞧,可爱吧?都一个多月了,咱下午去放羊吧。”
“嗯。”许维安点点头表示赞同。他蹲下身子,摸了摸旁边一个虎头虎脑的公羊,立即遭到抵抗,那小家伙非常不满意,用角顶着许维安的膝盖。
“你可别摸它了,它最喜欢顶人了,你瞧。”孙燕边说边拍了那只羊的头,那只羊果然转过头去顶她,弄得她哈哈大笑。
许维安无语,你欺负人家,人家当然要欺负回来了。
一共四只小羊仔,只有这只是公的,它跟孙燕玩了一会儿就不理她,回头去抢羊奶吃了。
“安安,你期末考试考的怎么样?”两个人都是学生,谈话不免谈到学习成绩。
“嘿嘿,全班第三。你呢?”许维安对自己的成绩还算满意,他不求第一,但绝对不允许自己考得很差。
孙燕也是一阵嘿嘿嘿,然后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地说:“别提我了,我一向学习不好,这次又垫底了,回来被我爹给骂了一顿。”她和许维安一个年级,但每次考试成绩都不如许维安。
许维安想了想小舅骂人的场景,有点儿胆颤,不过他也羡慕孙燕,“小舅是关心你。”孙燕成绩不好也只是被骂,他成绩不好肯定就不能上学了。
孙燕像个小大人似的,深深地叹了口气:“哎,可怜天下父母心,我懂!”
许维安:“……”
羊已经将盆子里的羊食儿吃完了,孙燕收拾起盆子,顺手欺负了下那只公羊,说:“安安,咱上午干啥?想不想玩弹珠”
“咱暑假的时候不是把弹珠全输给孙凯他们了么?”
“奶奶收拾西屋的时候发现的,可能是去年的,你要不要玩?”
许维安迟疑,他想写寒假作业。他现在学习有点儿吃力,寒假的时候想多学点儿。
“燕子姐,咱俩写寒假作业吧。”许维安提议,“好几本子呢,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写完。”
“好烦啊!我不想写。”孙燕皱眉,“到时候借你的抄一下得了,老师又不会检查。”
“……小舅发现会削你的。”许维安可不想看小舅的脸色,想想就胆寒。
“嘿嘿,咱小心点儿就行了,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他不会知道的。”孙燕笑嘻嘻地揽着许维安,她比许维安要高,摸了摸许维安的头,“我知道安安最好了。”
许维安都想翻白眼了,不好好学习,成绩能好吗,能不被骂吗?
孙燕见他不吭声,笑的贼兮兮的,小声说:“你帮我,我告诉你一个关于闻迪哥的秘密,怎么样?”
许维安见她神神秘秘的样子,心里又郁闷又好奇,明明他和闻迪哥很熟,为啥他还得从别人那里知道闻迪哥的秘密?但他好奇是啥秘密。真是矛盾哟!
许维安正郁闷呢,就听孙燕说:“闻迪哥给你带了生日礼物,说是要给你惊喜呢。”她是最急性子憋不住话的,许维安还没问,她就竹筒倒豆子的说了出来。
“啊……”许维安惊呆了,随之而来的就是喜悦与感动,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这是真的吗?”他不知道闻迪竟然记得他的生日,他的生日是在春天,那时候他一般都在学校或家里,没人记得,他自己也几乎给忘了。
“当然真的了,我看见他拿出过一个盒子,说是要送给你的。”孙燕白他一眼,撇撇嘴,“我说的话还能有假?”
许维安可没心思去跟她争辩,忙问道:“闻迪哥和林子哥呢,怎么不在你家?”
“他们去竹园砍竹子了,家里床不够睡,我爹想做个竹床。”
“你怎么不去?”许维安知道她是林子哥的跟屁虫。
孙燕不高兴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我哥让我写作业,不让去。”
“那咱写会儿作业吧,不然等他们回来了,你就遭殃了。”许维安虽然心痒痒想去竹园,但想想还是写作业吧,学习是头等大事儿啊,没有好成绩,哪来的光明未来。
见孙燕面露痛苦和迟疑,他只好说:“咱俩先写会儿作业,然后再玩弹珠。”
“那好吧。”孙燕勉勉强强答应。
上午时间过的飞快,两人劳逸结合写了五六页作业就到了中午,闻迪和孙林也正好砍完竹子回来了。
走动的时候还不明显,坐了一上午再站起来,许维安的腿就难受了,既绵软又酸疼。闻迪瞧他走路别别扭扭的,就知道是他长时间没做运动后突然运动的后遗症,打算晚上睡觉的时候帮他揉揉腿。
中午是在小舅家吃的饭,现在日子好过了,饭菜都丰富了不少。小舅妈做菜手艺一般,但舍得放油和调味料,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吃过饭后,许维安跟两个舅舅打了招呼,和闻迪趁着温度高的时候沿着河堤放羊。本来孙燕要跟着,因她家要做竹床需要她打打下手而没跟成。
冬天是旱季,河水回落,河坡上布满了枯黄的野草。许维安手里摇着细竹竿把羊赶下河堤,闻迪也学着他的样子,把拖拉的小羊仔赶到母羊身边。
“闻迪哥,这个地方草多,咱在这儿放一会儿吧。”
“行,那儿有块石头,咱把羊绳绑在石头上,一会儿再换换地方。”
把母羊的羊绳在石头上绑紧,两人就肩并肩坐在厚厚的枯草甸子上晒太阳。
温暖的风吹过,温和的太阳照着,河岸边上的田地里绿油油的麦苗在风中微微的摇曳,偶尔有叽叽喳喳的麻雀低空飞过,打破这静谧的氛围。刚吃完饭的两人在这惬意的环境中有些昏昏欲睡。
闻迪伸了个懒腰,笑着说:“安安,好想躺下睡会儿啊!”
许维安抿着嘴笑,以为对方是嫌草甸子脏,就说:“这会儿暖和,我把袄脱下来你垫着睡会儿吧”边说边去解衣扣。
闻迪一愣,待明白他的意思后,憋不住笑了起来,止住他解扣子的动作,捧着他的脸使劲揉了揉,“你啊……”他也不多说什么,直接躺在草甸子上,还顺手把许维安也拉躺下,让他枕在自己的胳膊上。
闻迪穿着灰色的套头毛衣和黑色厚实的呢子大衣,腿上穿着牛仔裤,他个子高腿又长,很是英挺俊朗。他满是笑意的脸使整个人散发着温和又说不出来的气质。看着他温柔的眼神,许维安心里弥漫着满满的幸福与快乐。他想,再也不会有比闻迪更美好的人了。
伸手摸上他的脸,许维安说:“闻迪哥,你真好看。”
闻迪拿下他的手,握在手里,笑意加深,逗他,“是吗?跟你林子哥相比呢?”
孙林长个子高挑,皮肤白皙,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嘴唇红润,是标准的美男子长相。闻迪剑眉星目,估计是喜爱运动,白皙的皮肤现在变成了浅麦色,整个人的线条颇为硬朗。区别于十六七岁时的闻迪,现在的闻迪虽说为人不冷淡,但也谈不上多热情,整个人内敛了不少。他给人的印象往往是好气质,容貌基本上会被忽略掉。
许维安毫不迟疑地回答:“林子哥也好看,但我更喜欢你的样子。”说着便用一只手抚描着闻迪的眉眼,“你的眉毛比他的还黑,形状更好看;你笑的时候,眼睛里边跟有星星似得,很亮很漂亮。”
闻迪拿下他的手,单手握住他的两只手,笑他,“安安真是个小马屁精,会哄我开心呢。”
许维安瘪了瘪嘴,不高兴了:“我说的是实话,我才不会骗你呢。”想想心里竟然有点儿委屈。
闻迪一愣,看他黑碌碌的眼睛慢慢蒙上了雾气,知道是自己可能戳到了小家伙的点儿,逗过火了。闻迪忙把人揽过来,抚着他的背,“之前是逗你玩儿呢,是我错了,不该让你伤心的。”
许维安哼了一声,别过头不理他。
闻迪看他眼里的雾气散了,拍着他的背,笑着说:“安安说的对,我确实比你林子哥要好看。我相信安安的眼光。”
“噗嗤!”许维安憋不住笑了出来。他不好意思地把头埋在闻迪怀里,心里默默吐槽:闻迪哥的脸皮可真厚啊!
幸亏闻迪不知道小孩儿的吐槽,不然肯定会抱着他一顿揉搓。为了逗小孩儿开心,他的形象都毁了。
两人躺了一会儿,许维安迷迷糊糊的几乎要睡着时,感觉一股热气喷在自己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啃着自己的脸。
慢慢睁开眼睛,一颗巨大的羊头映入眼帘,吓得许维安整个心脏都漏跳了一怕,猛的向旁边滚过去,把原本迷迷糊糊的闻迪给撞醒了。
许维安伸手把头上方的羊推开,坐了起来,发现是早上那只公羊。再撒眼往四周一看,原来石头四周的草已经被吃的差不多了。
许维安拉了拉闻迪,“闻迪哥,咱换个地方吧,这儿的草吃完了。”
两个人站起来相互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枯草,然后摇着竹竿把羊赶到草多的地方。
两个人也没再躺着,肩并肩席地坐着。许维安早起跑步,既缺觉又疲累,没坐一会儿就打起了瞌睡,脑袋一点一点跟小鸡啄米似的。闻迪看的好笑,转身让他靠在怀里。许维安闭着眼顺势调整了下姿势,舒服的蹭了蹭。
闻迪眯着眼看着河对面田里绿油油的麦苗,脑袋有些放空。这次寒假可能是他成年以后最后一次放松了。
时间不知不觉间就这样过去了,闻迪拍了拍许维安,把他叫醒。凉气下来了,再这样睡觉会感冒的。
许维安被拍醒,迷瞪瞪的被闻迪伸手拉着走,直到赶着羊上了河堤才算清醒过来。
许维安从闻迪手里拿过一支竹竿,摇了摇,“闻迪哥,是要回去了吗?”
“嗯。”闻迪赶着羊往回走,“凉气也下来了,它们差不多也吃饱了,咱今天就这样吧。”
许维安哦了一声,突然想到上午燕子姐说的秘密。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又憋不住内心的期待,“闻迪哥,燕子姐说你给我准备了生日礼物,是吗?”许维安小朋友无知无觉的卖了表姐。
闻迪无语了片刻,想小孩子果然是不能相信的。他让孙燕保密,还送了糖果贿赂,谁知还没过半天呢,就被那小丫头给说出来了。
“嗯,你猜是什么?”
“巧克力?水果糖?”
闻迪忍不住笑着敲他一下,“怎么尽想些吃的,难道是小猪?我看看。”说着便去咯吱许维安的腰。
许维安最怕痒了,忍不住咯咯笑起来,使劲的推着闻迪不让他碰,嘟囔:“你才是小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