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是三个月后的事了,宋父经过精心的护理和调养,精神已经好了许多,但是经常容易疲倦,左手和左脚的灵活性也没有完全恢复,医生交代了不能太过操劳,还是要以静养为主,然后加上适当程度的复健。
宋父大概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回,现在身体又不好,事业心淡薄了许多,听许哥说宋鸣把公司的事情都处理的不错,也就没在多插手,除了一些重大的决定宋鸣偶尔会来问他,其他的事情已经开始慢慢全权交给宋鸣自己处理。
宋鸣从小就聪明,加上在外国深造接受了系统的理论知识的学习,在实践起来虽然说不上得心应手,但也算是顺风顺水,除了碰到一些小的摩擦外,倒也没有特别困难的事情出现。公司里面反对的声音一开始就不多,毕竟宋鸣是根正苗红的宋家子弟,就算不是现在,以后宋家的事业也必定是由宋鸣接手,现在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时间早点罢了,再加上宋父醒后对宋鸣接管公司的默认态度,大部分人不管愿意不愿意都开始慢慢接受宋鸣成为他们新主人的这件事。
在宋父掌握公司的时候,老思想是占据公司的主导地位,很多先进冒险的方案在公司里很难得到认同和推行,宋氏的新鲜血液一直比较少,虽然宋氏家族在传统市场里一直霸占着主导地位,但对新新市场的占领只是凤毛麟角。
宋鸣掌握公司后,对这方面的改革最大,但毕竟公司老员工多,这些人又仗着自己在公司地位高,不怎么把年纪轻轻的宋鸣放在眼里,很多决策执行起来非常困难。宋鸣刚开始就料到了这些反对的声音,一来出于对这些老员工的尊重,二来毕竟他经验有限,也不敢肯定自己走的方向绝对没错,三来他也明白大家在看起来已经很不错的现状下害怕改变的心里,所以他也不着急,新政策的执行只是在缓慢进行中,希望通过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让大家慢慢接受这些新新产业,可突发的这件事情给了宋鸣当头一棒,把他仅存的那些对旧员工的怜悯之心消耗殆尽。
宋鸣开始发现许哥有些古怪,是在许哥好几次心不在焉之后。宋父刚病倒那会,他全心全意的辅佐自己,精神上百分百的专注,不曾有过一丝懈怠之心。后来公司慢慢进入他的掌控,许哥工作也轻松了一些,渐渐有些放松也不足为奇,所以刚开始宋鸣并没有怀疑什么。可好几次宋鸣叫唤恍神的许哥后,许哥总是很紧张的看着他,好几次之后,宋鸣很肯定许哥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他曾跟许哥提过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自己说,许哥只笑笑说没有,宋鸣就派人去查了许哥。
那些龌蹉肮脏的事情宋鸣从小到大见的多,听的更多,所以他看到许哥跟自己的六婶有苟且之情的照片时,没有愤怒,只是失望。
宋鸣知道对于当年宋父扮猪吃老虎夺走宋氏天下,六叔是最接受不了的。六叔那时候是所有人心目中的接班人,他眼看着庞大的宋氏集团就要落入自己囊中时,一夜之间突然失去了所有。宋鸣也不知道宋父最后还把六叔留在公司是念及兄弟之情还是想要看着他失败之后无能为力的落魄样子。后来听别人说六叔愿意留在公司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六嫂,因为六嫂挥霍无度,若不能忍气吞声的留在宋家,每年获得丰厚的分红,六嫂怕是早离开六叔了。可没想到六叔这些年的忍辱不但没有让六嫂感动,反倒给他戴了一顶大绿帽。
许哥在宋家干了快二十年,既本分且勤劳精明。在宋父身边他一向老实,不该做的,不该说的,不该看的,他从不会越雷池一步。在宋氏企业,他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得到的好处,捞的钱也不再少数,只要他事情做的好,宋父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宋鸣本来对许哥的态度也是如此,且宋鸣对他多少有一些感谢之心,毕竟当时如果没有他的帮忙,接管宋氏企业也不会这么顺利。可如今,他做的这件事情明显已超过了宋鸣能接受的底线。且从许哥最近魂不守舍的状况来看,怕是抵不过枕边风,准备谋划一些事情。而他们谋划的那些事,宋鸣可不觉得是会对自己有利的。
许哥就算再小心,也抵不过宋鸣全方位的彻查,狐狸尾巴怎么藏都不可能藏没,他和六嫂谋划的那些事,终究是慢慢浮出了水面。
那天许哥还是一如既往的给宋鸣汇报工作,在他汇报完准备离开时,宋鸣让他留下,让他坐下,泡了一杯茶给他,问他可有没有什么话对自己说。
许哥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宋鸣,刚开始还故作镇定。可在宋鸣如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睛和实质的证据前下他渐渐开始冷汗直留,最终缴械投降。他把一切的责任都推在六嫂身上,说自己虽然同她在一起那么久,但从未起过背叛宋家之心,是她一直在旁煽风点火,才让自己一时糊涂,做出如此混账之事。
宋鸣面无表情的看着许哥在旁涕泪横留的哀求,失望之心更甚。他让许哥先回去,自己稍后会给他个答复。许哥起身时,双腿都有些颤抖。他没想到宋鸣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了此事,他跟宋鸣还没共事多久,不知道自己在他那里有多少感情牌,且宋鸣虽然年轻,但很多时候行事比宋父更为狠戾,许哥不知道宋鸣会如何处置自己,心里十分害怕。
宋鸣是第一次去六叔家。六叔和宋父一直不对付,两家人虽在同一家公司做事,私下里根本就是陌生人。六叔看到宋鸣出现在自家门口时,先是惊讶,继而是嫌弃,但还是客客气气的把他请进了屋。
宋鸣进屋看到六嫂也在,那他觉得自己也省点事,免得一件事情跟人对两遍。许哥已经被他让人监管了起来,六嫂显然不知道事情已经败露,见到他还是趾高气昂的样子。
“怎么,有什么事要劳烦宋大侄子亲自上门来说的。”二人才刚坐下,六叔也懒得跟他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我来是想问六叔对一件事情是否知情。”
“什么事。”
“这件事我想六嫂会比我更清楚。”
“我一个妇道人家会知道什么事。”六嫂斜眼望了望宋鸣,显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哦,是吗!但许哥可是已经把我今日要说之事交代的清清楚楚,六嫂可是里面最重要的主角之,那是什么事,你应该很清楚了吧。”宋鸣每说一个字,六嫂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可宋鸣一说完,她又恢复了镇定。
宋鸣欣赏着她脸上精彩的表情变化,她比下午的许哥要镇定许多,就算知道事情马上被拆穿也不惊慌,镇定的对付着。
“你们这是说的什么东西,给我说清楚了!”
“还能是什么,不就是我上次跟你说许哥找我借钱,现在被发现了呗。”
六嫂始终保持镇定,不慌不乱,事到临头还想通过一些别的事情蒙混过关。
“可我听许哥说的事情并不是这件。”宋鸣觉得自己像一只捕捉猎物的老鹰,看着猎物拼命挣扎,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猎物始终会落入他的天罗地网之中。
“那还能是什么事,你倒是说说看,我可洗耳恭听。”六嫂大概以为他只是虚张声势,并没有掌握什么实质的东西,语气上始终盛气凌人。
宋鸣拿出了下午的录音,让他们完整的从头听到尾。二人听着录音全都不敢相信的望着对方,六叔显然不知道六嫂和许哥的苟且之事,他震惊的望着他一直呵护在掌心的人,难以置信的望着她,狠狠的扇了她一巴掌。这一巴掌打完之后,他瘫坐在沙发上,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奕晨,奕晨,他是胡说的,真的是胡说的,我发誓我真的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胡说!!哈哈,胡说,那这照片又是什么。”
六嫂看向照片,慌乱的把照片抢过来准备撕毁,在这之前一秒,六叔夺走了其中一张,他看着那张六嫂和许哥搂抱的照片,笑了,越笑越大声,跟疯子一样。
“奕晨,我知道我错了,你原谅我好吗,我保证以后一定听你的话,你让我往东走我绝不往西走半步,只要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奕晨!!!”六嫂在六叔面前跪了下来,刚才的盛气凌人早已不见踪影,她抱着六叔的大腿苦苦哀求着他。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明天你就滚出这个家!后续的事情我会让律师处理的。” 六叔踢开死抱着他大腿的六嫂,接着对宋鸣说“我明天会去公司转让我名下的股份给你,希望你看在这个份上不要动耀儿手上的份,我们老一辈人做错事我们老一辈人自己承担,望你大人大量,不要把气撒在下一辈身上。”
宋鸣不置可否,漠然的望着他们,那绝望的气息几乎把他们逼疯。
第25章 25
宋氏企业在隔天开始发生巨变。只要稍微还有站位不明确,偏向旧制度的员工,不管职位高低,一一被逐出,以前在宋氏企业郁郁不得志的年轻一辈迅速上位,不过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宋氏企业大洗牌,全面换血,宋鸣成了宋氏企业独一无二的王者。
这期间自也是遇到很多的阻力,但都被宋鸣一一排除,就连元老们联名请到宋父出山也没有用了,因为宋父名下的大部分股份已经在悄无声息间被宋鸣转到了自己名下,他剩下的只有父亲的威严,而这威严在宋鸣身上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宋父对于这一结果的发生并没有太意外,当元老们再来求他重新出山的时候,他说“自己当年也是这样赶宋老爷子下台的,所以他很清楚的知道现在自己是不可能再回去重新掌管宋氏集团了。”宋父半自愿半被强迫的接受了这一结果,带着现任情人和儿子到外国颐养天年去了。
宋鸣在执行新政的时候近乎残酷,除了杀人防火没做过,什么龌龊肮脏的手段都使过,现在所有人提起宋鸣这个名字时比当年提宋父的名字时还多了几分畏惧之心,他成了宋家商史上最年轻也最可怕的掌门人。
宋氏企业经过一连串的伤筋动骨,淘汰换血之后,在宋鸣的带领下以势不可挡的劲头,不仅保有了在原有行业的领先地位,还在以前从未涉及的新新领域也迅速占领了一席之地。许多人对这个新兴企业家充满好奇,但宋鸣既不接受媒体采访,也从不曝光任何关于私生活的点滴,这个名字几乎快成了一个传说。而这一切于霖知道的并不多。
于霖大学里的生活同其他大学生大同小异,每天除了上课、吃饭、睡觉还参加一些社团活动,偶尔会和舍友在网吧通宵打游戏。虽然没有十分上进,但总体成绩并没有落下,一直保持着年级前茅,快毕业的时候,老师让他考研,说以后不管是留校搞研究或者找研究室工作,都是不错的选择。
班里考研和找工作的同学各半,大部分找工作的同学都是成绩或者家境不好的。于霖成绩优秀,家境也不会很差,考研算是很不错的一条路。其实于霖也想考研,但还有些犹豫,主要是对家里经济条件的顾虑。最近几年国企开始改革,于母被内退,家里的收入就靠于父一人。虽然家里没给他在经济上任何压力,但他觉的如果还要伸手跟家里要钱,终究是有些开不了口。
但当他最后决定和老师说自己不考研,打算找工作,还没开口,老师先开心的告知他,有企业家要给他们学校提供奖学金,不仅提供研究生三年的学费,每年只要成绩优异,还能有额外的奖学金,让于霖抓紧机会。
于霖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跟家里说后,于父、于母十分开心,也支持他考研。凭着自己扎实的功底和刻苦的努力,加上老师的全力支持,考研的过程总体还算顺利。老师告知他自己考上,成绩也达到奖学金的标准那天,于霖高兴极了,打电话给宋鸣说让他出来吃饭。
宋鸣回来接管家业后,他们统共才见过两次面。他知道宋鸣接管家业的过程中一定碰到了许多困难,但他相信宋鸣能处理好,结果也证明宋鸣能力卓越,排除万难,顺利掌控了宋氏家族。
两次见面都是宋鸣来学校看的他。第一次是他大三的时候。当时看到宋鸣远远的站在校门口,鹤立鸡群,旁边有一些学妹泛着花痴,他却视若无睹。于霖远远的望去,还想说这人怎么跟宋鸣长的这么像,后看到他朝自己走来,才发现真的是宋鸣。
“我回来了。”宋鸣见到他时只有这样简单的一句话。
于霖看到宋鸣时,高兴极了,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宋鸣笑了。
那天于霖说要带他出去吃好吃的,宋鸣却说想吃他们学校的食堂。于霖给他买了食堂最好的饭,宋鸣吃的很开心。吃完后,于霖带着宋鸣逛了一下午的校园,宋鸣对于霖生活的点点滴滴都很感兴趣,不管于霖说什么,他都兴致勃勃,听的很认真。宋鸣回去前,给了于霖一个手机,说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情都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他,电话簿里面的第一个号码就是自己的。那时候有手机的人很少,于霖收到手机时开心坏了,翻来覆去研究了好久,拨了好多次宋鸣的电话,每次宋鸣都是第一时间接起来,一点也没有着恼,反而是很开心的语气。
但于霖知道宋鸣回国后,肯定每天都很忙,所以平时一般不会打扰他。只是偶尔会给他打打电话,问下他近况,让他不要太拼命,注意休息,照顾好自己。上一次约宋鸣出来见面是自己考研究生举棋不定的时候。
于霖电话才没挂完多久,宋鸣就出现在了他们校门口。于霖去门口接他的时候,看到居然有胆大的女生跟他搭讪,他一脸嫌弃的样子看的于霖直想笑。
把宋鸣“解救”出来之后,于霖依旧带着他去了食堂,因为不是饭点,食堂里人不多,于霖依旧点了食堂的“豪华套餐”。
二人边吃着饭,边说着话,和以前一样大部分时间都是于霖在说,宋鸣再听。宋鸣听完于霖说的话后,让他别担心,专心考研,金钱的事情一定能顺利解决的。后来确实如宋鸣所说顺利解决了,所以他得请宋鸣吃顿饭,这次不能再吃食堂了,得去外面下一次馆子。
宋鸣的车依旧在于霖挂电话不久后到来,在于霖的坚持下,宋鸣让司机把他们载到了市中心的一家很出名的菜馆。于霖点了很多菜,宋鸣以为他只是开心也没阻止他,吃到一半多的时候,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女孩。
这是宋鸣第一次见到许君,于霖的女朋友。
许君是个外表不怎么出众但性格很好的女生。她很喜欢于霖,宋鸣看的出来,她那看着于霖时抑制不住喜欢的眼神让宋鸣既嫉妒又羡慕。
“这是许君,我的女朋友,一直想介绍你们认识,都没机会,今天许君说来见你一面。”
“你好,我是许君,很高兴认识你。
宋鸣很想挤出一个笑容给她,但嘴角不受自己控制,怎么都笑不出来。
许君来了后,宋鸣就彻底沉默了,席上只听见宋鸣和许君的对话。快吃完时,宋鸣对于霖说自己还有事要先走了,让他们继续吃,后快步走了出去。
许君看到宋鸣离开后,对于霖说,我怎么感觉他好像不喜欢我。
于霖也觉得宋鸣今天有点奇怪,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能安慰她道“不会的,宋鸣只是慢热而已,放心吧。”
晚上于霖睡觉之前收到宋鸣发来的短信,问他“你喜欢她,是吗”。
于霖回说“许君挺好的,以后多见几次面,你会发现的。”
宋鸣没再回短信。
第26章 26
宋鸣跟他们告别后坐回车中,整个脑子乱极了。他当然想过于霖会有喜欢的人,会交女朋友,会结婚,会生子,但想象和自己真正见到体会到完全是两种情况。在见到许君之前,他大概一直在自欺欺人,给自己构筑了一座虚构的海市蜃楼。今日许君的出现,就像一把利剑彻底刺穿了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
宋鸣觉得自己的心很痛,前所未有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