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门死去那位弟子的尸首第二天就由归元宗派人查勘过, 确实是死于丹药,但并不是因为丹药有问题,而是那名弟子身体太过破败,承受不了药力冲击,这才一命呜呼。
要说给丹药的那位修士虽然看不起这种小门派,但确实没有坏心,拿出的那是自己能练出的最好的东西,谁成想好心办了坏事。
归元宗最初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说明缘由之后人就走了,在他们看来,这事主要是清风门自己造成的,与他们无关。
谁让你没事乱吃丹药的?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后面的发展会成为这样。
归元宗主殿,座位难得被坐满。
一众大能表情各异,在上面掌门发话之后,余下的人都静默不言。
最先开口的是个须发皆张的暴躁修士,他拍了下椅背站起来:“要我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十几个中小宗门而已,我现在就能让他们全都闭嘴。”
“该闭嘴的是你。”他旁边另一人说:“十几个宗门我归元宗是不惧,那要是变成几十上百个宗门呢?”
那人说完转向主位,冲着宗主说:“我觉得这事没有那么简单,这些宗门有备而来,不若我们先退一步看看他们到底有何打算?”
“你放屁!”宗主还未答话,之前说话的人就不干了,他手指着说话人的鼻尖,怒道:“不过是没几个人的小派,就把你吓成这样。且不说我归元宗没错,就是有错,也不是那群蝼蚁之辈能欺辱的!你要退就自己去退,别败坏我派名声。”
这两人带头,在做的其他人也纷纷开口,发表自己的见解,大多数人都觉得事情后面必定有人指使,归元宗可先退一步,看看后续情况。
“你,你们……”暴躁修士指着他们,满脸愤怒,却被上座的宗主打断余下的话。
“好了魏晶,不要再说了。”归元宗宗主轻咳一声开口道:“这次就先委屈下你们师徒。”
暴躁修士正是归元宗此次总管论道大会的长老,而那个给药的修士,则是他的徒弟,所以他才会在明知事情不简单的情况下依旧态度强硬,就是不希望这件事情会变成他师徒的责任。
但现在宗主都发话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弯腰稽首,一脸不情不愿:“弟子遵命。”
事情发生第三天晚上,归元宗终于给出答复。
清风门弟子因丹药而死,门人储智虽无恶意,但错已铸成,归元宗深感痛惜,责令储智禁闭百年,同时补偿给清风门中品灵脉一条,上品结尘丹一颗,并取消自爆法宝的金沙谷弟子啸地的论道资格,且更加细化了法会规则,在之前的不允许伤人性命外,又细分了许多情况。
归元宗这一手,算是给余下的门派吃下一颗定心丸。
中品灵脉足够清风门宗门使用数百年,上品结尘丹更是能凭空造就一个金丹修士,这两样加起来,清风门损失的弟子就不算什么了。
更何况后面增加的许多规则,细化了规则后让比拼更加点到为止,像之前清风门的那种情况恐怕很难再出现。
归元宗给了说法,清风门若是再胡搅蛮缠,似乎也站不住脚。没了这个领头人,其他的门派声音再也不像之前那么响亮,有几个门派跳出来说自家门人也受了多重的伤,要求归元宗予以补偿,都被他们一一驳斥。
谁让你们受伤就去找谁,他们归元宗又不是开善堂的。
一场风波就如此平息,得到消息的时候,师徒两个还在房间里。
接到传声玉简,司恒收回眼神,拇指与食指指尖揉搓数次,这才看起玉简中的内容。
他的动作让伊舟又想起之前那幕,唇角的温度似乎还在,对方的眼神也一直没离开,脸上似乎有些发烫,他把手抬起,在唇上重重擦了下,像是要擦掉那挥之不去的感觉。
触手一片干燥,并没有感觉到司恒说的“沾到东西。”
伊舟把手放下,心里松了口气,之前的微赧也没抛在一边,他从盘子里又拿起一个灵果,张大嘴咬了一口,不怎么乐意地道:“师父你又唬我。”
司恒刚看完玉简里的内容,闻言笑了笑,把手递了过来。
“干什么?”伊舟疑惑。
司恒指尖勾起:“你摸摸,上面是不是有东西。”
实话说,对方的手长得极好看,没有一处不完美,手指细长却有力,指尖圆润,玉白中透着一点红。
伊舟总觉得这样子有什么地方不对,想要拒绝,但对方带着期待的眼神让他放弃了这个打算,只能压下那种感觉把伸过去。
刚一凑近,司恒突然把手抬起翻转,想反握住他的手,伊舟手掌微移,师徒两人就在这桌子上以手为剑较量起剑法来。
“上挑、左劈、平刺,这一手绕指你用的不错。”司恒边比划边点评,突然间一抬掌,握住伊舟的手腕,男人对他笑着道:“抓住你了。”
手腕被人握的很紧,挣脱不开,伊舟有点发愣,还在想司恒之前用的是什么招式。
锢在他腕上的手渐渐下移,从手腕到手心,然后强势地把自己的指头插进他的指缝中,两人十指交握,司恒拉了下那只手,对他说:“过来。”
指间的力道让人无法挣脱,更让人不能忽视。
心中那丝蠢蠢欲动压制不住,像是要从胸口跳跃出来。
伊舟把眼神从他们交握的手指移到司恒脸上,突然想起之前度心劫的时候,在梦中他变为原形在师父脸上亲的那下。
那时的触感他回忆不起来,只记得醒来时心中残留的美好。
在幻境的时候他只以为做了一个美梦,度过心劫之后他以为是因为想起与师父相处的过往而感动,但是现在,那股与之前极为相似只是多了点酸涩的情绪在心中发酵时,伊舟却不敢再这么想。
是什么时候变化的呢?
伊舟有些困惑地想,与对面那人相处的一幕幕又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少年陷入沉思,对外界似无所觉,男人简单试探之后,动作更加大胆起来。
原本只是简单相交的手指开始根根缠绕,司恒略微用力,对面的少年便按照他的力道,往这边走来。
少年一点点靠近,像是自愿走到他面前,就在司恒松手想要把他抱进怀里时,对面那人却突然后退一步,神色冷淡地望着他。
“师父这是做什么?”
他这样子明显早有预料,司恒一时不查,被徒弟反将了一军。
只是他到底活了几百年,心中的慌乱一点没有表现出来,更何况伊舟脸上表情虽然冷淡,但神色中并没有厌恶的情绪,司恒观察完毕,无声松了口气,自觉事情可行。
他期身而上,把少年逼至角落,随后低下头,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问:“师父是什么意思,徒儿不知道吗?”
完了也不等伊舟回答,继续说道:“师父心悦于你,想与你结两姓之好,立天地之盟,徒儿可愿?”
那句话一字一顿,说到最后一个愿字的时候,司恒刻意拉长了声音,尾音微提,带着无限勾人。
伊舟只觉得嘴巴干涩,脑袋里面嗡嗡作响,心中那股情绪中酸涩尽去,唯留一丝甘甜,耳朵被男人吐出的气息熏得通红,蔓延成全身的粉红色。
之前对方所有看起来不合常理的动作都有了解释,除了最初的震惊,伊舟对这件事情的接受程度连自己都感到惊讶,似乎对方喜欢他,是如此顺理成章的一件事情。
不懂这种理所当然是从何而来,伊舟只能拼命抓住最后一丝理智,开口试图劝阻。
“我们是师徒,师、师徒结成道侣,怕为世人……唔……”
最后的话没有说出口,被人堵在唇齿间,对方的动作横冲直撞没有章法,却化解了所有可能的反抗。
良久之后,男人撤出他的领地,抵着伊舟鼻尖对他浅笑:“小孩子就是喜欢胡思乱想一大堆,要不要师父给你数数修真界多少道侣之前就是师徒?”
第66章
“你说吧。”
少年嘴唇红润, 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粉,但神色已经恢复冷静, 就这么淡淡看着他。
这一问反而让司恒卡了壳, 刚刚的话不过是他说出来糊弄徒弟的,真让他说,他现在到哪去找。
何况伊舟的担心并没有错, 在修真界,师徒关系是比血缘关系更为亲近的存在, 为师为父,若是两人在一起被有心人宣扬出去,虽说不一定有人会指着他们骂,但背后的风言风语到底不会少。
“师父要是一时想不起来, 那就慢慢想吧。”离得这么近,对面的人脸上任何表情变化都会被他看到, 伊舟早就不是任人糊弄的小孩, 到底什么情况,自己也会判断, 他用手抵在司恒胸口,用力把他推开。
“我也想想。”他说。
这次司恒没有拦, 任他走了出去。
只是等人出去之后, 从他身上又走出一个半透明的人影,人影与本尊对视一眼, 如水般融化在空中, 覆在刚出门的少年身上。
伊舟似有所查, 回头望了一眼,却什么都没看到,他以为是对方探出的神识,也没当回事。
看就看吧,反正也不会少什么。
小院的任何角落都离得太近,伊舟不准备停留在这里,他走出太衍宗所居住的院落,不知不觉就走到河道边。
河道里显得有点空空荡荡,连不远处的渡口都没了船夫。
这几天大家心思动荡,很难有闲情逸致还出来游玩。
不过事情总没有绝对,伊舟才刚到河边没一会,就看到湖面上飘来一艘船。
那船不大,却异常精美,整艘都用玉石铸就,四角船檐坠着血红灯笼。
船到他前方之后,突然停了下来,然后调转船头,往他这边行过来。
伊舟停住脚步,有预感对方是冲着他来的。
果不其然,船在河道旁停下,从里面走出个有些眼熟的修士,笑着冲他作揖:“我家少爷邀请前辈上船一聚,不知前辈可有空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