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皆煜接过玉簪,盯着那玉簪愣了一下,因为这玉簪是乐夫人的!
唐转要杀苏却,唐转身上有母亲的玉簪,或许只是娘亲被蒙蔽在鼓中,无意之下赏给他的吧。
乐皆煜将玉簪藏进了怀中,柔声道:“阿却莫怕,我不会再让人伤害你了。”
苏却咽下心中的怨恨,装出一副乖巧地模样,点了点头,又道:“那玉簪……”几个月前,他在乐夫人的身上见过这玉簪!
乐皆煜摸了摸苏却的脑袋:“这玉簪的事便不要提了。”
苏却瞪圆了双眼,这眼神让乐皆煜莫名有些心虚。苏却心中冷笑,即使乐皆煜对他有情,但是这人出了名的孝顺,乐夫人与他苏却,乐皆煜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乐夫人!但是此时,这些对于苏却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或许可以利用乐皆煜的喜爱做一些事情。
“阿却,我已经派人去通知夫人了,你先跟我回去。”乐皆煜说完,便拉着苏却的手,上了马车。
少年的身子,比起梦里似乎更为消瘦,乐皆煜将苏却抱进了怀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脑袋。
回了乐府,苏却洗浴一番,换上了新的衣物,乐皆煜亲自替他上了药。苏却忍着厌恶,没有推开他。
待收拾了一番,苏却便吵着要去见乐夫人。乐皆煜本想让他歇着,但见他坚持,只道他确实孝顺,也就随了他,拉着他的手便往明玉斋走去。
众人都知乐家少爷看不上苏却这个男妻,所以才在新婚第二日即回了京城,但是这次回来,两人十分亲密,疑惑着苏家少爷不知用了何手段迷惑了少爷,也将心中的轻蔑藏得更深了些。于是一路走去,都有遮遮掩掩的好奇的目光落在苏却和乐皆煜身上。
苏却匆匆进了屋,见着仪态整齐的乐苏氏,似松了一口气。
乐苏氏看着苏却与自家儿子手牵着手进了门,亲密可见一斑,结合着那一封封问候的书信,心顿时沉了下去。乐苏氏心中不悦,脸上却未动分毫。
“夫人,您可还好?”苏却急忙问道。
“并无大碍。”
“夫人,那管家并非好人,竟想要杀我。阿却担心夫人的安危,所以便急着来看您了。若是打搅了您的歇息,也请夫人见谅!”
乐苏氏脸上露出一个和蔼的笑:“阿却最是孝顺,我又如何会怪你!”而后看向乐皆煜,面容带上担心,“皆煜,何时到的?路上可累着了?”
“娘亲,今日刚入的邯泽县,听闻娘亲和阿却在法华寺上进香,我便想去看看。”乐皆煜道。
乐苏氏轻笑一声,半真半假道:“你哪是想娘亲!怕是想媳妇了吧!所以才这般急!”
乐皆煜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冰冷的脸带上一抹温和,竟也不否认,只是道:“儿子怎么会不想娘亲!”
“好啦好啦,你还未去看你爹吧!若是知道你回来这么久还不去问安,老爷可要生气了!”乐苏氏搭在腿上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脸上却还是含笑道,“你这媳妇便留在我身边说说话,这般腻腻呼呼的,叫人看了笑话。”
乐皆煜不舍地看了苏却一眼,告辞离去。
屋中便剩下了苏却和乐苏氏。
乐苏氏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也没有让苏却坐下,而是看向窗外,夏竹茂密,青色郁郁。
过了许久,乐苏氏有些漫不经心问道:“阿却,管家的事是怎么回事?唐转向来憨厚,以前还救过老爷性命,为何会做出这般事?”
苏却知道他彻底惹怒了乐苏氏,或许是因为乐苏氏始终探不出秘籍的下落,或许是因为管家身份的败露,或许是因为乐皆煜对他的亲密,抑或是这三者都有。而到如今,乐苏氏甚至不愿再伪装下去。
苏却心中闪过许多念头,脸上却是疑惑着夹杂着害怕:“阿却也不知。看见管家要杀我的时候,阿却也吓了一跳。平日里那么好的一个人,夫人,您说管家怎么装的那般好呢?阿却如今想起来还有些心寒,以前娘亲便会说人心难测,管家的事便是人心难测吗?”
乐苏氏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转瞬即逝:“这事便交给皆煜去做,阿却,你便好好歇着,不要想那般多了。你爹和你娘的在天之灵会保佑你的。”
“爹和娘都看着我,所以阿却才能从管家手里跑出来。”苏却点头道。
乐苏氏迟疑了片刻,继续道:“阿却,有一事,管家将你抓去时可说了什么?”
“他想要苏家的秘籍……”
“阿却,我也是苏家人,知道苏家秘籍不可外传,但是今日不一样了,唐转盯上了这秘籍,肯定也有其他人。阿却,有话你尽管告诉我,姑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但是你若是藏在心里,出了事,姑姑怕也护不住你。”
乐苏氏的话五分劝慰、五分威胁。
苏却缓缓地摇了摇头:“姑姑,苏却真的不知道,爹爹从来未告诉我。”
乐苏氏靠在了椅子上,沉吟许久,似随意道:“你与皆煜……这般亲厚,姑姑也甚是欣慰。”
说到乐皆煜,苏却脸上露出一个羞涩的笑,低垂着脑袋,亲昵道:“皆煜他对我很好,刚刚来您这之前非要亲自帮我上药,不过一点小伤……还是要多谢姑姑成全。”
乐苏氏心中顿时堵了一口气,好久都没有缓过来,过了好久才摆了摆手道:“你下去歇着吧。”
苏却低垂着眸转身离去。
转身出了明玉斋,想着刚刚乐苏氏一副有怒不能发的模样,苏却便十分开心。乐苏氏本来想用亲事来拖住他,让他不得离开乐府,如今变成了乐皆煜倾心于他,真是陪了夫人不折兵。
这边一时快,但是回去面对乐皆煜,却让他痛苦不堪。
有些事苏却还能忍受,但是到了夜里,乐皆煜带着满身水汽进了屋,爬进了他的被窝里,苏却全身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腰间,苏却猛地坐了起来,眼中似带着水汽,恐惧道:“乐皆煜……”
黑暗中乐皆煜的脸色看不清楚,但是苏却感觉到了他的不快。
“阿却,我们是夫妻,你为何害怕?”
苏却没有说话,寂静在屋中蔓延,乐皆煜的气息渐渐沉重起来,苏却终于开口。
“皆煜,我之前做了一个梦,我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但是所有人都在骂我,初时是骂,后来变成了打,最后全身都没有好的地方,皮肉烂了,血不停地往下流,痛到了极致,之后别人碰我,我都会觉得害怕。”苏却脸上既惊恐又愧疚,伸手拉了拉乐皆煜的袖子,“皆煜,对不起……”
乐皆煜愣了一下,满腔怒意顿时化成了愧疚,将苏却抱进了怀中,越抱越紧。
“阿却,对不起……”乐皆煜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愧疚。
黑暗中,苏却的嘴角勾出一个冷笑,声音却十分可怜:“皆煜,你为何说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我们本是夫妻……”
“阿却,不要说话,乖。”乐皆煜轻声道。
两人在夜里静静相拥,一人满心愧疚,一人满心嘲讽。镜子已经破裂,便留下了痕迹,再也无法恢复。
到了后半夜,乐皆煜独自一人去了外间睡下,苏却躺在里间,也是一夜无眠。
第二天是个阴天,厚厚的乌云压在半空中,随时都可能下雨。
崇遇来到这院子的时候,苏却正认真的写着字,而乐皆煜坐在一边看着书,明明是一副和谐的景象,崇遇总觉得有些不对。
崇遇没有声响,而是走到苏却面前,苏却写的一手小楷,笔势恍如飞鸿戏海,十分生动。
崇遇心中惊叹,脸上却是不屑,冷哼一声:“你这写的什么字,一个都认不出来!”
苏却不为所动,写得十分认真。
“字写得丑,耳朵还聋了!”崇遇继续冷哼。
苏却突然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纯真的笑:“崇公子不识字?不如我来教你,这第一个字念‘一’,便是‘一二三四’的‘一’。”
崇遇狠狠瞪了苏却一眼,气呼呼在一边坐下。
乐皆煜记得崇遇向来不喜苏却,所以刚想开口,但是苏却的话里虽然带着反讽,这两人之间却没有针锋相对,反而带着一股亲昵。而唯有对他,苏却带着疏离。
乐皆煜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了崇遇一眼:“崇遇,有何事?”
苏却也看了崇遇一眼。
崇遇神经粗,没有察觉到乐皆煜的不快,而是瞪了苏却一眼:“还不是他的事!专挑我帮那些尖刻的忙,害我被父亲责骂!”
“原来崇公子居然没有习惯令父的骂?”
“你的意思是父亲经常骂我?”
“崇遇,阿却找你帮了什么忙?你帮的如何了?”乐皆煜打断了两人的话。
苏却脸色也认真起来,盯着崇遇看着。
“第一,你让我帮你找十八年前来邯泽县的孟姓女子,我将十八年前的典籍翻了一遍,虽然难找,但是找下来也并不多。”崇遇从袖子中取出一本书简,递给了苏却,“共有五位,其中三位名字与住处都写在上面,还有两位只有名字,因不在人世了所以未有住处。”
苏却伸手去接,崇遇却没有立即放手,而是道:“那去世的两位里,有一位便是你母亲。”
苏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娘亲是京城来的?”
他娘亲确实姓孟,但是因为娘亲从未提起她娘家的事,所以他对娘亲娘家的事。
崇遇说完,便放开了手,苏却接过,翻开第一页,一共五个名字,‘孟蕴染’三个字赫然在纸上。
秦慕棠要找的人……不会这么巧的……秦慕棠帮了他许多,待空闲了,他要去找这剩下的四人问清楚以报恩。
“第二,你问苏家灭门之事。这个案子实在棘手,我将之前的断案文书看了一遍,又问了仵作和附近的百姓,才得出一点线索。”
苏却脸色有些紧张:“然后呢?”
“一刀毙命,而且不止一人,下杀手之人行踪离去太快,应当是训练有素,观刀口,便有两种可怜,一种是江湖高手,还有一种是朝堂中人。但是我问过父亲,那下刀的法子,更像朝堂中人。
还有一条线索,根据刀口情况,这乐府之中倒是有一人也使得这种刀。”
“是谁?”
“父亲说他曾经见他有人用那种刀,便是乐府的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