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八章 一身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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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八章 一身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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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贯和种师道的军队在这天的上午,脱离了台甫府,继续往汴京城前行。

    距离汴京城越近,流民便越少,官兵却越多,他们知道这是王黼在作怪。

    王黼喜欢遮盖太平,当初方腊叛乱发作之时,便已经有杭州通判将余海和郑则慎的折子给递了上来,而将这封折子压着,并向官家谏言无需担忧的,即是王黼。

    这已经有了欺君之嫌,然而让人目瞪口呆的是,童贯平叛方腊之后,获得最大封赏的不是童贯,而是王黼,这就是王黼的手段。

    也正因此,无论是种师道童贯,照旧苏牧,不需要去视察就已经知道,这是王黼居心使用官兵驱赶流民,使得这些灾民无法泛起在汴京城周遭百里之内。

    到了开封府境内之后,似乎河北的河灾和饥荒都只是天边的云朵,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的让人恐惧和恐怖,似乎只是无关紧要的工具。

    似乎北方大地那尸山血海的战场,只是一场儿戏,只是文人们笔墨间的调笑。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得那么的自然,取而代之的是萎靡繁盛物华天宝的大焱心脏,整个帝国的精炼。

    城郊秋风飒飒,士子尤物结伴而行,欢声笑语,货郎和行商游走于阡陌之间,田间地头都是劳作的黎民,风吹麦浪,沉甸甸的都是金黄。

    时不时有马车在官道上缓行,帘子掀开来,都是戴着幂篱的出游女子,似乎这片天地,是上仙钦定的许诺之地,充满了所有的优美。

    童贯的归师停在了城外的驿馆,早有礼部和太常馆等机构的诸多官员在守候,听说官家要亲自迎接王师,所以礼仪上不得迷糊半分。

    诸军将士们一扫灾区之时的默然沉静,一想到能够获得官家与皇都全城黎民的接待,他们的心里就充满了与有荣焉的自满。

    童贯和种师道以及各级军官的官服都早已备好,这些接待官员们开始忙忙碌碌,非但要为这些人准备官服和崭新的甲衣仪仗,甚至连马匹都要好生装饰一番。

    虽然了,童贯和种师道运回来的大批战利品,包罗种种用来彪炳战功,献给官家的辽国珍品,以及大定府宫城里头的辽国皇族之物,甚至一些重要的俘虏,都一样样接受官员们的清点。

    驿馆这么一停下来就停了三天,这才准备得差不多。

    苏牧一直在照顾雅绾儿和扈三娘,观音奴对这两位姨娘很是依赖,也没有了初时的羞涩,一路上更是见识了大焱的风物,不外眼眸之中那股契丹人的凶狠气息,仍旧没有消除,便如同混在羊群里的一只可爱小狼,时不时会闪现出凶狠的眼光来。

    对于驿馆的事情,苏牧也并不上心,但这一路上他却从未省心,不停有皇城司的暗察子进收支出他的营帐,至于做些什么,或许也只有种师道和童贯知晓内幕。

    到了第二日的夜晚,太常局的博士终于给苏牧送来了苏牧的官服。

    苏牧虽然是绣衣暗察,但这个身份是一辈子都见不得光的,他在皇城司也没有挂职,眼下仍旧是劝降郭药师之时的官职,枢密承旨。

    按说这样的官职,也该有自己的官服,虽然一路上他并没有与种师道童贯一同走在前面,而是落在后头,照看着马车里的雅绾儿和扈三娘等人,但整支队伍里头,谁不知道苏牧的存在?谁不知道他是何等样的人物?

    听说朝廷将官服都发了下来,一些好奇的将领和士兵都随着太常局的博士,来到了苏牧的院子外头。

    经由这两日的相处,他们对这些筹备的官员已经很是熟悉,那官员显然也没有介意这些大头兵的举动,任凭他们跟了过来,究竟这些可都是有功的将士,如何都欠好冒犯了。

    不外作为清贵的礼部和太常局官员,这些人照旧在武人的眼前保持着一向的清高姿态的。

    大兵们可不管这些,他们只对苏牧的官服感兴趣。

    为了这次迎接,朝廷也是下足了血本,那些个将领们一个个都穿着极重却鲜明的银色明光甲,兜鍪上的红缨如燃烧的烈焰,胸前的护心镜能晃瞎狗眼。

    童贯和种师道虽然穿的是官袍,但礼制重重,重新到脚都有考究,繁复之极,让这些大兵们看得两眼发直。

    他们已经将苏牧当成了童贯和种师道这样的大人物,自然对苏牧的官服发生了极大的期望。

    惋惜那太常局的博士却让他们失望了。

    那博士照例取出黄绢来,传下官家的口谕,这些都是御赐之物,自然要考究礼数。

    尔后他才让随从端上一个漆盘,交给了苏牧,士兵们还等着博士解说诸多服色的搭配等等,却没想到那博士转身就走了!

    苏牧面部心情,但眼中却泛起了一丝忧色,一旁的观音奴好奇地扯着扈三娘的衣袖,后者从雅绾儿捧着的漆盘里,将那官服提了起来。

    一身白衣。

    这是一身普通的士子服,襴衫样式,素雅淡然,看起来风骚潇洒,若说有什么特此外地方,即是用了紫边,一条紫色束带,仅此而已。

    全场愕然!

    大兵们轰然炸开了锅,朝廷这是几个意思!

    北伐军的军士们都知道,若没有苏牧,便没有这场胜利,甚至于北伐军的军魂,都是苏牧铸造出来的,可班师回朝,人人受封获赏,苏牧却一身白衣,这说明晰什么?

    他们只是寻常的士兵,并不明确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在他们的心里,只能想到认得的为数不多的几个词,其中的一个叫,功高盖主!

    寻常士兵都能想到这一点,朝堂上衮衮诸公不会想不到,童贯和种师道不会想不到,苏牧更不会想不到,但所有人都想不到,官家竟然真的这么做了!

    即便对苏牧有再多的怀疑,也完全可以学习太祖的杯酒释兵权,可以让苏牧交出一切,给苏牧足够的体面。

    可素来无为的官家,竟然选择了这么极端激进的手段,赐了一身白衣!

    白衣古时有白丁白身之意,是没有官职的文人所穿,苏牧在从军之前,即是个没有功名却才名远播天下的文人,可今时差异往日,苏牧如此泼天大的劳绩,竟然只换回一身白衣?

    再说了,自己穿白衣是风骚倜傥,天子赐白衣可就跟赐鸩酒差不多了,岂不见天子赐死经常送人白毛巾,让人上吊了玩儿吗?

    虽说大焱的官家都有着仁厚的传统,少少斩杀官员,大不了就流放发配到荒芜之地,给你个老死的下场,可犒赏臣下,也不应用白色啊!

    面临士兵们的愤愤不平,苏牧也没有多说什么,此时说什么都是错,引起s瞎搅可就欠好了。

    “给我穿上。”

    苏牧朝扈三娘和雅绾儿说道,后者面色冷漠,最终照旧给苏牧穿上了这一生白衣。

    苏牧的身段高挑,穿起士子服来有种说不出的洒脱,说实话这套衣服完全就像量身定做一般,穿上之后苏牧的杀气马上消失,似乎又酿成了当初谁人风骚才子。

    或许官家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就是要让苏牧放下所有,回归到原先谁人没有任何武功的风骚才子吧。

    “还不错,呵呵。”

    苏牧转了两圈,惋惜手里没有折扇,否则打个书生的威风凛凛,也是极其俊朗倜傥的了。

    见得苏牧如此,大头兵们自然不敢再说些什么,但每小我私家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堵得慌,徐徐也就散了,想必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开来了吧。

    苏牧早已将此事看的通透,自然不会有太多怨言,心里反而对赵劼有了另一种推测。

    如果说赵劼给他送来一套绯红或者紫色的官服,他才该心里不安呢。

    雅绾儿和扈三娘相视了一眼,默默地将衣服收好,院子里很快就清静了下来。

    这一夜无话,到了第二日,礼部的官员早早就来到驿馆,所有人准备停当,就要往东华门而去。

    苏牧却在房间里头扭扭捏捏,穿着那白衣,满身都以为不自在。

    因为雅绾儿和扈三娘竟然趁夜将那衣服革新了一番,苏牧虽然觉着有些不妥,但见得雅绾儿和扈三娘眼圈发黑,熬了一夜,也就将那衣服给穿上了。

    当他走出去之后,连童贯和种师道都不由另眼相看,礼部的官员却是急了!

    但见得苏牧仍旧是一身白衣,但这白衣却与昨日的有所差异,那白衣似乎被渲染过,显得有些灰白老旧,左胸上用淡蓝的银丝线,绣了大团的梅花,那淡蓝的颜色原来就浅,又用银线来勾勒,实在并不算太起眼。

    但蓝色与那灰白色搭配在一起,却给人一种极其清新脱俗的感受,现在要是给苏牧配一头白鸟,说不得他就要乘鹤而去的感受了!

    在加上这身原来是士子服,可苏牧却挂了一柄长刀,强烈的对比之下,英气勃发,竟然给人一种无法转移注意力的感受!

    可当苏牧走到队伍之中之时,在阳光照耀之下,却又起了新的变化,那衣服变得越是灰白,徐徐竟然真的酿成了灰色!

    这支军队已经被“打造”成铁血雄师,若苏牧一身白衣,想不惹人侧目都做不到!

    此时他们才想到,岂非官家赐下白衣,就是想让苏牧当众出丑不成?

    然而经由了雅绾儿和扈三娘连夜的革新之后,这白衣近看仍旧是白衣,可远观却带着朦胧的灰色,使得苏牧并不会太过突兀,便如同行走在行伍之中一名栉风沐雨的谋士,仅此而已。

    礼部的官员想要举事,但走近白衣仍旧是白衣,走远却又酿成灰衣,真不知道这天底下尚有这等巧手,莫不成是织女下凡尘么,否则又怎会泛起这等诡异的手艺来!

    雅绾儿和扈三娘可都是奇女子,雅绾儿当初更是方腊阵营最为顶尖的刺杀者,最是擅长隐匿行迹,许多时候必须在衣饰上做手脚,以掩盖身形,只是没想到要在青天白日之下,将这样的手艺用在自己男子身上,为的只是让他不要太过突兀。

    想到此处,雅绾儿心里也满是委屈,经由了这么久,她早就没再去想义父等人造反的事情,可不得不说,今天,她再度想起了,当初他们为何要造反。

    她不明确,苏牧为这个帝国做了这么多,为何还要卑微到这等田地,被赐一身白衣也就算了,竟然还要自己改成灰色,所有的这一切,真的让人心灰意冷和恼怒!

    无论如何,她们照旧返回了驿馆,并没有随着苏牧进城,究竟她们是女人,泛起在军伍之中并不合适,童贯和种师道以及军士们知晓她们的身份,赵劼和那些朝廷官员可不管这些的,她们不想再给苏牧添贫困了。

    苏牧朝她们投来谢谢的温暖眼光,尔后跨上战马,低眉顺眼地跟在了种师道和童贯的身后,终于往汴京城的东华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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