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二章 河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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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二章 河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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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眼光总是有限的,即即是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先贤,都纷歧定能够预判到自己何日死亡。

    种师道的眼光确实比童贯之流要深远许多,甚至于通过对彼时雄师的推测预演,就能够看到苏牧这个穿越客才气看到的天下局势。

    但他终究是这个时空的土著,他有他的身世,有他的履历,有他的生存情况,所有的这些,造就了他的眼光,也限制了他的眼光。

    他能够看到女真人的威胁,能够看到党项人的威胁,能够看到郭药师的重复,即便现在战局告一段落,他仍旧能够看到战争远远没有竣事。

    但他看不到隐宗即将掀起的风暴,他也无法看到苏牧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如何去应对。

    他只能隐约感受到狂风雨即未来临,而此时的停战,大焱和辽人的和谈,女真的休养生息,党项人的审慎,都只不外是狂风雨前夕的清静而已。

    他没有前往大定府,而是一直守在幽州,把向前线转运粮秣的任务都交给了手下去做,他则枯坐在自己的房间之中,看着挂满了房间的军牌。

    没有人知道这位老军神都在想些什么,似乎他的脑壳里装着整个大焱的未来。

    直到童贯班师回朝的队伍,回到幽州,他才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曹顾已经全权接手北地的大局,他和童贯一样,都需要回朝复命,对于一名宿将而言,这是一种荣耀,也是一种恩赐。

    但种师道却实在不想回去,因为他的老弟兄们,可都守在幽州呢。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长情之人,因为长情之人基础就不行能成就军神之名。

    或许是自己老了,疲倦了,才会冒出这些无聊的想法来。

    他见了童贯,两人原来就是老对头,没什么配合语言,只是这一次,童贯的眼神之中,却多了一份惋惜。

    在他看来,种师道终究是要为郭药师的事情,背负起责任来,官家是如何都不会放过种师道的。

    这件事童贯也有些愧疚,因为他和种师道一样,都肩负着掌控全军的责任,虽然他其时在大定府,但郭药师的事情,他也要分管责任。

    可从圣旨上的意思来看,官家都童贯并没有太多的苛责,反而透露出对种师道的不满。

    所以许多人都认为,种师道此次班师,很难再回到北伐军,甚至很难再回到军队的焦点。

    而童贯算是好事圆满,即便官家有心让他再度掌控大局北上,这个大阉人或许都有力无心了。

    这就涉及到一个极其要害的问题,这一次班师之后,以后的北伐军,该交到谁的手里?

    是王禀杨可世刘延庆辛兴宗等军中宿将,照旧新晋崛起的岳飞韩世忠等青壮派,亦或是圣旨上只字未提的苏牧?

    君心难测,一切都要看官家的意思,没人能臆测,也没人敢正大灼烁的臆测,即便有人洞察,也不会傻到与人谈论。

    种师道并不需要童贯的惋惜和同情,两人默然沉静了一阵,也就草草竣事了晤面,种师道也开始整装,一同班师。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苏牧来到了种师道的营房,两人在营房里头待了一个下午。

    许多人会认为这些一场关乎天下局势或者朝堂名堂的谋害,事实上苏牧只是陪着这个老人喝了点小酒,听老人说起守幽州的一些事情。

    苏牧也守过上京城,两人也算是有配合语言,只不外老人说着说着,便老眼污浊,或许是年岁大了,受不了酒太辣,仅此而已。

    很难想象,一向不喜欢苏牧的种师道,在针对郭药师的政策上与苏牧格格不入,在吸收涿州之时给苏牧造成庞大阻碍的种师道,竟然与苏牧长聊了一番。

    无关朝堂,无关权势,就仅仅只是聊一些战场上的事情,你说你的,我说我的,你不评论我的,我也不评论你的,就像两个相互发泄诉苦的任性孩童。

    只是外人基础就无法得知,这一场酒后的谈话,会影响到大焱以后军事上最大的变故,不外这一切都是后话了。

    在幽州延误了两天,种师道部署好防务,又让人送信到雁门关和云州,约定了一些事务,这才放心随着童贯苏牧班师了。

    许是归心似箭,又或许是大捷而归,时间过得很快,路途也变得很顺畅,沿途的怙恃官员都市出来迎接王师,热热闹闹,大焱的武士,也终于感受到了黎民的拥戴。

    直到他们回到河间府,才明确官家为何禁绝他们继续北上,才明确官家为何急于议和。

    因为黄河又泛滥成灾了!

    河间府四周的黄河北流,以及真定府,以致于更南方的台甫府,整个河北工具两路,早在夏天雨季就多处决堤,一直拖到了秋天都没能够治理,因为举国财力,都用在了北伐之上!

    为了北伐,赵劼竟然封锁消息,没有让黄河决堤的消息往更北的地方流传,更没有通报北伐军内部!

    北伐军或许在军事上一路高歌猛进,但海内的黎民遭遇河患洪灾的清洗,早已流离失所,饿殍各处!

    这一切是让人极其心痛的,特别是亲眼见到饿得走不动的大片大片流民。

    当鲜衣怒马耀武扬威的告捷王师,行走在官道之上,而官道两旁全是奄奄一息,骨瘦如柴的流民灾黎,强大的对比,庞大的视觉攻击,让人的心头不由震撼。

    北伐军的弟兄们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这些老黎民何尝不是默默地等死,只是因为国家一直在支撑着北伐,支撑着汉人收复失地的百年大计!

    这份千古奇功,有着北伐军的劳绩,有着皇城司和绣衣指使军的劳绩,有着种师道的劳绩,有着岳飞韩世忠等人的劳绩,有着苏牧的劳绩。

    但最大的劳绩,应该是这些饿死的灾黎,应该是谁人眼睁睁看着无数子民饿死,却不得不毅然决然遭受着痛苦的赵劼!

    苏牧并不是第一次见到灾黎,他也曾经在灾黎堆里爬出来,他在杭州在江宁都见过灾黎潮。

    但这是他第一次,感应如此的震撼和心痛。

    他不得不去思量这次北伐的真正得失,思量北伐背后的意义。

    他们在战场上确实胜利了,但在老黎民这里,却惨败得一塌糊涂!

    收复失地的最终目的真的只是为了给赵劼这个帝王增添武功,让他死后得个好的历史评价,成为截然差异的明君吗?

    照旧为了再起汉室山河,为了让汉人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如果是这样,为了收复失地,却又让无数汉人饿死在路边,这样做的意义又在那里?

    因为要给你们过好日子,所以北伐军要去接触,所以要饿死你们,让北伐军去接触?

    这是什么逻辑?

    一路上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抬头挺胸接受黎民夹道接待的王师,深深埋下了头,那些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默默下了马,只敢牵着快步走,恨不得马上脱离这个地方。

    也有人开始将身上和马背上的军粮,居心落在路上,而没有去捡拾。

    苏牧随意扫了一眼,发现无论是种师道,照旧童贯,都目色如常,面无心情,他们是早就知道内情的!

    是的,赵劼即便不会让北伐军知晓,但作为军中主帅,童贯和种师道掌控着整个北伐军的战争历程,他们必须要知道这个情况,才气够在适当的时候,停止这场战争,让海内的老黎民少死一点。

    “他们是知道的!”

    苏牧突然感应满身发寒,这一切让他太过震惊,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比童贯和种师道强大几多。

    北地战局胶着僵持之时,海内每一天都有老黎民因为饥荒而饿死,可他们在军事上仍旧能够按部就班,不缓不急,这是需要何等坚硬如铁的心肠,这需要多大的气概气派!

    苏牧突然以为有些厌恶了。

    他照旧在杭州储粮,以备饥荒来临的谁人苏牧,他照旧坚持着认为,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所有的一切,都应该为老黎民服务,这是他从后世带来的理念,不会受到这个时代的影响。

    他也曾经暗自为自己的作为而沾沾自喜,虽然没有明说,也没有体现出来,但曾经他也会为自己的力挽狂澜,为自己的翻云覆雨而洋洋自得。

    可现在,他以为自己的手上沾满了鲜血,沾着这些灾民的鲜血!

    在战场上厮杀,无论是杀死辽人,照旧女真人,他都不会眨眼睛,不会皱眉头,更不会有罪恶感。

    但沿途看到越来越多的灾民,看到被水和沙浸泡着的万顷良田,看着那些上草标,站在路边,用一碗米甚至几个馒头就能换走的瘦弱孩子,他便赶忙自己的双手,沾满了这些人的鲜血。

    所有的胜利,原来都需要支付价钱,有时候这个价钱纷歧定由你来支付,但你的心里同样会有罪恶感。

    因为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他本以为童贯坚持北伐,是这场北伐的元勋,他曾以为赵劼是这场北伐的幕后元勋,他曾以为种师道是元勋,他也曾以为自己是元勋。

    但现在,苏牧突然以为,他们都是罪人。

    这是个无法说清楚的问题,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在苏牧看来,如果要饿死这么多老黎民才气获取这样的胜利,那他宁愿未曾加入北伐,宁愿北伐未曾发动过,宁愿不要燕云十六州,宁愿不要大定府。

    然而这一切都晚了,他所能够做的,不是赔偿,而是主动去做些事情,为这些灾民,为这些还没有饿死,但即将饿死的灾民,做些事情,只管少饿死一些人。

    这是他的救赎。

    他相信以大焱的国力,即便支撑北伐军,也不行能会饿死这么多人,这其中肯定尚有其他原因!

    “加速速度!”

    班师回朝的途中,种师道和童贯都保持着不错的行进速度,难怪所有人都以为时间快了,旅途短了,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苏牧遥望着南方,或许他一直不愿陷入的一些争斗,说什么也要去争一争了,否则他又怎么对得起这些饿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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