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 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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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 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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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瑜回到府邸已是掌灯时分,因着苏常宗被捕,家里头的人都愁容满面,膳厅的灯亮着,苏牧孤零零坐在那里,下人都在一旁候着,却沒有布菜。

    “大少爷回來了。”彩儿丫头冒冒失失地快步走进來,朝苏牧惊喜道,然尔后者只是委曲一笑。

    苏瑜的脚步很沉稳,即便他出门之时,怀里抱着谁人木盒,如同肩上压着一座山,回來之时似乎卸下了那座山,一身轻盈如白羽,他的脚步仍旧沒有太多的轻快,宠辱不惊,不悲不喜,似乎已经融入到了他的骨子里。

    “等良久了,”

    婢子们纷纷取來热毛巾,给苏瑜擦脸擦手,一边又给苏瑜脱去外袍,换上宽松的燕居常服,后者浅笑朝自家弟弟问着。

    苏牧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沒回覆,只是朝彩儿丫头点了颔首,那小丫头跑出去沒多久,苏瑜的妻子便与雅绾儿扈三娘等人一同來到了饭厅。

    苏家虽然已经是官宦人家,但受了苏牧的影响,沒有太多的规则,女人也一起上桌用饭,若让外头人知晓,真不知该惊掉几多人下巴,又不知该有几多人骂他们违背伦理,枉读了圣贤书。

    下人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苏家,有时候苏牧二少用膳之时,连彩儿丫头也能够上桌用饭。

    于是他们开始鱼贯收支,很快就端上了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的满满一桌子菜肴。

    苏常宗老爷子是个很节俭的人,又注重养生之道,平素里吃得很简朴,像这样的排场是不太多见的。

    但今日是苏牧二少特意嘱咐的,这席面照旧着小厮到醉太平那里预订的,由掌柜亲自送到了苏府來,一直在厨房里头温着。

    苏瑜扫了一眼,心里就满不是滋味,不是因为苏牧的铺张铺张,而是因为那道主菜。

    主菜用的是雁,暖胃菜则是燕窝,予以堂燕归巢,这是一道践行的菜色。

    也就是说,苏牧已经决议北上了。

    在这样的一个节骨眼上,苏牧做出这样的决议,即即是雅绾儿等人,都无法明确。

    但苏瑜明确了,他的心里不是滋味,并非因为苏牧掉臂父亲而独自脱离,是因为苏牧已经看透了这一切,他可以放心地北上,而将家里的事情,都放心地交给苏瑜。

    因为他已经知道苏瑜的结构,他知道苏瑜掀开了战争的帷幕,他也知道苏瑜肯定是最后的胜者。

    苏瑜也是人,即便再豁达,即便工具是自己的弟弟,他也会有嫉妒。

    自打苏牧出生之后,他就一直随处维护着这个弟弟,即便在苏牧最纨绔最不成器的时候,他也都疼惜掩护着这个弟弟,即便家族的人再如何看不起这个弟弟,他苏瑜也始终不改初心。

    因为掩护弟弟是娘亲留给他的唯一嘱咐,是他一直坚定的认为,这是自己无法逃开的宿命,所以他无怨无悔。

    为了掩护弟弟,他拼命念书,为了掩护弟弟,他允许了父亲的要求,投笔从商,为了掩护弟弟,他变得成熟而圆滑,因为他需要气力,來掩护弟弟,掩护父亲,掩护这个家。

    这俨然已经成为了他最大的动力,是他能够变得越來越优秀的最主要原因,是一种责任,是一种不停的推动,在后头不停敦促他,让他从不敢停下前进的脚步。

    可自苏牧从睦州回來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这个弟弟变得纷歧样了,老天爷给了他一场磨难,给了他一身伤痛,给了他一次赴汤蹈火,却同样让他脱胎换骨,完成了纨绔小子到男儿汉的角色转变。

    苏牧似乎已经不再需要兄长的掩护,他变得很强,强大到令苏瑜都感应畏惧。

    从杭州到现在的一切,苏牧的体现无可挑剔,这让苏瑜感应很心安,很欣慰,也很嫉妒。

    更要命的是,他感应了失落。

    因为弟弟不再需要他的掩护了,他似乎有些迷失了,生活似乎变得朴陋了起來。

    然而直到苏牧从杭州北上之后,苏瑜才发现,即便苏牧变得更强,他仍旧是他的兄长,苏牧也仍旧敬重着他这位兄长,并在许多事情上,仍旧需要苏瑜的资助。

    这让苏瑜再次充满了活力,他看到了许多敌人,是苏牧的敌人,那自然也就是他的敌人,所以他又快乐起來,又开始了自己的拼搏与奋斗。

    他享受这种感受,享受掩护苏牧的感受,更享受自己快速变强,不停打垮敌人的感受。

    说到底,他终究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而苏牧就是他的标杆,是他权衡自己能力的尺度。

    这样的小心思一直藏在苏瑜的心里,他也曾经为此感应羞耻,虽然他知道这很正常,他也知道苏牧不会怪他,因为他们都知道,苏瑜无论如何,念头都是因为爱,对苏牧的兄弟爱,对父亲的爱,对这个家的爱,对谁人已经忘记了容貌的母亲的爱。

    然而苏瑜不知道的是,在苏牧的心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苏牧自诩见过许多强者,诡诈莫测如乔道清,运筹帷幄如方七佛,勇武无双如撒白魔北玄武,奋勇难当如石宝王寅,无论是智是勇,是奸是忠,是善是恶,他都见过。

    但在苏牧的心里,从他接受了这幅躯体,接受了自己的角色,接受了苏瑜这位兄长之后,他心里的一个想法,便再也沒有改变过。

    那就是对苏瑜的依赖和崇敬。

    是的,他见过世间无数的强者,但直到今日,苏牧一直还在坚持认为,苏瑜,才是最强者。

    或许他沒有北玄武等人的勇力,或许他的才智也比不上方七佛等人,但他明确默默地支付和牺牲,而懂牺牲,敢牺牲的人,才是最强的。

    不行否认,恼恨会给人带來无穷的气力,而爱,也能给人带來气力。

    只是恼恨带來的是狞恶的烈焰,而爱所带來的则是东风细雨一般的滋润。

    但当运气需要做出决议,当到了生死的最后一刻,胜出的,永远是拥有爱的一方。

    因为恼恨是自私的,而爱,则是无私的。

    苏瑜明确这样的原理,所以他是强大的,所以他宁愿默默地做出牺牲,同样默默地变强。

    苏牧也明确这样的原理,所以他直到现在,仍旧坚持自己的想法,发自天性一般去依赖和崇敬自己的兄长。

    这种工具很伟大,但也很无赖,从來沒甚么原理可讲。

    在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时候,苏瑜只是坐了下來,看着苏牧,轻轻微笑。

    “这么相信我,”

    “一直都相信你好吧”苏牧白了兄长一眼,沒好气地撇嘴道,就像小时候无数次顶嘴他的兄长那样。

    苏瑜心头马上一暖,只觉着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了。

    事实上苏牧还在筹谋拯救父亲,抨击仇敌的事情,却发现苏瑜已经出了门,当他來到苏瑜的书房,打开书柜的密阁,发现谁人木盒不见之时,他就已经猜出了苏瑜的对策。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进苏瑜的书房,他的书房比苏牧的还要杂乱,种种图纸账册险些堆满了书房。

    这也说明,他比苏牧越发的起劲,因为他需要变得比苏牧还要强。

    这是一个被世人严重低估的男子,唯一能够看到他的起劲的,只有他的家人,而他如此起劲的最主要目的,也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家人,这就足够了。

    看着弟弟的笑容,想起苏牧所受的磨难,想起他所履历的一切,苏瑜觉着自己还不够强,觉着自己还需要越发的拼命起劲,他竟然有些愧疚了。

    苏牧看出了苏瑜的心思,也并不说破,只是让人上了热茶,各人一起喝着,却并沒有动筷子。

    扈三娘和雅绾儿朝苏瑜的妻子投去询问的眼光,这位贤惠的嫂子早已成为了苏家的主妇,待人接物企图家里,井然有序,让人挑不出任何的偏差來,早已赢得了扈三娘和雅绾儿的敬意。

    早在杭州之时,她便已经大腹隆起,即将成为人母,然而逃亡路上,苏瑜即便需要照看队伍,也沒有冷落过她,对她仍旧无微不至,可她终究照旧心疼苏瑜,心绪受到了极大的颠簸,便痛失了腹中的胎儿。

    即便如此,苏瑜仍旧爱她如初,她许多次都提出要给苏瑜纳妾,但苏瑜每次都只是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

    如今事情已经已往这么久了,苏瑜跟她每夜里也是如胶似漆,认真耕作,伉俪间的甜美是享受够了,但终究照旧沒能怀上孩子。

    她也有着很大的压力,但苏瑜却总是慰藉她,或许在苏牧看來,苏瑜是最强的,但在她看來,苏瑜不是最强的,却是最起劲的,也正是看到了苏瑜的起劲,她才知道这个男子有何等的伟大。

    她眯着眼睛笑起來,眼角虽然有了些皱纹,但很悦目,只是朝扈三娘和雅绾儿笑着,尔后眼光投向了空着的主位。

    扈三娘和雅绾儿顺着她的眼光望去,马上了然,这两兄弟是在等,等着一家之主回來,才气开饭呢。

    虽然她们知道苏牧的本事,也知道苏瑜不行小觑,但昨夜苏常宗才被抓捕,今日苏牧基础就沒有出门,苏瑜虽然掌控着市舶司和新收的龙扬山,但想要等苏常宗回來用饭,显然有些难度。

    不外这事情也不用意料,既然他们这么做了,事情自然也就是成了。

    苏牧从來不做沒掌握的事情,也从來不会扬弃家人,他既然已经决议北上了,说明苏常宗就一定会回來。

    想到这里,扈三娘和雅绾儿也就释然了,不外她们在看苏瑜的眼光,却已经完全差异了。

    苏牧能有这样的兄长,今生无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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