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来,阵法对于逸筠的囚困还没有完全解除,那么他们需要一个对逸筠来说十分强烈的刺激,就能顺利将魂魄解救出来。再之后,一切就都好办了。
凭借萧迟本身至纯至阳的圣兽血脉,加上司然纯净浩瀚的灵力,想要净化一个出现魔化的魂体,也不是什么难事。
司然了解了后,将瓶子握在手中,迟疑了一下,倾倒入那片氤氲的黑雾之中。
黑雾猛地一震,突然疯狂的挣扎起来,隐隐有了攻击的能力。司然猝不及防险些被伤,让萧迟一把拉回身边,麒麟刀一横挡下迎面而来的黑雾。
黑雾一击未成便不再继续,仿佛刚才的攻击只是因为躁动不安的失误。两人这才松了口气,等待着接下来的变动。
黑雾虽然只是怨气,但毕竟是属于现在的逸筠的一部分。若贸然出了手,难保不会伤到逸筠的魂魄。不到万不得已,两人都不想冒险。
地上的阵法有凝魂的作用,司然本身的打算,是想要借着阵法的力量,再由逸筠的怨气和段思坤的气息将逸筠的魂魄重新凝聚。如今逸筠的魂魄尚在,便不用如此麻烦。两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怨气的强大有些超过他们的想象,约摸过了一个小时,怨气仍旧在持续增强。而窗外已经被因怨气吸引来的冤魂包拢,甚至惊动了天师协会。
好在天师协会的人也知道这个地方是司然的住所,商讨了半天还是决定先来打探一下。
司然看了一眼接起天师协会打来的电话的萧迟,继续讲注意力放在怨气上。
萧迟随口应付着,承认了是他们在处理问题,不用天师协会插手,这才平了一众假道士的心,利索的挂了电话。
萧迟拍了拍司然的肩道:“这里我来盯着,去把外面处理一下。免得时间长了,引人注意。”
冤魂或许不会直接伤人,但是难保不会有什么意外。如果因此引起一系列问题,到时候还是要由他们来处理。
司然点点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怨气似乎像借机冲出去,却被阵法困住,无法挣脱。
凝魂虽然对逸筠的魂魄有益,但自从冥王说了逸筠的魂魄有魔化倾向,司然便留了心,特地在阵中布下了困缚的灵咒。
能被怨气吸引的冤魂多数不会太强大,虽然数量有些可观,但也不会给司然造成多大的麻烦。
出了门后,司然几乎瞬间就被那些冤魂包拢。冰凉带着负面情绪作用几乎顷刻发挥作用,司然见怪不怪地甩出几十张符咒,掐出几个灵决。符咒飘飘悠悠在空中转了一圈,随着灵决的光芒又尽数环绕在司然周身。重新回来的符咒,每一个上面都沾染了两到三个黑色印记。
司然随手打了个响指,一道白色幽光破天冲出,转眼消失。没多久便看到暗夜中有几个虚化的影子全速冲了过来,在司然面前堪堪停下。
黑无常拿着招魂蟠,挑眉看着司然:“召吾等何事?”
司然将那些符咒递给他:“拿去,应该是些逃窜出来的,并没有什么力量。”
黑无常身后的几个鬼使瞬间将目光落到符咒上,再抬眼的时候,看向司然的目光带了火热的崇拜。
许多鬼使并没有和司然接触过,他们只知道这个一直游离于阴阳两界的灵术师十分强大,却没想到他这么简单就降服了不少鬼祟的冤魂。
黑无常到底见多识广,也了解司然的性格和能力。见状,只是抬眼看了一眼楼上的方向,问道:“你们在做什么,为什么会吸引这么多过来?”
司然皱着眉显得十分烦躁:“在……帮一个朋友。”
黑无常了然:“是大人之前说的那个魂魄?”
司然点了点头,却明显着急上去。黑无常不再多言,摆摆手带着一众鬼使和那些符咒离去。
子夜已过,司然满心着急,没有耐心再等电梯,而是跑向楼梯嗖嗖地向楼上跑。
饶是司然体力再好,也不过是个比一般人强一些的普通人。跑到十八楼的时候,险些断了气。粗喘着打开门,直直跑向书房。
推开门,就见萧迟凝神戒备地看着一个虚化的萦绕着黑紫雾气的灵体。
屋中黑雾已散,萧迟手握麒麟刀,浑身都处于随时准备战斗的状态。地上绘了阵法的巨大绸符有一道黑色的刀痕,明显是两人已经交过手。
虚化的黑紫色灵体悬在骸骨之上,合着双目,表情却挣扎而痛苦。
司然进门后,萧迟也没有分神看他,只是凝视着灵体,对司然道:“然然,过来,不要碰阵法。”
司然绕过阵法,贴着墙边走到萧迟身边,这才看清了灵体的模样。
大殷只靠样式与花纹来区□□份高低,却不拘于颜色。曾经的逸筠总喜欢穿深色的袍服,大气而高贵。加上那张俊朗儒雅的脸,倾倒了京中不少闺阁女儿。
而如今,他依旧是一身虚化了的黑色锦袍,甚至连束发的玉冠都未曾有半分不妥。只是那一张苍白透明的脸,以及脸上氤氲的戾气让人不寒而栗。加上周身盘绕的浅淡黑色怨气,更让他彻底没了往日的平和温润。
再见故人,司然心情也十分复杂。他已经有了关于前世的记忆,对于被自己间接害成这样的好友,仍旧十分愧疚。
萧迟拍了拍他,道:“他凝形的时候便攻了过来,阵法险些没有困住他。想必关于之前那个阵法的影响,他已经彻底挣脱了。我担心他彻底没有神智,在挣脱了你的阵逃出去,就用麒麟焰刀的威压制了他一下。没想到……紧接着他就一直这样了,到现在都没动过。”
司然皱着眉观察了半天:“难道……他还有神智?”
显然不可能,逸筠周身的怨气虽然变得浅淡,但那并不是因为怨气的消散,而是因为他其他的怨气已经化成了他魂魄的一部分。无疑的,这样的魂魄将会变得更加强大,也更加……狠戾。
萧迟想了想,接道:“许是执念影响,而且屋子里还有思坤血液的气息,才会让他一时之间有些错乱。等他适应了这些干扰,恐怕会立刻发起攻击。”
司然转头看萧迟:“现在开始净化么?”
萧迟迟疑了一下,摇头:“暂时不要。逸筠刚刚凝魂,神智是否有保留还难说。如果我们贸然净化了,恐怕会反伤了他的力量,致使他无法再继续存留下去。”
力量消散的魂魄,运气好可以被鬼使牵引,重入轮回。若是运气不好,恐怕就要面临魂飞魄散的下场。
司然和萧迟两样都不想选,他们想让逸筠彻底苏醒,然后自己决定去留。
两人正说着,浮在半空的逸筠突然一睁眼,眼中一瞬间茫然过后,骤然充斥了猩红的杀意。
虚化的十指成爪,骤然一动挣脱了阵法的范围,朝着两人攻来。
司然猝不及防,手臂被抓出四道漆黑的痕迹。鲜血顺着手臂流淌下来,滴落在地上的绸符上。血迹轻轻抖动,慢慢顺着符咒的痕迹,流窜而过。
逸筠的魂魄一动,望着那血迹似乎十分渴望,攻势更为猛烈的朝着司然进发。
☆、124|Chapter122
司然血的影响力超乎了两人的想象,逸筠的攻势十分猛烈,毫无理智并且充满了杀意和掠夺。逸筠的魂魄不同于寻常,又是他们绝对不想伤害的。徒劳防守和交起手来便显得窄小的书房让两人渐渐陷于被动,并且有了落于下风的趋势。
萧迟见状不好,再度祭出麒麟焰刀于胸前一横,却始终没有攻出去。
逸筠似乎对麒麟焰刀这种至阳的气息有本能的畏惧,攻击明显缓和下来,却依旧千方百计地想要袭击萧迟身后双手连动掐出灵决想要他冷静的司然。
手臂上的伤口很深,迟迟没有愈合的倾向。血液仍旧不断滴落在地上,慢慢汇聚到阵法中。司然顾不得去管,全心用着所有可以动用的法子试图在逸筠不受到伤害的情况下将其制服。
阵法吸收了司然的血液,起初看起来并无什么变化。只是绘出的纹路慢慢将血液吸收,渐渐融入其中。在萧迟焰刀挥出的刹那,突然腾起耀眼的白光。
悬浮在空中以凄厉可怖地姿态攻向司然的逸筠猛地一顿,生生被那道白光包裹在其中。
似乎囚困的感觉让逸筠回忆起了被囚禁的日子,他嘶吼着想要挣脱,却无奈光芒将他捆缚的越发紧实。
萧迟差点惊出一身冷汗,焰刀虽然攻出,但他是计算过逸筠的行动。如果在逸筠攻出的一刹那,焰刀出手,那么只会靠着至阳的刀焰将逸筠困住。而阵法这一变动,却险些让他的刀直接落到逸筠的魂魄上。
麒麟焰刀是麒麟血脉苏醒时附带的武器,如同司然的玉筝剑一般,与之最为契合。焰刀本身属阳,加上萧迟的血脉孕养,几乎是克制阴邪的最强法器。若这一刀落到逸筠的魂魄上,即使不会让它魂飞魄散,那也绝对会伤其根本。
阵法似乎因为司然的血液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逸筠的魂魄渐渐冷静下来,虚化的双眼中原本的杀意也冷却了不少。但那看起来狰狞可怖的魂魄丝毫没有变化,仍旧在不断扭动挣扎着想要脱离控制。
萧迟慢慢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司然:“接下来该怎么办。”
二把刀萧迟即使掌握了再多知识,也不敢再这方面私自拿主意。
司然看着逸筠,沉吟了半晌,将放在桌上的瓷瓶再度拿了起来。
瓷瓶中已经空了,但瓶壁上仍旧沾了些许血迹。
“如果他是因为思坤的血液而挣脱束缚,那么……也许这个会让他恢复些许神智。”
瓷瓶中包含了段思坤血液中最浓郁的气息,在司然拿起来那一刻就吸引了逸筠所有的注意力,甚至于连阵法的束缚都忘了继续去挣脱。
双眼渐渐涌上迷茫,逸筠不错眼的看着那个小小的瓷瓶,似乎在努力找寻着丢失的记忆。
半晌后,突然一声凄厉的嘶吼传出,挣脱的动作变得更加剧烈。阵法的光芒忽明忽暗,看不出效果。而唯一不变的,就是逸筠始终挣脱不开。
将瓷瓶倒放在地上,轻轻用手一推。瓷瓶滚动了几圈,停留到逸筠的脚下。
逸筠的目光一直在随着瓷瓶动,直到瓷瓶停留在脚下后,才缓缓蹲下身,牵扯着制服他的白光,蜷成一团。苍白泛着黑雾的手慢慢伸出,似乎想要触摸那个瓶子。却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骤然收回了手。
与此同时,书房的门被‘嘭’地一声打开。双目通红的段思坤紧紧望着蹲在地上的逸筠的魂魄,泪水夺眶而出。
见到段思坤的一瞬间,逸筠怔了怔,随即慌张的捂住脸,转了个身。
司然和萧迟对视一眼,清晰的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喜色。
他能感应到段思坤,就是还在潜意识中保留了一些记忆。那么无疑会让他们成功的几率加大。
段思坤有些狼狈地跑到阵法旁边,看着阵中那个躲避着不敢让自己看他的魂魄,狂喜和心疼侵满心口。
他看着他,喃喃地张口轻唤:“逸筠……”
逸筠的表情他们看不到,却能清晰地听到他口中痛苦的呜咽,以及不停颤抖的虚化身躯。
段思坤流着泪伸出手,却又不敢靠近,生怕自己伸手抓到的是一片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