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相见•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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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相见•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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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阳躺在床上慢慢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其实,她早已知道,自己中毒一事岳凌霄怕是不会继续深究了。

    一来,这些争风吃醋的小伎俩终究没酿成什么大错,二来,还有更凶狠的敌人隐在暗处正虎视眈眈,那,才是最需提防的,也是最可怕的。

    正思量中,忽然听到幽幽的琴声远远飘来。

    郑阳拿起拴在自己颈项中的药囊,凑到鼻间轻轻嗅着,微弱飘忽的琴音里那偶尔激越的铮然之声,勾起了她久远的思绪。

    那是七年前恣意荒唐的儿女岁月。

    她自对王爷一见钟情,巴巴的到府上送荷被拒之后,一直郁郁寡欢。

    看到女儿难展笑颜日渐憔悴,郑荣这做父亲的更是忧心忡忡。

    他琢磨着女儿这样鲁莽行事,继续下去显然还是会碰壁,或许应该去请个高人来指点一下保不齐就会有所进展。

    而且听闻那王爷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而他这女儿因着娇惯虽也念过几天私塾,却是以玩居多,毕竟是女子,郑荣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着她的心去了,没有多加苛责,以至于字都识不得太多。

    想来王爷定是喜欢那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女儿应该投其所好,至少让他觉得志趣相投才行

    可是到那里去找这样能帮女儿追夫的人呢

    郑荣掂量来掂量去终看好一个人木家山庄的少主木骆尘。

    此人因生意往来见过两面,经纶满腹不说,据说还考中过状元,而生意更是做的风生水起,连皇家都要给几分薄面。

    只是这人身子羸弱,病病怏怏的,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就怕人家不会同意。

    但郑荣又想,不过是闲来指点女儿几招,也不会耗费他太多力心神,不管怎样先去探探口风再说。

    因此先送了份大礼过去,又托了几个朋友一起说情,没想到他还真的答应了。

    喜出望外的郑荣赶紧将此事告诉了女儿,嘱咐她用心求教。

    郑阳犹豫再三终于同意了爹的主意,想到自己或许真是跟王爷差距太大,为了缩短距离早日如愿便苦着脸去了木府。

    郑阳在木府的大门外徘徊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将父亲的拜帖递上。

    之后,一个管家样的中年人将她引进了府中。

    穿过绿树掩映的长廊,走了几步,便见到一条小溪。

    溪水清澈见底,淙淙流淌。

    水底圆滑的大大小小的石头附近,还有几尾锦鲤欢快的游过。

    在通过圆形的小小拱桥的一刻,郑阳就喜欢上了这个幽静雅致的院落。

    郑阳跟着管家走进一个小院,一抬眼,她便明白了为何此处会叫做“竹林听风”了。

    入眼的全是高高细细的碧竹,苍翠葱茏。

    修长的叶子在风中摆动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郑阳只觉得自己心中所有的焦灼在踏入小院的一刻已经随风而逝。

    心境变得悠远开阔起来。

    身前引路的管家忽然停下脚步,回身低声说道,“郑姑娘,真是抱歉,少主一向身子不好,没想到这一来一回的少主便睡着了。”

    “没关系,这里风景正好,我刚好可以看看竹。”

    郑阳无所谓的笑笑,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家,等等也不过分。

    管家将郑阳带到一处石凳前,让她先歇息着,自己又去张罗茶水糕点之类,临走还不安的回身看了看,皱眉嘀咕着,“那石板虽铺了毡毯但究竟还是凉啊,虽然太阳正好,可是”

    他不安的走上前几步却又停下,然后又走了回来,一抬头见郑阳正不解的盯着自己看,不由讪然一笑低声道,“少主难得好眠,不舍的叫醒他,又怕石板太凉......倒是让郑姑娘见笑了。”

    郑阳立刻摇头,“哪里,您不用管我,忙您的就好。”

    管家离开之后,郑阳倒是对这个身子如此虚弱的“高人”有些好奇起来。

    于是,她起身顺着之前管家去而复返的方向看去。

    宁静清雅的竹林深处,缓缓流淌的小溪旁,半人高的光滑青色石台上,一个蓝衫男子正侧卧而眠。

    他白皙的面容在阳光下泛着玉石一般温润的光泽,鼻梁高挺,唇色略嫌苍白,乌黑如墨的长发带着几丝慵懒随意散落在颊边、前。

    风起时,伴着低沉的“沙沙”声和淡淡的流水声,摇曳的竹影深深浅浅的映在那身简洁的蓝色衣衫上,说不出的飘逸空灵,仿佛下一刻这人就会随浮云在眼前淡去一般。

    郑阳有些吃惊,不远处这沉睡的少年,原来,竟是木家少主木骆尘么

    如此年轻,超出了她的想象

    原本她以为这木家的少主怎么也会是一个中年男子的。

    直到很久以后,她听到有人对他如此赞叹,“强极则辱,情深不寿,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的确贴切

    不过,那时候的她识不得几个字,也表达不出心中的感慨,只觉得这人翩然如画。

    不过美则美矣,她并不喜欢这种病怏怏的感觉,因此也就是有些惊讶罢了。

    惊讶过后便将他视为先生,或者,可能的话视为朋友

    不知过了多久,踢踏的脚步声划破了竹林的静谧。

    郑阳循声望去,原来是管家着人端来了茶水、糕点。

    而石台上的人也被这脚步声惊醒。

    “怎么,是郑姑娘过来了么”

    随着这低柔的磁嗓音,宽大的衣袖轻轻一拂,木骆尘已经慢慢起身。

    一身宛如万里晴空般洁净的蓝衣,在风中轻轻飘动飞扬着。

    郑阳听到询问自己,急忙上前几步,一抬头对上了那仿如月光流水一般淡然温和的眸子。

    此刻的他就像身后挺拔的竹从容安然,静静而立。

    身侧瓷器撞击发出的细微声响,让郑阳从怔忪中惊醒。知道侍从正在给自己倒茶。

    但郑阳却无心去看,想到来此的目的她不由微微垂眸掩饰着心中的窘迫不安。

    接着,那侍从上前又给木骆尘端去一杯茶,递上。

    木骆尘伸手接过后,侍从便躬身离开。

    他将手中的茶杯举到唇边,示意郑阳同饮。

    郑阳见那胜霜赛雪的素瓷杯更衬得眼前的男子肌肤白皙晶莹剔透,谪仙一般,不由一阵恍惚。急忙再次垂下眼睑从身旁的石凳上胡乱端过一杯茶便喝了一大口。

    待茶水入口她才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太过鲁,应该矜持一点抿一抿就罢,于是又慌忙将茶杯放下,一口茶便尴尬的含在嘴中进退两难。

    木骆尘见她的样子,唇角微微弯起。

    但却在这时,面色忽然一变,眉心紧拢,忍了几忍终是没能忍住,一张嘴,喷出鲜红的一滩。

    血

    刚喝进一口水的郑阳,看着眼前触目惊心的景象一阵慌乱。

    喉间气息顿时紊乱,猛地一呛,“噗”的一声,满口的水也随之喷了出来。

    眼角的余光让她发现自己吐出的居然也是刺目的赤红。

    吐血了

    这时,对面的木骆尘又喷出一口鲜血。

    一定是咬破了舌头,或是流鼻血了一定是郑阳惶惶的想着。

    心中骇然的她立刻伸手划拉着一旁的石凳,颤抖着手想端杯茶来漱口。

    惊骇中,手下总算到一个杯子,她立刻喝下一口,漱了两下即刻吐掉。

    但,那依旧鲜红的颜色让她傻了眼。

    血居然还是血

    郑阳真的惊到了,木骆尘吐血知道他是有病在身,而自己向来好好的居然也吐

    难道是这园子风水不好吗还是这大白天的闹鬼了

    郑阳面如土色。

    一想到那一滩滩赤红刚从自己的嘴中吐出,她的胃中就忍不住的一阵翻涌。

    当她的目光终于在不经意间瞥见自己手中的杯子时,这才惊觉连杯中的水都是鲜红的

    不仅鲜红还有一股熟悉的清新的气息。

    郑阳看着手中的杯子面色一变再变。

    瞪视良久,她闭上眼。突然有一种被人愚弄的感觉。

    因为,她终于发现自己手中端着的是一杯西瓜汁

    她一点一点将头抬起,盯住还在“吐血”的木骆尘道,“你是不是有病”

    木骆尘闻言瞥来一眸,淡若清风。

    他的嘴角无奈的挂上一抹苦笑。

    这似有若无的笑意让郑阳更加恼怒万分,忍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揪住了他的衣领。

    却在此刻,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她的手顿时一滞,慢慢伸出去捻了捻残留在他前的艳丽红痕。

    湿湿黏黏的

    郑阳彻底傻了,愣愣的看着木骆尘,“你吐的.......竟真的是血”

    说完,眼睛一闭歪倒在地。

    就在倒地的一瞬,她听到了木骆尘轻轻的叹息,“还是吓到你了”

    郑阳自然不是真的晕倒,而是觉得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无法面对即将成为自己先生的人,才无奈出此下策的。

    之后,当她坐在木家的床上,想着刚才那一幕时,懊恼的真的想吐血。

    自己冲动之下不仅骂了人还动了手

    这叫她如何再开口求教

    更何况那人还刚刚吐了那么多血。

    看来,自己这弟子是做不成了。

    就在她万般沮丧的时候,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她心中一惊,本想继续装晕,但一想终是要有个结果的,晚来不如早来。

    定了定心神,扬声招呼人进来。

    进门的是一个手捧新衣的丫环。

    那丫环恭敬地对郑阳一福,道“请姑娘换好衣衫,我家少主约您在书房一叙。”

    “木少主身子好了”

    “我家少主向来身子不太爽利,他让奴婢转告姑娘,得罪之处还请见谅。奴婢在门口候着姑娘。”

    得罪之处还请见谅这句话应该是自己对他说才对吧。

    更何况,原本他也是出于好意。

    郑阳叹口气赶紧穿好衣衫,随婢女赶去书房。

    没想到书房中安坐的木骆尘依旧沉静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询问几句之后便开始认真的帮她想办法。

    于是这第一次求教,木骆尘给她弹了一只曲子凤求凰。

    可惜郑阳听的昏昏欲睡。

    木骆尘也不着恼,只是带着一丝浅笑微微摇了摇头,继而又弹了一曲越人歌。

    并轻轻吟唱,“......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这曲子好听”

    郑阳兴高采烈的回了家,然后立刻着手安排人在王府门前弹奏此曲。

    可是,她在等到王爷之后,让技艺高超的琴师弹奏此曲时,却总觉得不知是哪里差了那么一点点,总不及木骆尘弹奏的那般的婉转动听。

    岳凌霄听完曲子面沉如水,但仔细看便会发觉他的眼角在微微抽搐。

    “真是无聊”

    他冷着脸说完之后,看也不看面前一脸期待的郑阳,垂眸进入府中。

    “真是无聊。”郑阳重复着他的评价,掰着手指数着,顿时欣喜万分。

    她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思来想去目前也只有教了自己这一“高招”的木骆尘可以分享自己的喜悦。

    虽说是第一次求教,但两人如此“惊心动魄”的见面方式却反而让郑阳没了之前的局促不安。

    她知道两人吐血这件事木骆尘不想让别人知道,而她也同样不想告诉别人,因此两人之间还多了一种类似攻守同盟的心照不宣。

    于是,她兴冲冲的跑去告诉木骆尘,“真的管用呢,他这次对我说了四个字”

    “哦哪四个字”木骆尘微微扬眉看着她因为奔跑而染上红霞的脸颊。

    “那个”郑阳低着头,手指搓着衣角吞吞吐吐的说道,“真是无聊。”

    木骆尘一愣之后,嘴角的弧度逐渐加深。

    脸上,忍俊不禁的笑意慢慢漾开。

    郑阳悄悄瞪了他一眼,咬着唇忍受着。

    当幽怨而又带着尴尬的飘忽眼神偷偷抬起,瞄到他绝美的笑颜时,郑阳的心中顿时一颤。

    紧接着心里又立刻愤愤起来。

    嘲笑别人也该有个度吧哪有人这般的不给自己弟子留情面的

    可是她又敢怒而不敢言。

    片刻之后她也想开了,笑就笑吧,反正全城的人都在笑她,也不差他这一个。

    能博自己的先生一笑或许还能让他想出更好的点子,有意外收获也不错。

    这样一想,自己也跟着呵呵笑了起来。

    待到很久以后,郑阳才明白,不通音律的自己之所以在瞬间便喜欢了那首越人歌,并非是因着它婉转戚然的曲调,而是被那低沉缠绵的嗓音所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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