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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章 悲极清醒

    正是晌午,日光毒辣。

    小九在前走得飞快,哑巴捧着肚子巴巴的跟在后面,时不时的还偷瞪几眼阿名,这人也太招人讨厌了,小气且嘴贱,小九人那么好他也非要跟人家过不去,累得小九也不理睬自己了。

    走了这么久,哑巴有点体力不支了,小腿颤颤,只觉得看东西都有点重影儿,可小九之前被气狠了,也不回头看一看,他又发不出声,只得咬牙继续跟着,但是隐隐作痛的肚子还是让他放慢了脚步,越来越慢,到最后竟像是脚底长了疮,一点一点挪着走。

    至于小九,早就走得不见人影了,哑巴扁扁嘴,差点哭出来,又想着旁边那恶人会看笑话,只得又把眼泪憋回去。

    “于穆清庙,肃庸显相。济济多士,秉文……”有朗朗读书声隔着道墙传来,哑巴张望着小九的踪迹,却发现阿名不知何时竟跑到别人家墙根处站着了。

    哑巴缩了缩脖子,手依旧捧着肚子,也跟着小心翼翼的掂脚过去。

    那院里也没什么稀奇的,露天里摆了十几张桌凳,有十几个少年拿着书摇头晃脑,最中间坐着的两个少年倒不跟着学,一个坐得端端正正,全身只一张嘴在诵读,另一个则是歪歪扭扭的偏着身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着声,最后懒得掩饰了,索性连嘴都不张了。

    前者着一身黛青,后者则是一身张扬的红衣。

    “茗弟……”青衣少年停了诵读,皱眉看向红衣少年,眼中满是不赞同之色。

    周围人全都安静了下来,他们只是被招来陪两位公子读书的。

    “燕青维,你个书呆子,真没意思。”红衣少年撇撇嘴,站起身来,把凳子一踢,“反正小爷待不住了,他们又没派人守在这里,怎么就不能出去好好玩了?”

    “任伯父今日会来抽查你功课,你若是跑了,是想直接被禁足?”燕青维徐徐道。

    任茗垂首理了理被坐皱的衣袍,满不在意道:“你就只会拿我爹来吓我,听没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小爷再信你的邪才是真傻。”从腰间取出折扇,轻抖手,扇面展开,上书四个大字:此子甚慧。他笑得得意,冲燕青唯道:“怎么样,昨个儿新换的扇面。”

    燕青维也忍俊不禁,笑骂道:“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转过身坐下,拿起书,“算了,不拦着你了,爱去哪儿去哪儿,反正我话可是说在前面了,到时候挨了揍被禁了足,别又巴巴的让身边儿人送了信来让我去帮你求情,我脸皮可薄。“

    “噗嗤。”周围有人忍不住破了功,任茗也不在意,折扇一打,扬起手来:“有要跟着小爷出去晃两圈的人没?”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老老实实的转回了头,恨不得把整张脸埋在书里。

    只一个灰衣少年默默收拾了书,拎起了书袋走到了任茗跟前儿。他五官平平,一双眼睛却漂亮得紧,黑白分明,清澈如水,润着长长的睫毛,也不出声,就默默的看着任茗。

    “叫什么,怎的我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愿意跟着小爷混,也算是个聪明人。”任茗本准备拍拍这人肩膀,抬起手来,却发现这人竟比自己高了半个头,又气呼呼的收回了手,“瞎长个儿的人,肯定不长脑袋,小爷要收回之前说的话。”他才不矮呢。

    灰衣少年见任茗气呼呼的转头就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默默的跟上。

    又走了好久,任茗气消了不少,便话多了起来:“你怎么穿得灰扑扑的,灰色一点都不好看。”又扯扯自己身上衣裳,“比如,红色就挺好看的。”

    灰衣少年很想赞同他的说法,犹豫一瞬却还是遵从本心说道:“不喜欢红色,像血,有点恶心。”

    任茗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突然就有点小情绪了,“灰色才最恶心呢,看着就觉得脏兮兮的。”

    “那除了红色,公子觉得哪个颜色最好看呢?”灰衣少年抿了抿嘴,轻声问道。

    “唔……黛青吧,你既然不喜欢太鲜艳的颜色,那黛青也不错,显得沉稳。”任茗仔细思考了一瞬,想起了燕青维,那人品味一向不错,连他爹都赞他像个大家公子。

    没等人回答,任茗又突然想起之前问的问题,又道:“还没回答我你叫什么呢。”

    “司……我叫曲明柯。”灰衣少年犹豫了一瞬,做出了回答。

    “跟我同一个茗?还是旻?前韵还是后韵,算了,小爷我一个南方人,自己的茗都念得拗口呢,只叫你姓得了。”说罢任茗又皱眉道:“可是光叫你的姓,曲,曲,曲……总觉怪怪的,总像是去去去,叫人听了还以为我多不待见人呢."

    灰衣少年跟在身后不说话,只是看到任茗没注意到路上障碍时,默默运气将其给挪到一旁。

    “嘿,有了,后面再加个字好了,曲一还是曲大呢……嗯,曲大顺口,我以后就叫你曲大好了。”任茗猛得转身,一个没注意,额头直接磕上了灰衣少年的嘴巴,霎时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反应过来后,猛得推开灰衣少年,此时若有个狗洞在面前,怕是他也会为了逃离这尴尬而钻上一钻。

    此时的任茗哪里还有继续四处晃荡的心思,他恼羞成怒,以至于说话都恶声恶气:“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喂大黄,给小爷我忘干净,听到没有。”说罢,转身就走,知道这人还跟在自己身后,也没听见他出声,回想起自己方才语气确实太恶了,又别扭说道:“想了想,我爹还是有可能来别院的,就不出去玩了,至于你,今日便早点回家罢。别跟着我了。”

    话音方落,任茗又加大了步子往来时的方向疾步,仿佛后面有狼追着。直到再听不到后面有脚步声,知道人已不再跟着,才慢慢缓下脚步,打开折扇拼命的扇着自己通红的脸。

    被远远抛在任茗身后的灰衣少年又默默的站着原地许久,久到再也看不见任茗的身影,才低不可闻的说道:“好不容易才撇开暗卫得了半日独处,没料与你只相处了一个时辰……”

    “心里突然酸酸的……啊。“哑巴突然捂住嘴,看向身旁的阿名,眼底写满了震惊,自己怎么突然就能像别人一样说话了,他们不是说自己是哑巴吗。

    阿名冷笑一声,漂亮的脸上满是讥讽,“还要装疯卖傻多久?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

    “那、那你是谁啊。”哑巴突然头疼得厉害,肚子也隐隐觉得冷,他顾着这头,顾不了那头,索性卸了力,靠着墙慢慢坐了下去,有气无力道:“我又是谁呀。”

    “你和我就是任茗啊,就是方才那位红衣少年……“

    哑巴眼前的阿名突然就换上了一身红衣,幻化成了方才那少年的样子,他慢慢的蹲下身,抚摸着哑巴的肚子,“清醒过来吧,你记起那个人了吗,时隔多年,你终于想起了那一日……”语调哀极,蕴着化不开的悲凉。

    ……

    血色慢慢从衣袍底晕染开来,湿了数块青石。

    有人突然喃喃道:”红色真恶心。“

    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一旁未被血色侵染的石板上,晕开数点黛青色。

    第92章 想会故人

    江南的夜景,较帝京的繁华也不相多让。

    样式精致的花灯在鳞次栉比的商铺檐角下轻轻晃荡,零星的碎光映在往来行人的脸上,他们的嬉笑怒骂声清晰,面上悲喜却模糊。

    黛青色衣衫本应融于这夜色,却不知用何材料纹了花样,竟隐隐流光于这暗夜,有往来客不自觉投去诧异目光,而两副白玉面具又遮挡了他们的视线。

    逛着逛着,长孙祈仪不知被何景触动,突然说道:“江南不错,但我想念帝京了。”

    明柯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要是想回去看一看,随时都可以。”说着,他看看身上的衣裳,又举起一只手,皓白的腕上任旧缚着一条链子,只是链子的一端从床柱换到了另一个人的手上,“阿仪,我想你不必这么防备着我。”

    良久的沉默后,长孙祈仪慢慢停下了脚步,直视明柯,认真说道:“帝京回不去了,我也不会回去,至于陛下你……”他也举起了手,晃了晃手上的链子,“不要再试探我,我们这辈子,便这样吧。”

    话毕,二人相对再无言。

    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明柯下意识抬袖为长孙祈仪挡雨。

    长孙祈仪怔怔仰头,突然赌气地扯开明柯给他挡雨的袍袖,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落衣襟,他也不在意,有隐在周围的侍从上前递上伞。

    “走罢,回宫。”

    匆忙转身,也不知道在逃避些什么,或许是怕自己不过尝了一点甜,心便也跟着软了。

    ……

    衣衫半敞的顾小朝斜靠在椅子上,嘴里哼着小曲儿,一只手不时拍拍二郎腿和着声,另一只手也不闲着,不停的捏着核桃,剥出的核桃仁儿他也不吃,随手就搁在小几上,听到有脚步声靠近,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

    “小朝,该跟我回去了。”来人是曲承文,那日他笃定顾小朝不过是在气头上,气消了就好了,直到无名阁也完全失去了顾小朝的音信,他心里不安,才直奔江南。他知道顾小朝的脾气,真打定了注意要同他分开,怕是不愿轻易现身。于是曲承文找了两日后,急得口唇都起了燎泡,在第三日,顾小朝却是主动现了身。

    顾小朝还是如同以往没个正形,嘻嘻哈哈,只是这些样子全都在曲承文面前敛了,就像是现在,在曲承文进屋的那一瞬,顾小朝就坐直了身子,似是对其突然的到来不解。

    “小朝,跟我回去罢。”曲承文一把擒住顾小朝的肩膀,“任茗也找回来了,我也知道错了,我不该骗你,以后……以后不会了。”

    “如若没记错的话,我没小肚鸡肠的给曲阁主您下什么药吧,怎么说起话来就像被迷了心智。”顾小朝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的嘟囔了一句,又转头看向一处角落,“喏,花算盘,你看,你们曲家的男人就是这个德性,哄人的时候保证的干净利落,骗人的时候又半点不含糊,之前说的话就全当是屁放了。“

    原来这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

    曲飞章目不斜视,初听顾小朝说话还低下头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算盘,听到后面却是冷笑了,把算盘往桌上一拍:“他好歹还愿意骗你,那个姓何的却是连谎话都不愿意编一个,提上裤子就不认识人了。”虽说是自己主动离开的,那人却连挽留都不愿,四舍五入便也是始乱终弃。

    “嗯,一样是始乱终弃,他们都不是好东西。”曲飞章没把后面的话说出口,顾小朝则不容置辩地说出来了。

    也不管当事人之一此时就站在他们身边。

    曲承文叹了口气:“小叔叔,何左使他……”

    “停,别跟我提他,若不是遇见小朝,我连你都不想见,至于你的左使,我才不管他死在哪儿了。”曲飞章抬起眼来,直冲着劝曲承文冷笑,“或者,你把他脑袋提来,我就劝小朝跟你回去。”

    “我才不跟他回去呢,任茗是找回来了,可人孩子掉了,虽说他以前也挺讨厌的,但我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儿,只觉得愧疚的很……”顾小朝说着说着,语调便低了下去,满脸懊恼。

    “原本就是保不住的,小朝你再清楚不过了,任茗他用肚子里的孩子去渡亲离之毒的时候,便已经做了选择。”曲承文平铺直叙的说道。

    顾小朝最恨得就是他这一点,永远理智,判断任何事情都可以不带一丝私人感情,冷血到令人发指。他已经陷入了一个怪圈,此时的曲承文不管说什么都能让他噌噌噌往外冒火气,以至于评价曲承文都有失偏颇,比如,曲承文在涉及顾小朝自己的事上就从来不能完全摒弃私人感情。

    猛得捏碎了手里的核桃,顾小朝咬牙道:“冷血的怪物。“

    看着顾小朝如此咬牙切齿,曲承文莫名的联想到了炸毛的猫,只觉得十分可爱,以至于不但不生气,心里还有种微妙的愉悦感,第一反应不是去顺毛,而是再撩上一撩,只是……他心里暗叹,自己果真是活该。

    “咳咳、咳。”曲飞章忽然轻声咳嗽起来。

    顾小朝身为医毒圣手,当然能听得出来并非是身体缘故,而是有意提醒,于是不自觉的望向了门口。

    任茗身着一件素衣,轻轻的扶着门,之前圆滚滚的肚子此时已经平了下去,整个人显得单薄极了,垂着头,看着无端的可怜,“我不要待在这里。”

    曲承文蹙眉,曲飞章只觉得事不关己,独独顾小朝愧疚道:“那你想去哪儿。”

    “想去会会故人。”任茗抬起头,稍稍正色道。

    “故人是?”顾小朝试探性的问道,可千万别是司空明柯,这帮小年轻之间的爱恨情仇,恩恩怨怨闹得他老人家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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