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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头一看,却见小九默默地从他身旁提起了木桶,走回灶旁重新舀满了水,然后再提着木桶,回到了他身旁:“回房间吧,你衣服打湿了。”语气甚是温和,但说罢就径直走出了伙房门。

    其实此时小九的内心极不平静,他刚醒来时,曲大就时常咳嗽,当初以为是风寒,后来曲大不怎么咳嗽了,他也就没怎么在意,没想到这人如今竟孱弱到连提桶水都费力的地步,其中必有隐情,既然他未提起,自己也只能装不晓得。

    却是心中暗暗猜测约莫又是同曲大那夫君有关,小九摇摇头,轻叹后又自嘲:“他又与你无关,莫管闲事,两年后总归要各走各人路的。”

    因今日两人都甚是劳累,天色又已晚,故而虽是有其它客房,却也懒得再捣腾出另一间房,二人也就准备先将就着同一间房,反正一路上也习惯了,没什么可别扭的,梳洗罢,两人便休息了。

    此时此地有人正好眠,在那九重深深宫墙里却有人素手调香,一遍遍的虔诚地抄着佛经为他人祈福。

    历代元君才能居住的凤梧宫并没有空出来等待它的下一任主人,长孙祈仪依旧住在这儿,即使按例不合,他也不想搬出去,他想梦见那人,就像任茗说得那样,在梦里同那人就像生前那般相处。

    他等那人入梦等了许久,可小一年了,那人总是不肯来见他,长孙祈仪甚至隐隐有点怨恨了,司空明柯生前只肯去找任茗,死后也不愿来见他,就连一次都不肯。

    他生来就注定是那人的元君,所有人都在他面前夸那人是如何的少年风流,又如何的有帝王之才。

    爱上一个人是那般的容易,甚至可以只凭周围人的寥寥数语。

    那个风流少年就这么轻轻地走进了长孙祈仪的心里,他是满心欢喜的嫁过去的,他甚至以为那人也是同自己喜欢他那般喜欢自己,想着皇室里的少年夫夫彼此相宜,感情甚笃,必定又是一段千古的帝后佳话。

    他想了很多,却没想到明柯压根就没关注过他,长辈教过他琴棋书画,教过他身为元君要怎样做后宫表率,却唯独没教过他要怎样同自己的夫君相处,他原以为他们同父亲爹爹那般相敬如宾、鸿案相庄是颇为容易的事。

    却没想到他同那人之间只有相敬如冰。

    长孙祈仪原想着,可能帝王之爱就是这样,细水长流也很好,他们总归是要相伴一生,百年后也是葬在一起的,他们的名字在史书上也会是并排列着。

    可是任茗出现了,那个人变得如此不一样,爱怎么会是平淡的,那人疯狂的恨不得把任茗融进自己的骨血。

    于是他不争不抢,只想等那人回头,然而这个梦最终还是碎了。

    朝堂内外,风云几度变幻,长孙祈仪不可能坐视不管,任茗来探他口风之后那些小动作他也是清楚的,只是不过小打小闹罢了,总归他还有底牌没亮出来。

    任茗会知道龙凤双令这件事,他不奇怪,纵使是秘辛,有心人也终是会知道的。他甚至知道任茗委托无名阁去了帝陵去取此物,可是任茗哪会知道千般手段用尽,到手的也不过是假的龙凤双令。

    这些糟心事长孙祈仪并不想管,他也无所谓任茗有些其他小想法,可是更出格的他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这万里河山风光如此之好,可以姓司空,却不能姓任,百年之后,也唯有他长孙祈仪才有资格与那人同葬。

    长孙祈仪就那样端坐着抄了一宿的佛经,凤梧宫的香烛彻夜啼泪,仿佛是再正常不过的情景。

    夜色褪去,转眼晨曦又至。

    明柯睡眠浅,早就醒了,小九却仍坠睡梦中,他害怕惊醒小九,就只一动不动地睁着眼盯着床帏发呆。

    还有两年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也足够他把一切安排好了。若他没料错,曲家明日便会来人,一切会按着他的计划顺利进行下去,可是明柯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自昨日到了帝都,这种感觉越来越甚。

    明柯兀自把那些人名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把那些事翻来覆去的回忆,却发现原来自己确实欠人良多,总得先慢慢还个干净才是。

    他轻轻地转头看着小九,不自觉地伸出手指隔空划过小九的眉眼,小九现在的这副面容同他一样也是用特殊的草药修饰过的,只是这人自己也不晓得。

    一年前,他在破庙里取的匣子,里面装得就是他多年前无意所得的一江湖医药圣手所留下来的各种珍品药物,他能残喘至今,也不过是依托于此。

    虽是为了避免帝都有人认出小九,但明柯替小九修饰面容时也没有故意地像摆弄自己一样往平凡里整,而是微微调弄,掩去□□,换了下风格,把那坚毅肃杀的眉眼变得柔和了,在他心中,小九依然是昨日少年,是他不该,是他不该那般狠心地逼他去了边境。

    如今,他确实后悔了。

    不知是否感受到了有人在盯着他看,小九蝶翅般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着,该是快要醒来了。

    明柯收回手,正准备闭着眼装睡,却听见距离客房甚远的大门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他如今虽是病弱,到底内力还在,这敲门声如此之急,却不该是曲家来人,那到底是谁?到底是谁知道这里又住了人?

    第15章 施以援手

    抱恙的明柯尚能听见外面的敲门声,遑论身体康健,武功内力皆不弱的小九。

    他猛地睁开眼,伸手抓过床榻边的外衣,一个鹞子翻身,眨眼间便穿戴好站在了床边,半分没有方才还在酣睡的样子。

    明柯看着小九那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讶然,半晌才失笑出声,也不知这人居然这番警醒,还好他方才没有……这人到底在边境历练过,这些年该是也经历了不少突来状况,生生练出了这般反应本能,就连失忆了都还在受影响。

    阻止自己再这般想下去,明柯慢吞吞地撑起身,披上外衣便下了榻。不用言语,二人便默契地往外走。

    正是倒春寒的时候,夜里风急,稍稍一吹,明柯就有点儿受不住冷,迎风打了个颤。小九一直在默默关注着他,见此就有意识地走到他前方为挡风。

    这宅子不大,穿过走廊庭院也没花甚功夫就到了大门。

    明柯欲上前打开门,却被小九抢先一步,就很是心安理得地站在旁边等着。

    门外倚靠着一个人,是他们认识的人,且前两天还和他们在一起。

    是何文。明柯和小九相望一眼,却是谁也没说话。

    何文勉强坐起来倚靠着门槛,方才敲门已用尽了他的全部气力,现在再也动弹不得,行走江湖总要仔细稳妥些,所以前日分开时他在明柯和小九身上动了些手脚,却没想到这两人是来了这里,如今他还要等着他们施以援手。

    何文脸色惨白,眼睛却睁得大大的,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们俩,在这晨光未出,黑夜将明未明的时分,伴着凄凄的寒风,配上他脸上的刀疤身上的血腥,小九只觉得分外渗人,正欲将人搀扶起来,又想起了什么,转头看明柯。

    明柯抱肩,靠在门旁,脚步都没迈出门外,一脸漠然地看着何文,完全不打算伸手去救。

    何文看着明柯这般态度,一时也有点儿郁闷,但除了继续瞪眼睛,也没其他办法,鲜血完全浸透了他的衣服,在加上这入骨的寒冷,他只觉得快要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连眼皮子都再也撑不起来,这次他恐怕真的要去了,只可惜曲……突然有点儿想那个人,若是那个人此时在他身旁,该有多好。

    小九欲言又止,他想说何文同他们相处了这么多日,为何明柯竟打算见死不救,但他最终还是住了口。

    “不必问,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明柯稍稍扫上小九一眼,便知道他想说什么,就这般把心思全摆在了脸上,也不知道遮掩几分,这人实在是太年轻了。

    他终是迈了步子,走到小九身旁,裹了裹披着的外衣,从裹紧的外衣缝隙里伸出了食指,指了指何文:“你瞧,大晚上穿夜行衣,非奸即盗,何况这般伤势,莫说你觉得他像好人。再加上就这般直接地找到了我们,想是分开时就有在派人跟踪我们,你又觉得他是否好心?那我们该救吗?”

    小九不善言辞,又不知如何反驳,总归到头来还是说不过他,只小声抱怨:“那总不能就把他扔这儿吧,不用一时三刻,就断气了。”

    明柯思考良久,挪到何文身旁蹲下:“还听得见我说话吗?我问你答,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

    何文昏昏沉沉中未听到他二人方才的争论,如今明柯凑近,他刚巧有了半分清明,于是费力地轻点了下头。

    明柯肃目:“你知道我是何身份?”

    摇头。

    “你知道此间宅子的主人是何人?”

    点头。

    明柯忙压下心下的震惊,想了许久方才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你知道我同此间宅子的主人的之间的关系?”

    许久没听到下一句话的何文就要堕入黑暗之时,终于又等到了又一个问题,他用尽气力,缓缓地摇了下头,终是控制不住昏了过去。

    等到了否定的回答,明柯心下稍定,至于何文同曲叔之间的关系,等到他醒来再问也不迟,看在曲叔的面子上,也不好就这样叫何文死在这里,就招呼小九过来,准备一人搀着一边儿,把这人给运回房去。

    却见小九上前,一把扒开明柯的手,伸手托起何文,将他负在背上,掉头快步地走回去,又徒留明柯一人在原地。

    嘿,这小子一人把那麻烦全给揽了,莫不是在关心他,明柯在后面琢磨,呵,更大的可能莫不是嫌他身子骨太差了,伸出三只手指头慢慢摸了摸下巴,这可就不太好了,他看上去已经弱成那般废材样子了?

    懒得再想,不如不想,明柯也回了房,今日要处理的事情不少,可经不得如此耽搁,毕竟又是新的一天了。

    明日复明日,他人明日何其多,可我的今日又如何能成蹉跎,人生啊,明柯长叹。

    客房布置的既简单又清雅,是曲叔生前的摆置,明柯嫌何文身上满是血污泥土又湿又脏,待小九把人运到屋,就开始去、脱、何文的衣服,倒把小九给闹了个大红脸。

    小九瞪了明柯一眼,倒也没说其他话,就开始配合明柯,用力把何文又给运到了方便擦拭的椅子上。

    明柯打开衣柜,挑挑拣拣找了件粗布衣裳出来,交给小九用力给撕成了几块儿,这样擦拭何文的身、体就方便多了。

    脱、了他的衣服才发现何文身上伤口颇多,一层层的新痕累旧伤,普通人哪有这么多伤痕,此刻小九也皱起了眉,觉得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倒是明柯此时来劲儿了,腆着笑脸,巴不得小九立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认知,转而赞同他的判断,毕竟他如此机智果敢。

    但是,何文此时却是不能扔了的,明柯想到此,又焉了气。

    小九懒得理会明柯现在心中的弯弯绕绕,只继续专注地打理何文的伤口,他拿出刚才撕开的粗布衣裳还剩余的部分将何文还在流血的地方包扎好,此时此地没有外用伤药,也只得先如此这般了,也不知道这人挺不挺得过去,也罢,尽人事,听天命。

    这般严重的伤势,如此简单的处理,何文的小命时有□□是保不住的,明柯叹了口气,感叹这人真是好运遇上了他,犹豫许久还是从腰间摸出了一个药瓶,从里倒出了一枚药丸,粗鲁地往何文嘴里一塞,搞定,这人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了。

    小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人实在是叫人无法形容,刚才喂给何文的总不会是毒、药吧。

    明柯看到小九那副表情只觉得有趣,他给人的感觉真有这么不像好人?清了清嗓,尽量把语气显得稳重正经:“放心,我既救了他,便不会害他,刚才那是疗伤圣品。”

    小九在一旁红了脸,他也就是稍稍惊讶了下,也没说把曲大想得多恶毒啊,这人也真是的。于是他干脆叫那人过来搭把手把何文扶到床上,也不准备自己一个人全包了,看把曲大给清闲的。

    替何文盖上被子,二人也不知该做什么了,无聊得紧,也不想聊天说话,一人发呆,另一人就玩手指,难得的画风清奇。

    折腾了许久,天色已大亮,日光慢慢透过窗棂,渗满了屋子,就这样过了许久,因着二人姿势都未曾变过,故而只像方才过了片刻。

    然而,轻微的一声呻、吟声从床、榻传来,二人皆是一颤,何文醒了。

    何武等人此时却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大哥出去已是两日三夜了,就同花算盘那日一样,未打声招呼就走了。可这次何文更是绝,竟是谁也没告诉。

    何武同何文那可是亲兄弟,其余弟兄虽不是亲兄弟,但也同亲的差不多了,一帮孤儿自小就被何文聚在身边一起混,大家有肉吃肉,没肉喝粥,也都跟着姓了何,说是何文养大的也不为过。

    何文总不会是把他们都给抛下了吧,这是万万不能的,那么其他的可能却是更糟,低气压笼罩着一帮兄弟。

    独独顾小朝一人例外,只见他不疾不徐地吃着早餐,伸出手指,先把馒头皮儿给撕下来放在桌面上,再把馒头撕成无数小块儿搅拌进稀粥里,小勺子一舀,心情怎么看怎么愉悦。

    大家都着急得吃不下饭,这人却还这么有心思,若不是大哥救了他,这回还不知道被、卖、到哪个犄角旮旯呢,呸,真是头白眼狼,有的人这样唾骂他,就连小唠叨都被气出了血性,撸起袖子想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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