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是一个很普通的衣柜, 淡蓝色，实木质, 将近两米高。
朱君阳盯着看了半天, 然后不留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房间里开着灯, 几个人在暖色调的灯光下交谈，倒是没有多少恐怖的氛围。
“你好。”那只男鬼凑过来和夏玉打招呼。
夏玉看了眼朱君阳，见着她颔首之后才回道：“你也好。”
然后就是两个语废之间的尴尬。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问候一下对方是什么时候死的？还是问候一下他的死因？
怎么想都不太合适好吗？
万幸年轻男鬼只是想打个招呼，打完之后又很快回到了那个老人家身后。
夏玉暗搓搓地松了一口气。
“没用的东西。”朱君阳客观地评价道。
夏玉摊手\_(ツ)_/
朱君阳对她勾了勾手指。
夏玉的眼珠子左转转，右转转，见没有人在意她们，直接绕到朱君阳身后, 扶着椅子靠背弯腰，把耳朵凑到了朱君阳嘴边。
朱君阳侧着脑袋和她说悄悄话：“找个机会进柜子里看看。”
“嗯。”夏玉点点头。
……
夜深人静，屋里的窗帘没有拉上，从屋里能清楚地看到整栋别墅的前院, 路灯亮着，下面的灌木丛投射出一个个光影。
大家都很困倦, 没有人说话, 静静地等待着夜晚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夏玉趴在窗台上，闭着眼睛回想那天的女孩是如何坐在窗台上, 用冷漠的眼神把进入别墅的每一个人都记在心里。
钟表上的指针一圈一圈地转动，时针和分针交眼看就要重叠在了一起。
10……
9……
8……
所有人都死盯着秒针, 眼睁睁地看着它走向了终点, 几秒的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
3……
2……
1……
午夜十二点。
“要分散, 成空伴，古与今，乾坤转～”如同约定好了一般，门外的戏声准时响起，一行人全都站了起来，困意荡然无存。
女主人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类似于兴奋的表情，似乎是在为这只鬼在一群大师面前自露马脚而感到兴奋。
她看向几人，问道：“几位大师？”
大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外面已经传来了第二句戏词：“勿要妄想再见面，怕来年，我独恋～ ”
朱君阳对夏玉使了个眼色，然后带头走到门口，回首对里面的：“六位不打算跟上来吗？”
女主人率先跟了上去，恭敬道：“有劳先生们了。”
其他人自然也不好落了面子，赶紧也都走出这间卧室。
夏玉落后一步，走到门口的时候直接穿过门板，接着厚重的木门挡住自己。
没有人注意到她，等最后一个人踏出房门后夏玉就从门后溜了出来。
怕引人注意，她没有特意关门，直接走到衣柜前。
大佬让她上这个衣柜里看看，那这里面有很大的可能会有东西……
面前一共有四个衣柜八个门，她拿出常用的防护符，在最左面的门前站好，做足了心里建设，然后咬咬牙一头扎了进去。
里面是一堆漂亮的衣服，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
实木的衣柜会有一种特殊的香味，有点刺鼻，夏玉轻轻地打了个小喷嚏，然后又急忙捂住自己的嘴。
稍微平复了一下过快的心跳，她闭着眼睛穿进了第二个柜子。
第二个柜子与第一个如出一辙，都是一些漂亮复杂的小洋装。
由于身体的特殊性，她是可以直接穿透那些衣服的，就如同把它们穿在了身上一样。
说实在的，她有点不适应。
没有再多想，她直接穿进第三个柜子。
这间柜子是各种各样的小皮鞋，还有“bulingbuling”的包包，看得人眼花缭乱。
还剩最后一个柜子，夏玉没有过多犹豫，直接探头钻了进去。
一双眼睛穿透黑暗直直地看向她。
“卧槽鬼啊！！”她直接缩回了第三个柜子，蹲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短短几秒的惊鸿一瞥，她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第四个柜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缩在角落里双手环膝的女孩。
正是房间的主人，女主人的女儿。
柜子里面其实非常黑，只有一丝灯光从门缝里照进来，正好打在了女孩的双目之中。
一条黄色的光印在她的鼻子上，一路向上，在她的脑门上方折了一下，投射到后面的木板上。
而她的眼睛，就这么平静无波地看着一般身体穿过柜子的她，没有丝毫震惊与疑惑。
夏玉终于从刚才差点心跳停止的惊吓中缓了过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的表现有点丢人。
之前朱君阳就说过，这个女孩肯定是人，只不过没那么普通。而她，堂堂一只家鬼，居然被人给吓了一跳，说出去她还怎么做鬼？
这么一想，果然——还是有点害怕……
但是女孩身上处处都是疑点，让她这么放弃不仅她不甘心，朱君阳估计也会想抽死她。
这么一想，害怕也得上了。
夏玉蹲在衣柜里，一点一点往前挪，争取和女孩的视线保持在同一水平上。
她先把脑袋探进第四个衣柜，祈祷着女孩别手起刀落让她来个人头落地。
万幸的是，女孩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动作，只不过这回她没仰头，直视着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夏玉。
夏玉非常想跑，但是却硬生生地忍住了。
她又往前钻了钻，对着女孩伸出惨白惨白的爪子，五指张开，打了个招呼：“嗨？”
女孩盯着她的爪子。
夏玉有种自己的骨头要被烧起来的错觉，她不适地握了握拳，大片空气从骨缝中溜走。
“哈喽？”她终于把自己挪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没碰到女孩的一片衣角，一半身体在这边，另一半在第三个衣柜里。
女孩还是没出声。
夏玉在柜子里坐下，和女孩做出同一个姿势再次打招呼道：“啊你哈塞有？”
女孩终于把目光从虚空中的一点落到了她的身上。
夏玉总感觉自己好像是从她的眼睛里读到了嫌弃：“喂喂喂……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好歹也是只鬼，可不可以对我放尊重一点？”
女孩再次移开了视线。
“蹲在衣柜里很好玩吗？”夏玉问道，“你为什么不出去？”
女孩沉默了良久，久到夏玉以为她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了，才听见她轻声回答道：“别让他们发现我……”
“他们？是那帮大师吗？”
女孩摇了摇头：“不是他们，是他们。”
谁们？哪儿们？
外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您还在这里做什么？不是已经把那只鬼打散了吗？”是女主人的声音。
女孩突然就动了。
她一下子蹿到夏玉面前，飞扑过来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夏玉只看到一个人影晃过，然后就感受到了脸上的一片冰凉。
这么大的动作，女孩却没发出一点声音，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夏玉的心跳又开始狂跳，显然是被女孩突然的举动吓到了。
这么近的距离，她的动作又是如此的灵敏。如果女孩有什么其他的念头，那她刚才估计就已经凉了。
之前那么多次危险，她都没有过这种无力感。
一人一鬼在衣柜里保持静止，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我似乎是落了个什么东西在令爱的房间里，所以想直接过来找找看，没想到惊扰了吴夫人。”
是朱君阳的声音！！
夏玉瞪大了眼睛，想要跑出去见她，却被女孩强硬地制住了行动。
“嘘——”她在她耳边用气音说道。
夏玉挣扎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放松了身体，和她一起屏住呼吸听外面的动静。
“原来如此，不知朱先生掉了个什么？我来帮您一起找吧。”
朱君阳道：“不用劳烦夫人了，只不过是张符纸，之前我在令爱的梳妆台前坐了一会儿，想必是掉在那里了。”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在她们旁边停了下来。
夏玉身后的女孩绷紧了身体。
接着是一顿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又听朱君阳道：“找到了，就是这个。”近得像是在和她们面对面交谈一样。
随后是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灯被熄灭，门被锁上，门口的两个人说着话越走越远。整个房间陷入安静之中。
女孩松开了她，身体瘫软在木板上。
“你在躲你妈妈。”夏玉肯定道。
女孩摇了摇头：“她不是我妈。”
“那她是谁？！”
“我怎么知道？”女孩轻笑一声，“’不知道哪里来的东西，霸占了我的家，还想把我洗脑成她的女儿……”
夏玉这回是真的惊了，她万万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的。
不过这个女孩说的话也不能百分百相信，毕竟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看到鬼。
女孩继续说道：“刚才如果让你出去了，我的位置就会被暴露……”她的视线定格在夏玉的脸上，“你以为……她真的看不见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