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玉蹲在笼子前和这只造型奇怪的羊羔大眼瞪小眼, 两边都很尴尬。
它的体型如同一只常见的成年田园犬,浑身都是淡淡的蓝色, 头上还有两只短短的棕色小角, 除了颜色不对和羊羔没有太大的区别。
还从没见过这种颜色的羊……
这么想着, 夏玉伸出一只手指从缝隙里轻轻戳了它一下。
小家伙发出了“呼噜咕噜”的声音。
它的毛发非常柔软顺滑,夏玉忍不住又揉了两下:“原来刚才不是呼噜声,而是你在叫啊。”
“咕噜呼噜。”小家伙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天蓝色大眼睛专注地看着她。
“卧槽。”夏玉后退一步,捂住了自己的心口,“糟了!是心动的感觉……”
小家伙迈着两只小短腿往前挪了挪,然后用脑袋轻轻蹭了蹭铁笼子的栏杆。
“兹拉”一声,一丝紫色的电光闪过, 小家伙“呼噜”一声,脑袋上唯一一缕白色的毛被点成了黑灰色。
夏玉后退了两步,决定离这个危险的笼子远一点。
“咕噜……”它对着她叫了一声,声音中带着几丝委屈, 似乎是在质问她为什么要后退。
夏玉顿时就退不下去了。
“哎呀……这回麻烦了。”她只能又回到笼子前,隔着笼子和小家伙对视, “我现在是想走也不能走了是嘛?”
而小家伙只会重复“咕噜”“呼噜”诸如此类的叫声。
一人一兽恢复成之前大眼瞪小眼的状态。
火车晃悠着前进, 夏玉蹲了一会儿就被晃得头晕,她站起来, 没敢伸手扶笼子。
小家伙同时跟着站起来。
夏玉愣了一下,尝试着蹲下去, 小家伙也就跟着蹲下去。
“你是……赖上我了吗?”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小家伙突然跳起来,一头撞上了笼子中间的那把金黄色的大锁。
“诶!你干嘛?”夏玉被它惊到了,忍不住叫出了声。
锁头上发出了一阵黑色的雾气。
只是一小片黑雾而已,夏玉却从上面感受到了一阵心悸。
本能驱使着她后退两步,那雾气却根本就没有在乎她,直奔着笼子中间的小家伙而去。
雾气飘到它的头上,散发出一阵“兹拉”声。
上面似乎是带着很严重的腐蚀性,腐蚀着小家伙的毛发和血肉,小家伙发出了一声与之前的咕噜声不同的悲鸣。
夏玉握紧了拳头,对准笼子的缝隙伸出手,想抓住那片雾、或者抓住小家伙。
哪个都行……总要抓到一个吧?
雾气像是拥有自己的意识,它的大部分留在小家伙的身上继续腐蚀,痛的它在地上不停地翻滚;另一小部分则直奔夏玉而来。
这是一种几乎要令人窒息的疼痛,明明只沾染了一小片黑雾,她右手的半个手掌已经被腐蚀得只剩下了皑皑的白骨。
夏玉疼得抱着那只手在地上打滚,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的脸上布满了泪水,如水状的鼻涕也顺着脸颊往下流。
过了一会儿,那鬼东西终于完全消失,夏玉的右手已经全无知觉。
这种情况下反而要更好一点,她发出微弱的呻.吟,用左手支撑着爬了起来,连呸两下。
刚才她一直张着嘴,现在总感觉嘴里有点咸味。
她当鬼也不久了,还是第一次受到这么大的创伤。没想到这黑雾这么厉害,居然能直接作用在她这种灵体上。
夏玉用完好的手擦掉额头的冷汗,尝试着动了动只剩下白骨的整只右手,除了有一点太轻了以外,倒是一点都不疼了。
不过刚经历一场折磨,虽然她的身体很快就恢复成了巅峰状态,但是她的意识还跟不上身体的节奏,晃晃悠悠地往笼子附近走。
小羊羔身上的黑雾也全都不见了,它躺在地板上,发出“吭哧吭哧”的呼吸声。
它头上的毛秃了一片,露出了下面焦黑的灰白色皮肤,像是已经被电熟了。
夏玉吸了吸鼻子,总感觉空气中有股烤全羊的味道。
这么想好想有点不道德,毕竟一鬼一兽刚刚共同经历了一场灾难,算得上是半个难兄难弟了。
“喂——”她轻声喊道:“小羊羊,你怎么样了?”
“咕噜。”地上的小家伙虚弱地回应道。
夏玉稍微安了一点心,继续说道:“你应该能听懂我讲话吧?我现在去找外面厉害的大姐姐场外援助,你别再撞锁自残了,等我去问问她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办法。”
小家伙应了一声。
夏玉退回车厢门口,从门里探出个脑袋。
朱君阳夹着一根香烟,一直没抽,也没做多余的动作,所以烟灰在烟头堆成了一根长条。
见她出来了,朱君阳在专门放烟灰的地方抖了两下烟,然后就势放在唇边吸了一口,问她道:“怎么样?里面有什么?”
夏玉背着手从门里钻出来,回答道:“里面有一只小羊羔,被关在一个上了锁还带电的笼子里。那笼子上面有把金锁,金锁只要背外物触碰就会冒出一片很危险的黑雾。”
朱君阳没说话,盯着她的手看。
夏玉不自在地把手往后缩了缩。
朱君阳冷声道:“手拿出来。”
夏玉干笑两声:“干嘛啊……我感觉我没说错什么吧……你还要打我手板怎么的……”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夏玉秒怂,颤颤巍巍地把自己的左手伸出去。
朱君阳冷厉的眸光扫到她身上。
夏玉身体一僵,把左手放下,伸出右手,辩解道:“我这不是那啥……有点紧张吗……”
触目惊心的白骨暴露在女人的眼前,朱君阳瞳孔微缩,一把握住了她完整的手腕:“怎么弄的?”声音的温度额外的低。
大佬好像生气了……
夏玉乖得犹如一只鹌鹑:“就是里面那个黑雾……那玩意儿腐蚀性很强。”
“……疼不疼?”
夏玉先点头,然后又摇头:“腐蚀的时候挺疼的,但是现在一点都不疼了。”
朱君阳的面色依旧没有任何好转:“这伤是直接作用在你灵魂上的,必须好好休养,是我的错,不应该在不清楚里面是否有危险的情况下让你去冒险,对不起。”
夏玉偷偷打量她的脸色,朱君阳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握着她手腕的力度也不自觉地加重,一副非常自责的样子。
她感觉不到疼,所以也就没有制止她继续用力。
“没事的,我又没怪你。”
朱君阳轻“嗯”一声,拿出一张符转头贴在了身后连接乘客车厢的门上,把烟直接灭了。
“你要做什么?”夏玉好奇地问道。
“之前怕打草惊蛇,所以我才让你自己进去。”朱君阳解释道,“现在有人让我的……”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自己也突然有些迷茫。
我的……?
我的什么呢?
她什么时候把夏玉这个皮皮虾精算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呢?
夏玉……她也并不是物品啊……
夏玉眨着眼睛等她把后面的话说完,眸中还带着少许的期待。
朱君阳继续说道:“让我的一百五十万受了这么重的伤,我怎么还能坐视不理?管他是哪路的牛鬼蛇神,放心吧,我肯定是要替你讨回公道的。”
朱君阳还是把她当成了一百五十万……
明明这是一件早就已经有了认知的事,但是亲口听大佬说出来的时候还有点——
小激动呢。
毕竟大佬说的是“我的”,这足以证明自己在成为大佬知心闺蜜的道路上又迈出了一大步!
“我的”,多么甜蜜的两个字啊!
“咣当”一声,朱君阳踹门的声音打破了她美好的幻想。
这一脚正好踹在了那条锁链上,锁链内部发出一阵连绵的声响,最后在她们面前从内到外一寸寸地碎成了渣。
夏玉被这么优秀的解锁方法表示钦佩,进门的时候差点同手同脚——纯粹是被吓的。
这回门被打开了,外面的光在地上投射出一个方形的光斑,夏玉走到小羊羔身旁,先安抚了一下一脸懵逼的羔羊,然后才把朱君阳带到了笼子前,指着锁头给她看:“大佬你看!就是这个笼子和这个小家伙!把我整个右手都腐蚀了的就是这厮!”
朱君阳瞥了一眼只对着夏玉打呼噜完全没有对着她抬过头的小羊羔,哼了一声:“看来这小家伙挺喜欢大海的。”
“啊?”夏玉完全没理解到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的意思,懵逼地接了一句。
“要不然啊……”朱君阳慢悠悠地说道,“不然它怎么会喜欢脑袋里进了海水的你?”
刚才还说要替人家报仇,现在就骂人家脑子里进水。
夏玉用没受伤的手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让你脑残,明知道接话肯定是要被怼的,居然还接话,是不是真像她说的那样脑子有病?
朱君阳才不管她心里有什么想法,她对着笼子伸出手,在夏玉还来不及制止她的情况下一把握住笼子栏杆。
闪电声响起,一大股气流以她为圆心,将笼子里的小羊羔吹得后退了几步,夏玉整只鬼更是直接糊在了车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