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奴娇成功找回走失的凉凉并把她带离那个火焰洞府, 可眼看对方磕破的脑袋血流不止, 奴娇怀疑这小身板压根撑不住国师回来就不幸挂了,那岂不麻烦大了?
奴娇不禁犯愁,她已经独自度过了十分漫长的时光,既不可能接触到什么鲜活的人类, 即使遇上了也不太可能去考虑怎么面对对方惨白惨白的小脸、怎么处理对方惨不忍睹的伤口吧?
面对昏迷不醒的伤患, 面对她血流不止的伤口,奴娇束手无策,只能发愁地抱怨……
怎么国师和姜衍还没出来啊?
奴娇蹲在凉凉边上托腮负气,万一这丫头不幸等不及而断了气, 可就得怪他们太墨迹才迟迟不出来啊!
不知道是地板太权还是失血过多导致间竭性痉挛, 奴娇注意到凉凉的身体正在不停发颤,她趁机喊了声:“喂, 你别睡了, 先醒醒!”
可是凉凉的双眼紧闭, 似乎就只是无意识地浑身发颤, 颤得越发厉害。
这幅模样实在可怜到令人看不过眼,奴娇没奈何地叹了一下, 尽管自己的手是冰的,但奴娇仍旧伸过去捂住她的手, 试图以这种方式稳住她。
正当奴娇的掌心渐渐覆上凉凉的手背, 下一秒凉凉发颤的手反过来抓住了她, 奴娇倏忽眉心一跳, 几乎反射性地那一瞬如触电般飞快抽开了自己的手。
不过凉凉的手也仅仅只是轻轻触碰到她, 当奴娇在将手抽离之后,凉凉始终维持着原来正面平躺的姿势。她半张开眼,仰首笔直地望向高空,双目却失神无光。
不稍多时,那半张的眼皮渐渐阖上,意识重新坠入黑暗之中,再无知觉。奴娇迟疑地捂住自己的手,狐疑地看向昏迷的凉凉,过了半晌才重新凑近过去打量睡颜平静的凉凉。
“喂……?”奴娇拿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没反应。
她再戳了戳,还是没反应。
奴娇正要再戳第三遍,背后传来一声冷喝:“你们在做什么?!”
奴娇闻声打了个寒战,国师已经三步并两步走过来挤开她。白芷单膝跪地,伸手试探凉凉的脉搏,冷眸定在她额间血肉模糊的伤口瞬间就怒了:“你对她做了什么?”
这声质疑可把奴娇冤出一脸血:“关我什么事啊?!我在火焰洞府找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这样子的了!”
白芷皱眉,撕下袖襟快速裹住凉凉流血的伤口,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快步往外走出去,根本没空理会奴娇在耳朵嗷嗷喊冤。
见他不听自己解释,奴娇气得直跺脚,转身却见姜衍独个儿站在那头一脸木楞,瞬间内心的好奇压过发火,把国师那混蛋暂时抛向了脑后:“喂,见到你师父了吗?”
听闻‘师父’二字,本来木讷出神不想理她的姜衍露出了难以言说的苦涩之情。奴娇津津有味地欣赏完毕了才说:“我早就劝你相见不如不见,是你哭着闹着非说要见。这下可好,心满意足了吧?”
姜衍暗暗握拳:“只要没死,就代表还有希望。我相信终有一天她会重新醒过来的,就算一辈子我也愿意等!”
奴娇缓缓敛去了脸上的兴味,不咸不淡道:“你可真是个傻子,一辈子有多长你知道吗?可能三五十年后你早已渐渐淡忘了这件事情与这个人了,回首再看偏执的自己活脱脱就像个傻子。”
姜衍恼火地试图反驳她,可是奴娇却更快地接下去说:“也有可能待你老了、当你百年之后,那时候的你即便有心也未必能够等得到这一天。”
姜衍微怔,奴娇伸了个懒腰,扶了扶她的髅骷头转身大摇大摆地往外走,背对着他不忘摆了摆手:“滚吧滚吧,快给我滚出聚灵殿。”
“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
从聚灵殿离开之后,白芷带着凉凉迅速回到白皓院,将她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床榻上。他吩咐下人去找国师楼的主事大夫,自己则从屋子里摸了些止血的药喂她服下,并帮她清理伤口重新包扎。
处理伤口之时,白芷注意到沾在血口上的红泥,其实除此之外凉凉身上的裙裳鞋子还有头发都有沾了不少,这些红泥只有火焰洞府才有,只要靠近了红土岩层,鞋子肯定会沾上。
帮凉凉止血包扎完毕之后,白芷仔细检查了凉凉身上的其他伤处,发现除了额上最严重的创口之外,浑身上下几乎都是不同程度的骨折。
这种骨折程度能够明显看出来是坠落所致,而在火焰洞府唯一较高的地方正是岩层最高处,谢婉若所在的地方。
奴娇说她在火焰洞府发现凉凉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不醒,也就是说奴娇找到凉凉的时候她很有可能已经从上面摔了下来。
是意外失足吗?
白芷凝神沉思,可是凉凉不是那么好奇心重的人,在未知的环境下她只有独自一人,她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此大胆并贸然爬上那么高的地方。
可事实上她的确上去了,并且从上面摔了下来。
白芷按揉眉心叹了声,这时大夫也被请了进来。白芷将位置让给了大夫看诊,诊断出来的结果与他事前预料相差无几,凉凉身上的伤确实是高空坠落所导致的重创与骨折。
此时虽已包扎了伤口并服过了药,但凉凉始终没有苏醒过来,白芷坐在榻边静默思考,柳从外面走了进来。
白芷回首看他,柳这几天避而不见,人也不知躲去了哪。白芷原以为柳或许是恼恨他揭穿了当年之事,又或者对自我的无地自容无颜面对,或者认为已经不需要再伪装这样一个尽忠职守的角色。
“本座以为你会离开国师楼。”白芷将所想说了出来,他没想到时隔数日之后的今天,柳会重新跪在他的面前,就像此前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一如即往尽责尽任、恭谨忠诚。
“属下不会离开。”柳低眉垂首:“属下曾经发誓效忠于国师楼,发誓效忠于主子白芷,即便现在的你已经不再是原来的主子,但你的身体始终是我发誓效忠的那个主子。”
“所以属下才会继续留在这里。”
白芷舒眉,他明白柳所表达的意思,所以当年明知已死的‘白芷’重新醒来之后已经不再是原来的他,柳却一如即往地效忠于他。在柳的眼里,他是白芷,是真正的白芷。其实也就只不过是种寄情的表现而己,寄情于这具主子的躯壳而己。
不过白芷并不排斥柳的这种表现,反而欣然接受他这的份忠诚。毕竟柳的存在某种程度而言还是非常好用的,柳需要寄托忠情的载体,而他也需要一个知根知底又忠心耿耿的得力手下,彼此给予对方所需,从中得到对方给予的自我所需,相互的这种关系说不定可以延续很久很久……
想罢,白芷心下放松些:“那么,你此番是有什么要事禀报?”
柳颌首:“圣上在一个时辰之前已经离开了国师楼。”
“哦?”白芷挑眉,因为中途发生的一些变故,他除些就要忘记了还有皇帝的存在:“他会这么顺粹地离开?”
一个时辰之前,他们才刚刚进入聚灵殿,难道说皇帝追不上谢染泠之后折返回去发现他不在,一怒之下就走了?可这难道不会很奇怪吗?从之前彼此的对话中可以看出皇帝已经得知了一些有关岑氏与国师楼之间的重要情报,皇帝千里迢迢特地往这里跑,不正是为了从身为国师的他口得得到确切答案么?
白芷虽然不能说完全了解皇帝,但他觉得依皇帝的性子,就算他们一行人进入聚灵殿内消耗了多长时间,皇帝即便气得坐立不安暴跳如雷也定会守到他出来为止。
顶多出来的时候听一听他火爆的破口大骂,可皇帝却在一个时辰之前就已经离开了?
白芷若有所思:“难道说与谢染泠发生了什么意外事情?”
柳接过话:“圣上乘坐御驾离开之时,是被他身边的宦官张福搀扶上车的。据说因为与三小姐发生了口角,为了摆脱纠缠,圣上被兰给打晕了。”
“原来如此……”白芷托腮,这就能够解释皇帝怎么会这么顺粹就离开了国师楼,敢情走的时候还是人事未醒的?“既然已经离开了国师楼,那就不需要再去理会他们的事情了。”
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榻上昏迷的凉凉身上。白芷注意到他的眼神,一想到凉凉现在的情况也不禁叹息:“你去把谢染泠请过来一趟,让她过来看一看凉凉的情况。”
柳奉命离开之后,白芷才将注意力缓缓投回凉凉身上,身上的伤口已经尽数包扎过了,骨折的地方也已经让大夫逐一处理,最严重的还是脑门上血肉模糊的位置。那里应该是最先撞向地面的位置,白芷不知道在他出来之前奴娇任血流淌了多久,满地的鲜血可以说是极其触目惊心,这到底是有多痛?
要是清醒着,白芷能够想象她皱成一团惨兮兮的小脸。他伸手想要触碰,可是指尖即将触碰之际又收了回来。从七八米的高空空重重坠地,外伤肉眼可见,怕就怕内颅有什么看不到的地方才是伤情最严重的地方。
万一真的出了什么……
不应该带她进去的,如果没有带她一起进去聚灵殿,现在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白芷眸色幽黯,双手无意识地收紧,用力握住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