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国师入宫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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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国师入宫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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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人呈上的清茶一盏接一盏, 贵太妃挂在脸上端庄得体的笑也变得越来越僵,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眼看就要挂不住了。

    国师入宫来势汹汹,虽有意外,却也在预料之中。贵太妃本以为国师既然如此沉不住气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想必此番定是来闹事要人, 岂料她做好了万全心理准备,国师却来此一出,居然跟她这般耗。

    但见国师老神定定,贵太妃不能确定是不是因为‘那件事’而来。不过既然国师不提, 理所当然她就更不可能主动开口去提及——

    反正人又不在她手里。

    虽说刚开始得知那厮李有德办事不利竟让个小小丫头中途逃脱, 简直气得她一肚子火气。谁成想没等手下出去把人找回来,国师居然亲自登门找来了。

    如此看来这丫头是真的抓对了, 那么接下来无论如何也要将她逮回来不可。眼下, 贵太妃反而心存一丝兴灾乐祸。饶是国师已经怀疑到她头上来, 饶是国师本领高强神通广大, 如果他能够算得到那名丫头不在宫中,又怎会入宫在此跟她死耗?

    如此想到, 贵太妃不禁冷笑,心神反而放松了不少。

    这里是皇宫, 要想跟她耗着玩是吧?她不怕奉陪到底。

    此时, 白芷正随意地打量起贵太妃的宫殿。

    贵太妃之所以时至今日仍旧只能是贵太妃, 毕竟身世摆在那儿, 众臣无不抵制, 无论如何也坐不得太后的位置。可先帝早逝,后宫无人唯她独大,现任皇帝孝名在外,对这位嫡亲生母极是敬重,故而这位贵太妃位份之高,行头用度皆已比照太后的份额,后宫大权亦是始终稳握在她的手中。

    贵太妃虽住不了历任太后的居所宁心宫,可她也不稀罕这点地方,早年就让儿子另寻宫址另修他处,如今这富丽豪华的永心宫比之宁心宫有过之无不及,反而更为合乎她的心意。

    巧合的是这永心宫之建址,恰恰就在先帝寝宫永清宫隔壁。有人曾说贵太妃思君情切,故而选了先帝居所的隔壁,意在睹物思人,日日心念不忘先帝。

    不过白芷来时路过永清宫,宫门封锁,锁上布尘,透过菱窗可见野草遍布,只怕早已冷落多时。真心追思旧人,就不是这么个荒废法,无心于此,就不该打着思君的幌子如此招摇过市。

    再看贵太妃这永心宫,香炉点上缕缕清烟宁神静气,仔细能闻清烟之下掩不住的凤髓香浓郁之极,经久不散。宫室布置看似简洁,不过一眼扫去未来得及替换下的珠帘饰物极尽奢靡,这贵太妃自己素衫素颜,端得一派贤惠端庄,可转眼再看身边宫人,无不浓妆艳抹,通身毛病,大抵这日子是过得骄奢淫逸、纸醉金迷。

    看得出来他这趟来得挺急,贵太妃没能把装模作样发挥得淋漓尽致,如今适得其反,反而可笑之至。

    白芷心不在焉,无视一身脂粉香气刺鼻的宫女斟茶倒水在他跟前眉来眼去晃来又晃去,贵太妃在一旁轻笑出声:“哀家听闻国师虽非不能嫁娶,但是历任国师严格自律,修身修性不近情|色。可国师这等丰神俊逸年轻有为,京中贵女魂牵梦萦无不仰慕,孰事难料,佳缘未定,未免可惜。国师何不……”

    白芷没想到当上国师以后居然也有一天被人说亲,当机立断就把话题斩了:“本座信听师祖道法佳音,何况心系家国与百姓,分神无暇,自然将儿女之情看淡许多,并不觉得有何可惜。”

    贵太妃一听,掩唇道:“倘若按照国师的说法,先师岂不就是不尊师祖、不重国家百姓咯?”

    白芷眉心一动:“不知贵太妃娘娘何出此言?”

    像是随意的玩笑般,贵太妃咯咯直笑,笑过之后眼底滑过一抹冷光:“国师大抵不知,上任国师谢婉若对先帝可谓情真意切。若非当年先帝顾虑江山社稷、顾虑彼此身份特殊,指不定哀家现在这位置可要换人坐了呢。”

    白芷静默下来,没有说话。

    贵太妃慢条斯理地将手搁在雕凤的扶手上:“唉,抛开身份一层,谢国师也不过就是寻常女子。情至深处难以割舍,实在是人之常情。岁月漫漫,她孤守一方度日如年,定然……”

    “娘娘怕是有所误会。”白芷出声打断:“抛开性别差异,首先家师是堂堂正正承袭位置之人。其次虽说生身女子,但是家师心性豁达,自幼长在国师楼内,没有固守方圆的理念与差异。再来比起孤守空闺独自啜泪的怨妇行为,家师更为钟情于研医济世,更着重于安国□□,更在乎于百姓安康,绝不可能只念风月只懂伤怀。”

    贵太妃的笑意僵在唇际,渐渐消褪。

    “家师与本座同样都是授命天地筹握气运之人,不是什么寻常女子。”白芷冷冰冰地反驳说:“不知娘娘因何产生此等误解,还请娘娘切莫胡乱听信外间造谣。此事关系家师名誉,倘若今后再听说此等不实谣传,国师楼绝不妥协,必将追究到底。”

    贵太妃眉心一跳,横眉冷对,面上隐隐含着薄怒,正欲启唇,殿外宫人突然高呼一声‘皇上驾到——’

    闻声,白芷与贵太妃俱是侧目。

    宫人话音刚落,皇帝双手负于身后,看似随意实则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来。

    “母妃,朕来给您问安了。”皇帝十分敷衍地把请安的话说完,然后他一个挑眉,仿佛后知后觉地发现屋里原来还有其他人在:“哦?这不是风骨高洁不入宫门的国师大人吗?国师昨日祭祀如此辛苦,何不在国师楼好生休养,跑到朕的宫里头来了呢?”

    “……”这睁眼瞎的演技假得槽点太多,以至于看的人实在不知道应该从哪一处开始挑他的毛病才是最含蓄的。

    “本座安好,不辛苦,多谢陛下关心。”白芷面无表情地起身、面无表情地颌首,已经称得上对皇帝最大限度的恭敬了。

    对于国师如此礼数不周,皇帝还是很不悦的。

    但见皇帝横起眉来,跟他亲妈简直一个德行。白芷对这两母子已经嫌弃到厌弃的地步了,这若不是事出有因,他还真不稀罕进宫来。

    皇帝儿子来了,贵太妃立刻将脸上的怒色拂去,重新换上端庄的温婉笑容,以及得体的慈母关怀:“皇儿怎么不好生休养,跑到哀家这儿来了?昨个魏太医说你这一身到处都是淤青和擦伤,需要休养十天半个月才能好全啊。”

    昂首挺胸装没事的皇帝轻哼一声:“小事一桩不碍事,朕乃真龙天子、身有龙气护体,身子骨硬朗,好得很呢。”

    贵太妃一愣,昨日还躺在榻上病怏怏说要罢朝三日好好养伤,怎么隔了一天态度三百六十度变得不一样了?

    不过外人面前她也没有不识趣地继续戳穿皇帝的脸皮,又笑说:“皇儿来得正好,方才哀家正与国师提及你俩昨日遇刺之事……”

    未等她说完,白芷顺口就接:“是啊,遇刺之事万般凶险,也不知行刺主谋究竟何人。但愿陛下能够早日查明幕后真凶擒拿归案,此人胆大至斯,行事实在猖獗,一旦拿下不必言说,势必诛杀。”

    贵太妃信手捏过一块糕点,用力失衡的掐得满身是粉。

    皇帝环手抱胸,冷哼一声:“此事朕已经交由刑部排查,不日定有结论,无需国师多虑。”

    “如此本座可就放心了。”其实白芷压根没兴趣也不打算继续关注这件事的后续发展与结果,因为他压根没指望皇帝最终能够查明真相水落石出。

    贵太妃将糕点放在碟子上,抬手由宫女递来手帕轻缓拭擦:“此事交由刑部彻查即可,皇儿此番遇险不仅受伤还受了惊吓,你乃一国之君,肩负大岑江山国家重任,凡事还需以龙体为重,切莫太过操劳才是。”

    皇帝连连称是,当真像个听话的好儿子。

    白芷视若无睹,懒得多说一句什么。

    他不说,那就轮到皇帝说。皇帝可是满肚子的事,琢磨着怎么一件一件把话说。他双目犀利:“国师今日入宫,可是有什么要事相商?”

    白芷淡淡扫他一眼,又将目光移向了贵太妃:“要事不至于,日前娘娘送来一尊佛手琉璃,本座甚为感激,故而亲来道谢,感激娘娘此番仁心善意。”

    “佛手琉璃?”显然皇帝也是意识到这玩意是佛家的东西,送给国师貌似不太妥当。

    不过白芷十分深明大义,将当日对李有德说的话重述一遍,然后说:“本座琢磨一番,这佛手断不能出现在道观上,但是娘娘的心意本座还是心领了,不若日后修建道观时就在门口挂上一枚功德牌,作为娘娘慷慨倾囊为百姓造福的表彰,你看如何?”

    母子俩眼角直抽搐,贵太妃勉强笑:“这功德牌哀家岂能消受得起?更何况哀家也就是聊表一点小心意,不足挂齿,国师有心。”

    皇帝轻咳一声,也帮忙解围:“功德牌太惹眼了,母妃不喜张扬,既然你已心领,此事就此作罢。”

    既然对方都已经这么表态了,那么白芷也就心安理得地应了下来。

    “除此之外,本座还有一件事。”

    那么磨也磨得差不多了,白芷终于言归正传:“本座昨日祭祀归去,听楼里的人提及昨日李公公奉命从国师楼抽取大量神水运往宫中。事出突然,本座此前并不知情,还是事后方能得以知悉,故而顺便问上一问,不知是否真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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