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仙见润玉又是一副陷入沉思的淡漠模样,便摆摆手道:“哎算啦算啦,反正你是块千年寒冰,便是怀里抱着个太阳,也融不了你那颗心。”
润玉轻轻拂了拂袖子,淡淡扫了狐狸仙一眼。
“不过老夫今日来是有另外一桩事情。”
“但说无妨。”
“小鎏金这丫头聪明伶俐,又一心想在天界多玩几天。老夫我可巧这几日要到菩提老祖那里做客几日,都是一群老头子,带着个小女娃着实不便。你素来虑事周到缜密,不如就帮老夫我照顾她几日。”
润玉转过身来,对狐狸仙轻轻笑道:“正要问您,这位鎏金仙子又是从何而来?为何我从未见过?”
“她呀,是咱们一位故友的妹妹。”
“咱们?故友?”润玉的眉宇间流露出不解与疑惑,目光也重新落到了鎏金的身上。鎏金只觉那目光温柔而又深邃,不知不觉中两颊已微微发烫。
狐狸仙的目光却在润玉和鎏金二人之间满含笑意地打转。
“不知是哪位故友?”润玉疑惑道。
微微出神的鎏金这才慌忙回过神来,拱手相礼,“哦,我父乃魔界汤城王,魔尊鎏英正是鎏金的堂姐。”
是她!润玉在心中暗自惊诧,想起昔日与鎏英、旭凤、锦觅一道去魔界捉拿穷奇,不知不觉竟已过去七百多年。那时偶听鎏英提起,自己的叔父汤城王刚得一女,因着希望女儿将来能有堂姐鎏英的容颜,便取名为鎏金,盼能沾沾福气。没想到,如今一晃,这丫头竟已长得这么大了。
“原是鎏英的妹妹。”润玉喃喃地道。
“天兵大哥,你也认识我姐姐?”鎏金有些惊喜。
润玉莞尔一笑,“自是认得。岂止认识,我们……确是昔日故友。”却在心底叹道,那鎏英本对自己并无敌意,当初却因为旭凤与锦觅之事,也对他颇有微词。这几百年来,魔界与天界一直相安无事,便也再无来往过。“你姐姐初初跟我提起你的时候,你还是一个襁褓中的小婴孩儿。”
“真的吗?”
“嗯。”润玉微微颔首。
鎏金在心里叹道:原来那么早的时候,我竟就与天兵大哥有如此的渊源了。能与这么帅的人有渊源,我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不知鎏金公主缘何会出现在我天界?”
“我本与侄女卿天一道去昆仑,路途中不慎从云端跌下,恰巧就落在了……”鎏金看了看月下仙人。
“落在了老夫姻缘府驼红线的仙鹤身上。”狐狸仙一把拉过鎏金的手腕,拽到润玉跟前,“我说你到底是同不同意帮老夫照看几日小鎏金啊?”
润玉瞥了一眼狐狸仙,又怎会不知自己这个叔父的老毛病?八成又是闲得无事,动了想帮他牵线搭桥的心思。于是便背着手轻笑道:“我自是无妨。只不过,我这个人,脾气不好,人也怪,住的地方偏僻冷清,没事还爱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法术。只怕你的这位小友要被吓着了。”
“不怕的不怕的,鎏金自小相貌丑陋,在魔界也常受其他妖魔的奚落嘲笑,像天兵大哥对鎏金说话都如此温声细语的人,还是头一回遇上。至于冷清嘛,鎏金从小除了姐姐鎏英愿意理会我,几百年来也就只有旭凤哥一家以及侄辈的卿天、棠樾肯与我玩了,鎏金早已习惯。反正我这个人寂寞不死,她们不理我,我可以自娱自乐嘛!嘿嘿!”
润玉在心里微微惊诧:她的身世竟与我有几分相似,说出来的话却与那时的邝露无二。几百年了,自己虽已尊为天帝,那些人却依旧对他敬而远之,鲜有亲近之辈。
“哎呀,你这个人就是想太多,不过是让你照料几日,又不是送来给你当长期佣人的。待老夫回来,自会向你要回。到时候是去是留,自是看鎏金的。你若不肯帮这个忙就拉倒!若是凤娃在,才不会像你这般磨磨唧唧。”说着,狐狸仙便欲拉着鎏金离开。
“等等。”润玉叫住了狐狸仙,“如若,鎏金姑娘不嫌弃,那便在这璇玑宫小住几日。”
“不嫌弃不嫌弃!”鎏金连连摆手,“鎏金听闻若想长得漂亮,就得孩童在娘亲肚子里的时候,多盯着貌美的人看,是以生出来的娃娃也会好看。娘亲大抵怀我的时候,成日关在家里不出门,看多了爹爹的脸,才生出鎏金这么个模样来。又闻长大后,若常跟貌美的人待在一起,也会越长越美丽,鎏金幼时最爱跟姐姐待在一起;后来又爱跟锦觅嫂子待在一起。锦觅嫂子说,这就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若鎏金能与天兵大哥这样容貌的人待在一处,日日多看上几眼,过阵子回去的时候,一定能变美上几分。”
润玉也忍俊不禁,“你姐姐诚然有她的美,将来你再长大些,必定也会是位美丽公主。怎么鎏金姑娘非要说自己相貌丑陋?”
“我?美丽?”鎏金指了指自己,“我长这么大,头一回有人夸我美丽。以往都是夸我姐姐的。你们天界都这么夸人吗?那鎏金真是欢喜这里,再也不想回家了!”
“嘻!”狐狸仙用手背拍了几下润玉的肩膀,“你这璇玑宫又宽敞又大,最重要的是绝对安全。老夫把鎏金交给你再放心不过!哎,可千万别在这几天让一些无耻之徒把我们美丽的小鎏金甜言蜜语拐走啊!”
润玉也用同样含笑而略带狡黠的目光与自己这叔父相视一笑,既然她还不知自己是谁,索性就收留几日。她姐姐素来嫌他心机深沉,若是知道此番鎏金来天界认识了他,必定心存芥蒂;还不若让鎏金在璇玑宫待几日,待叔父回来后,再送鎏金回魔界不迟。
于是抿嘴一笑,“也好。那,就在此祝您与菩提老祖玩的愉悦畅快。”
“哈哈哈,不劳费心!你什么时候也给我拐一个女子回来,莫要再一个人了,老夫才是真正的放心了。”说罢狐狸仙便一个转身,消失在原地。只留下这二人。
“天兵大哥。”鎏金有些怯生生地回头看了看,发现却无了狐狸仙的踪迹,有些不知所措地道:“刚刚狐狸仙看了鎏金的梦境,说鎏金昨夜所做之事是非礼了你。娘亲说,一人做事一人当,鎏金此次出门,没带什么好东西,也没什么好赔的,您看我身上有什么值钱的,就随便拿走好了。”
“额……”润玉怔了怔,尴尬笑笑,“无妨无妨。”
无妨无妨?鎏金在心里好奇又疑惑道:娘亲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我昨夜不该说的也说了,不该摸的也摸了;狐狸仙又说,对旁人这算不得轻薄,单单只对天兵大哥这个人算得上是;如今天兵大哥又说无妨,那究竟是不是呢?算了,既然当事人都说“无妨”,那便不是了!原来在天界,男子的面庞是可以随便摸的。当真是民风开放,妙哉妙哉。
原只听说天界戒律清规森严,想不到我魔界竟才是如此落后保守!回去得跟鎏英姐姐好好建议建议!
鎏金想了想,这几日都可以和美男子待在一处,过几天自己的容貌就可以再美上几分,回去后一定吓她们一大跳,想想就觉得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怎么每日鎏金起来,都已见不到天兵大哥的身影?”鎏金一边研磨,一边沮丧地道。
润玉轻轻笑笑,“我一向早出晚归,已习惯。见你彼时房门紧闭,想来睡得正香,又何必去打扰?”
“哦,原来天兵大哥每日去南天门当值如此辛劳。看来这天帝真不是个东西,连一天假都不给人放!”鎏金托着腮,晃着小脑袋。
润玉一怔,不觉又无奈笑笑,却也无法解释。 "天帝……这人其实也还不错……"
又是一日朝霞漫天,润玉一如往日地起身,走向窗前,见朝露盈盈落在院中草木间,而那夜里开放的昙花却已酣眠。不由感叹,昙花终究只是一现,且并不属于自己;朝露日日都有,自己却一直视而不见。待有心欣赏,却早已随着日光消散离去。也罢,曾有过的风景,终是心中最美好的回忆。又何必纠结于去留?
润玉对着霞光淡淡笑笑。眼角余光一撇,却见院中石凳处不知什么时候靠着一个小人儿。
润玉轻轻推开门,“鎏金?怎么,你昨夜难道是在这院中睡了一宿?”
鎏金迷迷糊糊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天兵大哥,你起床了?嗯,上半夜在房中,早晨懵懂醒时,又到了院中。”
润玉顿觉好笑,“为何?你可是梦游了?”
鎏金摇摇头,“娘亲说,待人要有礼貌。狐狸仙虽是托天兵大哥照顾鎏金,可到底是鎏金住在这里叨扰了天兵大哥。一连几日,鎏金醒来天兵大哥都已出门。待归来时,鎏金亦常与魇兽贪玩而无所知。今日说什么也要跟天兵大哥打声招呼,大哥哥,早啊!”
润玉的心头忽觉一酸,又微微有丝暖意,真是个有些招人疼的丫头。
他忍不住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早啊,鎏金。好了,大哥哥要去值岗了。”
“嗯,大哥哥再见,辛苦了。改日待我回魔界,一定让我棠樾侄子跟他那黑了心的大伯好好说道说道,让他改一改南天门的工作时间。再不济涨点灵力嘛,给你分个好一点的宫殿。你一定是灵力不够才一个人住没有媳妇儿的吧?我听闻在天界,只要灵力够,就可以娶到很好的媳妇儿。”
润玉忍俊不禁,“你这都是跟谁学的?你姐姐吗?”
“旭凤哥哥啊,他让棠樾好生修炼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润玉无奈笑笑,他这个弟弟,还真是越来越接地气了。
鎏金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好了见到你了,那我回去继续睡个回笼觉了。”
望着鎏金的背影,霞光照在润玉的脸上,笑意浅浅,温若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