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冤家总是狭路相逢。
这里就不得不掰扯一下上辈子的事情了。
靳元驹既然擅长投资,当然也就包括娱乐圈,也当然容易看上相貌出众的谢文生。
那么多人喜欢谢文生,可是他们爱的都是他的脸,只有戴沐芳爱的是文生这个人。
他从大学起就和文生是朋友,两个人曾经同床共枕聊人生聊理想,他最懂文生纤弱的身体里,有着怎样的能量。
靳元驹只见过一次谢文生,然后就放话说喜欢他,因此戴沐芳觉得他肤浅。
两个人暗暗较劲起来,两人鏖战一年有余,最后还是戴沐芳赢得芳心。
当时他还觉得靳元驹会在输了之后暗地里给他使绊子,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结果什么事都没有,这让他对靳元驹稍微有了点改观:还算个正人君子。
但打死他也想不到,他和靳元驹会重新有交集。
不仅有,还很刺激。
戴沐芳:“……我不想走这个主线。”
六九调出一段温情的背景乐,用柔和的,一把宛如深夜男主播的磁性嗓子说道:“爸爸,主线不能不走的。”
戴沐芳有点烦躁,坐在床上扔枕头:“别叫我爸爸。”
六九秉承客户就是上帝的铁则,马上改口:“好的,父亲。”
戴沐芳:“……”
他的心情实在复杂了,与此同时,音乐开始转向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在遒劲有力的乐声之中,戴沐芳额头上的青筋在隐隐颤动:“音乐关了!”
“这是命运,父亲,”在戴沐芳强烈的注视之下,六九又马上改口,“这是命运,芳芳。”
戴沐芳:“……”
“这是规定的任务,迟早是需要你去走的……”
“我去和姓靳的搞基,文生怎么办?”戴沐芳站起来,理清思绪之前,他决定先好好收拾一下,出门回趟家里,再去见文生。
“有什么关系,理论上来说,现在的你和谢文生还没有伴侣关系,当然也不存在背叛。”六九的声音如影随形跟着他,“或许我们可以分析一下利弊,和靳元驹在一起,你这辈子的命运才会改变,这才是你重生的目的啊。”
戴沐芳拿起剃须刀,不冷不热地问:“我改变命运就只能抱靳元驹大腿?那我要你有什么用?”
“话可不能这么说,”六九又换了个更柔和的声线,“第一,你和靳元驹完全可以平等交往;第二,我是升级系统,我的任务就是让你变得越来越好,当然要筛选掉可能会妨碍你的劣质因素。”
戴沐芳开始刮胡子了,六九的声音却还是清晰地渗入进他的脑海:“第三,除此之外,我还能保证你的身体健康,和持久状态……”
“?”戴沐芳动作一顿,“什么持久状态?”
“需要我为你做个示范吗?”
六九的话音刚落,戴沐芳就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撑了个帐篷出来。
“看!你将会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实现金枪不倒的人类!如果你有需要,我愿意为你联系吉尼斯的记录人员,并且在他们面前表演这项壮举。”
戴沐芳:“…………………………”
“呃,或许你现在需要一段lollipop luxury助兴?”
戴沐芳手里那个据说价值一千美金,永远也不会出现划伤的剃须刀,在他脸上划了一道口子。
“其实不用捂上,我会帮你加速伤口愈合,”伤口包扎好后,六九这么说,“绝对不会留疤的。”
戴沐芳戴上口罩:“那我谢谢您啊。”
华城的冬天很少出太阳,今年是个稀奇的暖冬。
摸进主驾驶里的那一瞬间,戴沐芳迟疑了一下。
之前的那场车祸给了他太大的阴影,只要稍微回想一下那个画面,他都会觉得脑袋闷痛,呼吸急促。
但当他坐在车子后座,那种心脏被攫住的巨大的窒息感又会变淡些。
他下意识要叫助理开车过来接,却又想起这个时候他还是没有专属助理的。签约公司三年,大学毕业才一年,他拿得出手的作品太少。失去家里的庇护,作为纯新人的他即使有实力,也没有太受公司重视。
这忽然的身份转换还让他有点不适应,六九礼貌地问:“需要放一首二泉映月吗?”
“我觉得你可以给我喊辆车。”
六九依言照做,好奇地问:“为什么不让你家的司机过来接你?”
戴沐芳低着头不说话,六九又说:“我觉得这种自尊心是可以舍弃的。”
“你话太多了。”戴沐芳打断他。
车来得很快,十几分钟过去,六九不由得开始在他脑子里吐槽:“哇,他歌单里的歌真是太难听了。”
戴沐芳的心情因为他这句话,稍微明朗了些,回答道:“那你帮他换一个?”
司机:“啥?”
戴沐芳:“没什么。”
他还没习惯用思维和六九对话,六九边笑边说:“我没有办法控制别人的身体,所有的能力都只能用在你的身上,当然了,也不能控制其他的电子产品,那是ai做的事情。”
“你不是ai吗?”戴沐芳觉得奇怪。
“我不是普通的智能产物。”
这让戴沐芳从另一个层面开始想重生这件事。现在这个活着的他是否又是真的他?还是他的结局是已经死亡了,但在另一个平行面活了下来。
“咦,我还以为你会追问,”六九说,“你不想打探我的隐私吗?”
“我对ai的隐私没有兴趣。”
六九:“……”
戴家的别墅很远,这一趟坐了两个小时。因为事先打了招呼,很快就有人出来相迎,是老管家伯伦斯。他是戴沐芳的祖母带过来的,和祖母像亲姐弟。祖母的母亲是爱尔兰人,祖上是男爵,后来没落了。
这些都是题外话,总之八十岁的老管家叫伯伦斯,在戴沐芳的记忆里,这个人在祖母过世后,也郁郁寡欢,没多久就亡故了。
“带我去见奶奶吧。”见到伯伦斯,戴沐芳的眼眶不自觉一热。毕竟现在的他看着仍然还很硬朗,看着戴沐芳的眼神里也全是慈爱。
祖母在花园里晒太阳,她听见脚步声,懒懒地说:“德欣呀,帮奶奶按按肩膀。”
身后没有回应,脚步声也没有再继续,她疑惑地回头,看见了双眼噙泪的戴沐芳。
“沐芳?”看着他口罩外面露出来的一点创口贴,祖母马上紧张了起来,手臂从披肩里伸出来,“脸怎么啦?奶奶看看?”
戴沐芳扑进她的怀里,一声不吭。
“哎哟,哎哟,这是被人欺负啦?好了,咱们现在回家了,告诉奶奶这是怎么了?”
戴沐芳哭足足哽咽了半小时。上辈子他工作太忙,只来得及在祖母过世之前见了最后一面,但当时的祖母已经很难再说话了。
他守着祖母的遗体坐了一个晚上,谁也劝不动,感受到她的体温一点点冷下去,才明白自己是真的失去了她。
没有人怪罪他,但他总是会回想这件事,在深夜时辗转反侧。
但命运垂怜他,终于又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他这边专心流泪伤怀,桌子上已经摆了一桌子甜点。
“不吃,”他声音里还带着点哭腔呢,“热量太高了。”
“在奶奶这儿摆你的明星架子呢?”祖母笑着戳他额头,“这还没成大明星呢。”
“我不当明星了。”戴沐芳哭完一阵,心态上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说话也就肆无忌惮起来。
六九马上反对:“那可不行!绝对不行!”
戴沐芳:“……”
“我不信。”祖母最懂他,“当初为了演戏,家产都不肯要了,现在你说不演就不演,你猜你爸爸会怎么对付你?”
戴沐芳伏在她膝盖上不说话,祖母给他递了一块布丁过来,他就张嘴接了。
“甜不甜?”祖母问。
戴沐芳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甜。”
情绪总算稳定下来,戴沐芳也嫌弃自己哭得太丢人,祖母问他到底有什么委屈,他也不肯说。
“那就说点开心的吧,我也一直不赞成你当独行侠,是时候该拓展人脉,多认识些门门道道上的人……”
“你从前的同学、朋友,现在还认识几个?你还能真演一辈子戏么,等以后你要当什么导演,或者自己开公司培养新演员,哪一样不需要人脉?”
“您说的对。”
从前祖母跟他说这些,他还会觉得她啰嗦,不懂他,但现在他安安静静地听着,一个字也不敢放过。“正巧了,今天家里要来一位贵客。从前咱们家和他家是有些关系的……”
“谁?”戴沐芳正要问,看见伯伦斯过来了。
“靳少爷到了。”
戴沐芳:“……什么靳少爷。”
六九终于又找到了说话的时机:“当然是靳总靳元驹先生,据目前的可观统计数据,想要嫁给他的女性网民大概有三千万人,想嫁给他的男性网民大概有十万人,想嫁给他的人妖大概有三人。我认为这次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
戴沐芳:“闭嘴。”
“是让我闭嘴吗?”他头顶上响起了一个带着笑意的,颇有质感的男声,“我可什么都还没说。”
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戴沐芳的脑子轰隆一下,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