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吉一直都很乖, 可以让爸爸不打陆吉吗？”陆吉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和恐惧，他频频看向地下室的入口，宛如惊弓之鸟。
“当然，有我在, 没有人会伤害你, 你相信我吗？”
“相信，因为你是天使啊，天使会保护陆吉的。”
顾雪笙伸出手，微笑的看着他, “别怕。”
陆吉看着他, 眼中充满期待，却又转为忐忑, “陆吉脏……”
说完，就背对着她, 怎么也不肯回头。
顾雪笙没有办法, 只得放下手臂, “陆吉，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听了这话，他才转过身来, 继续盯着她。
“为什么不给那个小姐姐衣服穿？”她不敢直接问，只能这样旁敲侧击。
“没有不让她穿, 只是她做错事了, 要接受惩罚, 这样下次才不会再犯。”陆吉掰了掰手指, 没怎么在意的说。
“她犯了什么错？”
“她把垃圾直接扔在雪地里，又脏又难看，一点都不注意保护环境卫生，这样的人太可恶了。每次，陆吉不小心把东西掉在地上，爸爸都会这样教训陆吉。所以，他们也得接受这样的惩罚。”
顾雪笙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果然，这一切都是陆奎带给他的阴影。
“那……陆吉能给小姐姐披上衣服吗？陆吉曾经受罚的时候也这么冷吧，若是能披上一件暖暖的棉袄，或许会好很多。”
“不行！”陆吉立刻摇了摇头，“陆吉冷的，很冷的……可是，爸爸说，这样才会长记性。”
似乎爸爸这两个字让他有些神经质，他再次不停的看向入口，仿佛那里随时会出现他父亲一样。
“陆吉，陆吉！看着我，看着我，我保证你父亲不会来的，别怕，别怕……”
陆吉颤巍巍的扭头看向她，哽咽的问：“真的吗？”
“真的，真的，我发誓！”顾雪笙看着他的眼睛，斩钉截铁的说，那目光似乎把力量传递给了他，让他也微微放松了下来。
陆吉脸上露出一个信任的笑容，上前两步，想要靠近他。然而，就在这时候，地下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打开，越长泽他们全副武装的闯了进来。拿枪指向他，厉声大喊：“警察！”
看见那群人，陆吉的眼睛里立刻涌上了恐惧，他惊慌失措的扭头看向顾雪笙，竟转身向她跑来，似乎是想要寻求庇护，可是这样的动作在越长泽他们眼中就是一个危险信号。
顾雪笙瞪大了眼睛，也对这样的状况始料未及，只能大喊一声：“不要开枪！”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砰砰几声枪响，陆吉身中数枪，瞪着大眼睛，倒在了地上。他看向顾雪笙，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无辜，最后吐出一个字“疼”，就永远闭上了眼睛。
顾雪笙呆立在那里，看着在她面前死去的陆吉，无法反应。周围一切的声音景象都模糊远去，只留下那具尸体，让她心弦颤动。
恍惚中，她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甚至有人在拍她的脸。可是眼前一片模糊，让她什么都看不清，张嘴想要说她没事，却只做了做嘴型，一个音都没发出来。耳边的轰鸣令她窒息，狂跳的心脏让她眩晕，眼前一片漆黑，她终究还是十分没出息的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睁开眼，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眨了眨眼睛，就感到一阵虚弱感。
“你醒了？”
顾雪笙一转头，就看见越长泽坐在她的病床边，手里还捧着一本资料。
“越……越队……”她赶紧想要做起来，却被越长泽按住了肩膀，又塞回了被子里。
“老老实实的躺着。”越长泽沉声说，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
“以后一定要多加注意，从事我们这种工作，很可能就会被犯罪分子盯上，要时刻保持高度的警惕，这方面你还有待加强。这次要不是有阮辰给你的定位仪，真的就危险了。下次不要遮挡住吊坠，这样我们会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就不好判断。”
顾雪笙愣了一下，这个她有注意的，为了方便阮辰了解她的情况，向来都不敢在脖子上围什么东西的。这脖子上的围巾，好像是陆吉给她围上的，大概是……担心她冷吧。
“我知道了，越队。”
越长泽微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或许你会觉得我管的太多了，但我希望你能接受。”
她忍不住说：“我知道您都是为我好，我会注意的。”
这样乖巧的话真的不像是一位年轻气盛的人说出来的，却让越长泽露出了一丝微笑，宛如阳光穿透了乌云。
“真乖。”顿了顿，他继续说，“我知道这次的事件对你冲击很大，等回去后，会有心理专家对你进行心理疏导和评估，希望能对你有些帮助。”
顾雪笙揉了揉额角，想要掩饰眼角的泛红，都多大的人了，一遇到事情还想要哭鼻子，真是太丢人了。
然而这样掩饰的动作很快就被越长泽看穿了，她的手臂被轻轻拉开，眼睛不得不对上他温柔又厚重的目光。那目光就像柔软的海绵，轻轻的包裹着她，让她鼻头一酸，眼泪控制不住的滑了下来。
“傻瓜……”越长泽轻叹一声，将她抱入怀中，温柔的拍着她的背，感受着女孩单薄的脊背微微颤抖，再到失声痛哭。
他没有再说什么，这个时候语言已经失去了力量，他能做的就是给她一个宽厚的肩膀，让她能够依靠着哭泣，释放自己所有的负面情绪。
听着她的悲泣，越长泽又何尝不心痛，明明最开始是想要保护她，可是眼见着她面对种种黑暗和残酷，从柔软变的坚强，却忍不住想要后悔。就算是不被迫成长，就算永远用天真又善良的心对待这个世界，其实也很不错。
归根到底，是他对自己没有信心，总是害怕，万一有一天他保护不了她，而让她再次受到伤害，那该如何是好。所以，他是自私的，这样子真是难看到了极点啊。
“好点了吗？”见她终于平静了下来，越长泽拿出湿巾给她擦了擦脸，又端了杯水给她。看着那湿漉漉的眼睛、红扑扑的脸蛋，真是可怜又可爱。
顾雪笙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心里总算好受了一些。
“我知道，你是为陆吉的死感到伤心。他年幼时，能保护他的母亲离开了，每天只能承受父亲的虐待，凄惨的生活了二十多年，这样的人生经历真的非常悲惨。你同情他，怜悯他，我都懂。”
“但是，你也要明白，他是一个烧死自己父亲亲弟，在四年间连续杀害几十人的罪犯，穷凶恶极，残忍无道。我们是警察，要做的就是抓捕凶手，所以，陆吉对我们来说只是罪犯。”
“当时的情况很复杂，在危急关头，我们无法理智的再去分析很多，只能第一时间确保人质和你的安全。所以，他的死，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任何人的错。你可以为他感到难过，却绝不能把他的死背负在自己的身上。”
顾雪笙认真的听着，“我懂，只是……猛地一下转不过来圈。”
越长泽摸了摸她的头，“慢慢来，没有人刚开始就会适应。我刚当警察的时候，看见尸体还当场吐过，被人笑了半天呢。”
顾雪笙好奇的看着他，这样可靠沉稳的越队长，也有过那样狼狈的时候吗？
“这样的事，可能你以后还要多次的面对，但我希望你永远都保持初心，不要忘记加入这支队伍时所发的誓言，这样才能不沉溺于这些灰暗的事情。”
“我会努力的。”
“恩，我相信你。”
“早点好起来吧，我们的队伍需要你。”
顾雪笙一听，赶紧就想从病床上爬起来，她只是精神上受到了冲击，又不是受伤不能动了。刚有这个动作，就被越长泽一根手指抵住额头，她呆呆的眨了眨眼睛，看着他。
“你就先好好休息吧，养足了精神才能好好工作。别说你没有事情，你我都明白，这件事对你冲击不小，好好调整一下，我希望明天能看见你跟往常一样踏进办公室。”
面对他压迫力十足的目光，除了点头，她还能怎么做呢。
越长泽又坐了一会儿，不断有电话打过来催他，才不得不离开。微笑着做了个拜拜的姿势，顾雪笙目送他离开，房门一关紧，她的笑容瞬间就垮了。一下子倒进病床上，她两眼空茫的看着白色的天花板。
无法控制的，当时的场景又一次浮现在她的眼前。揪住胸口的衣服，她努力想把那种窒息感压下去，越警官说的对，她不能再去想这件事了，当时情况复杂，谁都无法预料结局。
顾雪笙眼角微微泛红，拼命控制住不让自己软弱的眼泪流下，以后多见识见识就好了。刚开始心灵都是脆弱的，打磨的久了，可不就变成刀枪不入了。她啊，还有待提升呢。
或许是这种自我安慰起了作用，不自觉的，她就陷入了睡眠中，太累了，真的太累了，她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