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宋笙上班的第一天,搭了宋静和同宋思远的便车。
宋静和闲着,在车上谈起最近的琐事,蓦地想到什么,扭头对宋思远说了一句:“最近江氏集团那个“股神”从北方回来了,之前合作案消息走漏的事就是让他捡了便宜。”
宋思远耸了耸肩膀,“不奇怪,但江氏之前只留了个分公司在这,由他那个不怎么争气的老子坐镇,忽然来这么一招,挺厉害啊。”
宋静和闻声冷笑,“一个暴发户,真以为自己做点实业,就能和我们几家人分一杯羹了?昨天晚上公司已经做了紧急措施,估计这会儿江家正焦头烂——”
嘲讽的话还在半路,宋思远横插一嘴,笑得颇为欠揍:“但人家股价什么样子,身家又是怎么水涨船高,我说大侄女,你可别眼瞎啊。”
两人话里藏刀,宋笙装作听不懂,一路上扮出如旧乖巧模样,倒也没有破功,险险过关。
刚下车,宋思远便自告奋勇要带她去传说中的“后勤部”做部长,顺带认路——原本定的是“公关部”,但她自知大学不过普普通通危险毕业,又不曾有什么经验,便急忙推了,换了这个据说只要勤奋便没有做不好的部门。
但总之,比起她最初打算的基层文职,算是连着几级跳了。
两人一路向上,恒成大厦37层,宋笙蓦地侧头,想问一句昨天晚上那耳钻的事,但看宋思远一副浑然无事的模样——换了从前,早早要来邀功,心里便知道了个大概,只咽下不提。
刚走出电梯,后勤部一大堆男男女女都停下手中动作,齐齐看向宋思远,几个识相的已站起身来,堆笑喊了两声“三少”,宋思远习惯了这排场,摆摆手也就过了,边上的宋笙倒有些不自在。
“我家二侄女新官上任,dave在吗,”宋思远拽了宋笙手腕,人群里扫视一眼,被喊到名字的男人急忙站起,宋思远点点头,这才接着说:“带着点。记着,她姓宋,是要往高处走的。”
dave忙不迭附和,又向宋笙伸手做了自我介绍:“宋小姐,你好,我是dave,楚展鹏。”
宋笙和人打了招呼,便送神一般送走了小三叔,坐进办公室里。
办公室各项设备还算齐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最难得的是房间向阳,有扇百叶窗,37层在cbd不算高,但也不矮,一眼望去,尚且有些整座城市尽收眼底的错觉。
宋笙坐了坐自己的“老板椅”,又摸了摸电脑鼠标,还没缓过劲来,dave已敲了门、捧着大堆资料进来。
宋思远走了,宋笙也没有那么拘谨,一贯带着的乖巧面孔卸下,反倒随和些。她笑笑,对dave说,“我从r大毕业,学的是……咳,党史,我爷爷喜欢。”
dave也跟着僵笑,“r大,好学历了,宋小姐,学什么专业不重要,实不相瞒,我也只是在q大学的食品工业毕业。”
他说着,悄悄抬眼瞥了宋笙一眼。
好吧,这位宋二小姐比起电视上的形象,虽然依然普普通通、不过眉目清秀,但如今看来,也没那么“闷”,那么“死”,他心里松了口气。
这位dave于是把手里的文件夹掉个头,递到宋笙手里。
“我们部门,主要负责公司的后勤保障工作,但公司发展越来越大,部门也越来越多,一些原本我们的工作都分给行政部、安保部他们执行,所以现在,我们最主要的工作,还是配送和协调,比如分发一些固定的供给品,卫生纸啊文件袋啊打印纸啊之类的,哦对,还有邮件、不过现在比以前少很多了。”
宋笙扫了一眼,“我就负责——签字?”
dave点头,“购入清单,账单,一些文件审批,上头交代了,您就负责做些轻便工作就行,别累着了。”
喔,上头。
至于这个“上头”到底是小三叔还是宋静和,倒不怎么重要了。
无论是谁,昔日的乡村小霸王,如今人小言微的宋笙,总也得避其锋芒。
宋笙盖上文件夹,脸上礼貌的笑意褪成平静。
“好,我明白,辛苦你。”
就这么上了一周的班,她倒也偶尔出去视察视察工作,但后勤部一贯鸡飞狗跳,人手多,又忙个不停,她只能随意认识几个人,对方也礼貌又陌生地喊她“宋小姐”。
宋笙笑笑,示意对方继续工作,转身的动作还没完全,却有个小职员冲进后勤部来,没注意到她这个“不速之客”,只急着跟自己的小姐妹嚷起来:“诶!先放放,周少来啦,车都到门口了,一群记者在呢!”
……周少?周……
“我天,姜家三小姐也来了,今天可算热……诶?宋、宋小姐,咳,”另一个女同事后脚进来,恰看见宋笙的一脸怀疑,倏尔便噤了声,忙拍了拍同伴的背,复又对宋笙道了歉:“啊,我们就说说,不会耽误工作的,我们没见过什么世面,宋小姐,还请你见谅。”
宋笙没介意,放下手中随手抄来看看的文件,只问:“哪个周少?”
女同事羞赧一笑,“曼托集团的二公子,aaron周,之前留学,前几天才回来呢。”
周艾伦?没印象,又不是周杰伦。
宋笙顿时有些索然,扭头回了办公室,不再理睬身后的一阵窃窃私语。
快到下班的时间,宋笙接到宋思远的电话,小三叔大着舌头,在那头嚷嚷个不停。
他说:“小二丫头、小二丫头!”
背景音嘈杂,唯独他这几声来得最像鬼叫。
宋笙腹诽完,还是耐着性子,一边把文件整成一摞,一边应他,“诶,诶。”
“你来接我!”
“……我又没车。”
他听着,委屈了,嘟嘟囔囔,“我给你买,你来接我。”
宋笙黑线:“你那么多狐……那么多朋友,一起喝酒,我不太想碰……”
她还没说完,那头“嘟”一声挂了。
五分钟后,又是“嘟”一声,来一微信。
“我在xx路xx号,sheryy’s bar,二楼包厢river。速来。”
宋笙服了。
打从她到宋家开始,莫名其妙得了爷爷的喜欢,也跟着莫名其妙得了天天给小三叔擦屁股的差事,起先年纪小,不过最多照料一下他的烂醉如泥,好不容易上班了,竟然还得当代驾司机、接送小妹。
可她也不得不低头,毕竟小三叔是爷爷奶奶出国养病之后,整个宋家上下,唯一会帮着自己讲话的人。
她叹了口气,下楼,打车,报了地址,又倚在后座闭目养神。
司机是个老派人,车里听着广播,不知哪来的八卦主持一字一句,正说到激动人心的野路子新闻:“江氏集团大股东南方坐镇,股价一路回涨,疑似乘上恒成地产、长江集团合作案东风;曼托集团周二公子回国,和姜三小姐展开蜜恋,今日同访恒成大厦。”
宋笙越听越蹙眉,后者暂且不提,但联想起今天早上听来的琐碎闲谈,只觉得这个“江氏”与虎谋皮,敢来南方吃几家人固有的地盘,委实是有些胆大。
她虽没有资格亲涉其中,但也知道,宋家地产龙头,通吃八方,衣食住行,无一不谋;周家那是外国产业,掌门人金发蓝眼,进了内地,又到沿海,打矿业出身,借了政策扶持的东风,一派豪气,更别提后头还紧跟着食品行业的金交椅、红三代出身的魏家老大,和在南方娱乐圈自成一派、资源丰厚的林家。
此外,姜氏旗下的长江集团,卓家丰业公司,近年来也有迎面赶上的架势。
南方是块宝地。
人多,资源多,面子广,可这个时候挤过来,已然过了人人称道的好时机,一招不慎,便是满盘皆输,连老婆本也要被人吃光。
正思忖着,司机竟还扭头来问她:“姑娘,刚见你从恒成出来的哈,今天周家的进了你们大厦,你瞧着,跟姜家小姐有没有戏?”
宋笙一梗,一句“我没见着”还没来得及出口,司机又打起了哈哈,“要是这俩真有戏,那可是大新闻,商业联姻,股价看涨!那些个富家小姐,娘家资源可都是……诶,我怎么瞧着你也有点面熟咧?”
谢天谢地,恰好到了目的地。
宋笙给了钱,忙不迭下了车,颇有点不愿意面对自己上不了台面、存在感过低这一事实的意思=-=。
sherry’s bar,她曾听小三叔说起,是魏家那个“江南乡食品公司”旗下的产业,虽叫酒吧,其实是个五花八门无所不包的欢乐场,虽说是欢乐场,入内的门槛又奇高无比。
当时,宋家小三叔还老神在在地总结了一下此酒吧的特点:“闲着没事,一起烧钱玩呢,连看门的都忒有底气。”
话说完,没忘加个嘲讽式“嘻嘻”,偏偏过了两日,依然去得比谁都勤快。
不过大概他老人家也算说对了。
她有些尴尬地看着进门处那块“着装不整,不宜入内”的鎏金牌子和上下打量自己的门童。身上分明穿的是前不久刚买的工作装,白衬衫妥帖,小黑裙剪裁也流畅,可惜,显然没入得了对方法眼。
她说:“我三叔在里头喝醉了,我过来接他。”
门童点头,“每天都有喝醉的,你说的是你家哪个三叔?这里消费门槛挺高的,你没找错地方吧。”
她对待羞辱,脾气尤其好,耐着性子,复又说了名字,“他叫宋思远。我不进去,你把他叫出来也行。”
这次,除了门童,连迎宾的好看姑娘也笑出了声。
门童憋着笑:“三少天天可有成百上千个伴儿来找,你也得找个好点的理由。叫他叔,难不成——”
他话没来得及落地,身后先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迎宾的本能还没发作,他后膝窝却猛地一痛,踹他的人力度不轻,登时叫他脚下软倒,给宋笙拜了个早年。
“……?”
宋笙看着“行凶人”,行凶人也看着她——好吧,有点像瞪着她。
这男人个高腿长,站在她面前,盖下一片阴影。
很烦躁似的,他拽了拽领带,白衬衫被弄出点褶皱,视线向下,在她身上顿了数秒,复又瞥过摔在地上、半晌没回过神来的门童。
“我就奇了怪了,”他声音森冷,“现在这世道,怎么连看门狗都没点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