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期末考还有不到一个月, 张义诚感觉自己死期将至。
对于高三学生而言，这次考试等于是高考的风向标, 很多学生都根据期末考的成绩和年级排名预测自己的高考结果，学校也相当重视。
为了不在这次考试中毁掉妹妹的名声, 张义诚连午睡时间都取消了, 别人都趴在课桌上睡得哈喇子直流的时候，他只能抱着一堆文科综合模拟试卷翻来覆去地背题。
重新把三年教材学一遍是不可能的了, 张义诚现在只能孤注一掷, 靠题海战术和运气救命。
高分自然是想都不敢想，他只求别挂科, 别让学霸变成除英语外统统考不过六十分的学渣。
至于数学, 张义诚已经做好了交白卷的准备, 选择题和判断题都必须放弃。因为做戏要做足，反正自己蒙答案的水平也十分低下，不如交白卷来得直接。
他连场景都预想好了, 到时候班主任拿着白卷甩他面前的时候, 他二话不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接着便痛哭流涕，哭得要有多惨有多惨，告诉班主任自己已被高考逼得心理崩溃。
学校说不定会因为怕学生想不开做傻事，不再拿考试的事情刺激他，连家长都不请是最好的。
将自己的退路安排得妥妥当当之后, 张义诚才能静下心来背题, 看着试卷和课本上都是他这段时间划的重点和做的笔记, 他还挺有成就感的，活了二十二年都没有在学习这件事上这么用功过。
“又在背题呐。”
耳边传来苍蝇般的嘤嘤嗡嗡声，张义诚头也不抬，坚决与影响自己学习的人划清界限。
他最近连形象都没怎么打理了，电视剧、小说、游戏、球赛统统抛之脑后，所有空闲时间都投入到学习中，自然更没有必要搭理一些可有可无的人。
再次遭受冷落的王超心有不甘，直接坐到张义诚对面，一巴掌按在试卷上，遮住了题目和答案。
“把你猪蹄子挪开，影响我学习的后果很严重。”张义诚拿笔戳了戳王超的手背。
被戳得很疼但是又很爽，王超抖了抖身体，痛并快乐着说：“什么后果？不就是高考落榜吗，多大点事？还没有我被你骂的时候受到的伤害大。”
张义诚像看弱智儿童一样看着王超，那张欠揍的脸怎么看怎么讨厌，特别是额前的一撮刘海，真是土爆了，看得人很想拿把剪刀给他咔擦了。
高中生还想学人玩时尚？真是幼稚得可以。
张义诚摇了摇头，一声叹息。
“别灰心。”王超一边鸡贼地笑着，一边偷偷想要去摸摸那双白嫩嫩的手，被躲开之后，吞了吞口水说道：“孙艺欣，你一个女人根本没必要这么努力，听过一句话吗，学得好不如嫁得好，你就是考了750分又怎么样，最终还不是要沦为家庭主妇。”
见对方不为所动，王超继续循循诱之：“哥哥我给你指条明路，你现在就钓个金龟婿，再也不用背这些模拟题了，高考想考多少分就考多少分，反正会被安排个好去处。”
“金龟婿？在哪儿啊？”张义诚突然想整整这个沙雕。
王超撩了撩自己骚气的刘海，眉毛挑得高高的，笑得有些猥琐：“你的面前就有一个。你要是肯当我女朋友，我让我爸也把你弄英国读书，到时候拿个海外文凭回来就是海归了。我还可以给你买个大钻戒，买房子都写你名字，再买辆跑车……”
“停停停！”张义诚一脸嫌弃，“你这都是在哪儿学来的台词？小小年纪你就霸总上身啊？老子最讨厌霸总了，知道不？”
“那你要怎么样才肯做我女朋友？”王超转了转眼珠子，不喜欢霸总，那校园纯爱总可以吧。
“要不要我帮你补习？不过，我有一个前提……”王超把侧脸贴过去，指了指自己油腻腻的面颊，“你亲我一个，我就帮你。”
“呕——”
张义诚感到生理不适，彻底放弃跟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打交道，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直接爆出粗口：“你tm的装什么情圣？下面毛长齐了吗？”
一句话把整个班的午睡都叫醒了，睡得晕晕乎乎的高中生们揉着眼睛望向班里那个越来越野性的学霸。
有的人没怎么听清，但仅从王超这种小霸王都被刺激得面红耳赤的画面来看，刚才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早知道有劲爆戏上演，谁还睡什么觉啊，不知道错过了多少互飙骚话的名场面。
“大家继续睡，到点了我叫你们。”
张义诚抱歉地说。
想继续听学霸飙车的同学们表示，你才是继续，不要停。
***
放学后，张义诚在回寝室的路上碰到了洛凡。
经过一段时间的熟悉，洛凡已经不会见到他拔腿就跑了，甚至还会主动打招呼。
愈发精神的年轻画家连脸色都比以前红润了不少，走路时也没有一直低着头，不再畏惧与其他人产生眼神交流。
自信果然是需要培养的，张义诚对于自己帮助了一个问题少年而感到欣慰。
“艺欣，你吃晚饭了吗？要一起吗？”洛凡主动发出邀请。
张义诚淡淡地笑了笑，冲他点点头：“走吧，我也正好有事找你。”
两个人在食堂找了个不太显眼的位置坐下，张义诚拿出一个纸质文本还有一张半身艺术照对洛凡说：“这是我一个朋友看了你的作品之后，想请你帮她照着这个照片画一幅油画，没问题吧？”
“没问题的，什么时候要？”洛凡想也没想，一口应下。
张义诚就喜欢这种没有铜臭味的艺术生，能撇开金钱就答应这种要求，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并不多见。
“你都不问问有没有报酬吗？”
“不需要。”洛凡摇摇头，对照片上风韵多姿的女模特不屑一顾，眼里全是身边这个女高中生的影子，“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爽快！”
张义诚把合同文本摊开，把笔递给洛凡：“八千块，装裱费另计，我觉得对于现阶段的你来说，这个价钱很合适了。没意见的话，就签了吧，我不会坑你。”
洛凡看也没看合同条款，拿起笔就签下了名字，也没问一个天天住校的女高中生怎么会认识这样的朋友。
又一次助人为乐的张义诚食欲大增，连普通的食堂饭菜都变得像山珍海味，吃得十分欢快。
“你最近学习压力挺大吧，天天中午都在看书，也不知道休息一下。”洛凡担忧地看着身边人，有时候压力过大会引发暴食症，状态就像这样。
张义诚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天天中午看书？”
洛凡以低头吃饭的动作掩饰着脸上的不自然，以免暴露内心的慌张。
“我听你们班的同学说的。”
一句话不足以增加可信度，洛凡又加了个补丁：“你在学校可是风云人物，大家私底下总是喜欢谈论你。”
无论以什么理由，先糊弄过去再说。
欺骗虽然不好，但他绝对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每天中午都会偷偷躲在窗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我靠，他们干嘛要把宝贵的课余时间用来谈论我？还能留点隐私吗！”张义诚忽然大叫一声，吓得洛凡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什……什么隐私？”洛凡心里颤抖着，自己不就是窥视隐私的罪魁祸首吗。
张义诚帮他重新拿了一双筷子，见他一惊一乍的模样，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洛凡镇静下来，“艺欣，其实我可以帮到你，让你不用像现在这么累，轻轻松松就能考满分。”
“哈？”张义诚一脸狐疑：“你不会也要帮我补习吧？”
不会也像王超那傻逼一样要亲亲？
我操！
张义诚警觉地挪了挪身体，离洛凡远了些。
这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怎么一个个都想泡我妹妹？
洛凡压低声音：“因为美术兴趣班的缘故，我经常出入教师办公室，知道他们把考卷放在哪儿，保险箱的密码我也知道。所以……要不要我帮你？”
张义诚：“……”
你们这些高中生要上天啊！知不知道这种行为会被开除的！你老哥我再不济，就算考零分，也不会做一丁点违法乱纪的事！老子曾经也当过乡村中学的三好学生！
“考卷放在哪儿来着？保险箱密码是多少？”
张义诚下一秒就将原则忘得干干净净。
“这种事，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风险就由我来担吧。”洛凡说。
张义诚看了看洛凡单薄的身体，想起他那条不太灵便的腿，还有他的才华，忽然就良心发现了。
“算了吧，我的头上可是顶着学霸的光环，不能做这种事。复习虽然累，但谁还不是这么过来的。”
而且，你老哥我可不想看着一个未来必定会红的大画家，断送了自己的大好前途。
要是被发现了，开除都解决不了问题，说不定还要尝一尝牢饭。
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洛凡也不坚持，只是说道：“如果你改变主意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我说你小小年纪，思想能单纯一点吗？我警告你，千万别乱来。”张义诚怕他真的想不通去付诸行动，于是再一次重申。
洛凡面带羞涩：“其实，我比你还大一个月，你应该叫我一声哥。”
张义诚：“……”
现在的小屁孩，还欺压到你爷爷头上了！
信不信以后有一天，老子重回原身，分分钟跑回学校来帅死你们这帮小犊子！
***
之后的一个月，张义诚和孙艺欣兄妹俩各自为了对方的学习操碎了心，得到的结果却是截然不同的。
孙艺欣每个周末两天去参加总裁班培训，其余时间也没闲着，高考复习和总裁班讲师布置的小论文两不误，模拟题得分一直保持在历史水平线以上，小论文也被讲师在班里点名表扬。
而几科考试下来，分数教会了张义诚做人。
学渣是没有出头之日的，哪怕他已经尽了自己的全力，文科综合还是只有及格线的水平，令全年级大吃一惊。
谁都没有想到，考试上从未失过手的学霸竟然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且不说天天都见她抱着书啃了，就是裸考也不至于才这点分吧？
天呐撸！到底，是什么，让学霸，丢掉神格！
是哪个男狐狸精迷惑了未来的文科状元！
那该死的早恋！
学生们一有时间就聚在一起八卦个不停，为遭遇了滑铁卢的学霸扼腕叹息，甚至组建了学霸保护协会，势必要把这学期以来“骚扰过”学霸的人都给揪出来。
林晓军和蒋东首当其冲成了问罪的对象，就连王超也未能幸免，他原本想要趁虚而入，打着关心和安慰的名义去泡妞，结果屁.股刚一离开座椅，就被左邻右舍给按住。
齐刷刷投来的视线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样子，一代校霸王超同学就这么被控制住了，明明以前自己动一动眉毛都能把这帮人给吓唬住，现在怎么反而是自己在气势上弱了一头？
学霸保护协会成员绝对不会再允许有人影响孙艺欣的学习，高三二班可是七中出了名的实验班，孙艺欣每次的总分都能甩第二名好几十分，要是她从此一蹶不振，岂不是天天让其他班看笑话？
影响班级荣誉者，不共戴天！
区区一个王超又怎么样，校霸算个屁！学霸才是大家的宝贝！
敢动我们学霸一根头发，大家联起手来跟他拼命！
成为了保护动物的张义诚，每走一步都变得小心谨慎，连咳嗽一声都不行！因为会有不少人前来送上感冒药！还贴心地倒上温开水！
而校园才艺比拼的终极排行榜上，孙艺欣的名字出现在了第一位，这样的结果离不开高三2班全体学生的疯狂拉票行为，他们不能让学霸输了考试，还输了颜值和人气！
***
寒假前的最后一天，张义诚毫无意外地被叫去了班主任办公室。
班主任把零分数学试卷摆在桌上，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交白卷？玩叛逆？孙艺欣，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样！离高考只有五个月了，你这是要断送自己的前途吗！”
张义诚自知这一次做得太过分，于情于理都解释不通，只能寄希望于演技，一张脸变得十分阴郁，眼神空洞无物，头发也故意在进办公室前揉得乱糟糟，总之就是表现得像一个被高考压力折磨出抑郁症的人就对了。
“装哑巴也没用！”班主任猛喝一口水，砰一声将杯子重重放在桌上，溅起来的水花将试卷的一角都打湿了。
隔壁桌的政治老师是出了名的好好先生，见昔日神采奕奕的学霸变成了这副万念俱灰的模样，挺心疼的.
“别发那么大的火嘛，偶尔一次考差了不代表下次也是这样，对不对，孙艺欣？下学期开始的数学摸底测验，你好好考个高分，证明一下自己。”
张义诚偷偷瞄了眼这个可爱的地中海大叔，心道：别给我立flag啊，下学期要是跟我妹换不回来，照样考个零分打你脸。
班主任不客气地怼了老好人一句：“她的文综成绩里，政治好像只考了三十二分，您老真是菩萨心肠啊。”
政治老师：“……”
因为被教育的一方始终保持沉默，心理状况看起来好像真的很成问题，班主任也不敢把人逼急了，只好象征性地批评了几句，末了还不忘给点鼓励：“老师相信你下学期会找回状态，好好努力，寒假也别太逼自己了，祝你过个好年。嗯……其实，应该跟你家长谈谈的。”
这暗示太过明显，张义诚从善如流地说：“老师，谢谢你的理解，我让我哥下周请你吃饭吧。”
看着班主任由怒转喜，美滋滋地把他送出了办公室，张义诚心中无奈地叹息：唉，只能又一次牺牲色相了……
走出校门口，孙艺欣已经等在了门外，张义诚赶紧把手中的零分试卷往书包里塞。
孙艺欣笑笑：“哥，别藏了，班主任都给我发短信了。”
张义诚心中有愧：“其实那些选择题我还是可以懵一懵的，至少能有个二十分吧……哥把你的脸都丢光了。”
“没事儿。”孙艺欣走过去挽起他的手，“二十分还不如零分呢。”
张义诚：“……老妹儿，你这是跟着张木林入了插刀教？”
“我是故意交白卷的！并不是一道题都不会做！”
张义诚开始给自己挽尊：“但是，你哥我是个完美主义者。要是不能考到你往常的分数，还不如不考。这就好比谈恋爱，一心一意全情投入才叫爱情，哥要是爱一个人，每一天每一分钟每一秒都是她的，容不得一丁点马虎。一道题都不能错！”
这一番关于爱情的比喻，令孙艺欣心中又燃起了希望。这样完美而没有缺陷的爱，那些模特圈三心二意的女人能给到吗？
她低下头，嘴角露出浅浅笑意，将她哥准确地说是她自己的手挽得更紧。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睡过同一个被窝，穿过同一件衣服，从没吵过架，从没发生过分歧，彼此对对方毫无保留……这个世界上，只有她能给哥哥最完美的爱，只有她能交出满分答卷。
“哥哥，这个寒假能留在s市陪我吗？”孙艺欣想要像往常那样靠在哥哥肩头撒娇，却发现以自己现在一米九的身体根本做不了这样的高难度动作。
她知道，放假之后哥哥就会代替她回到老家。
每年寒假都是这样，她必须回老家看望父母，而哥哥总是一到年底就特别忙，他们不可避免地要分离，过年也很难聚在一起，团年饭渐渐变成了一种奢望。
“哥哥，我刚才说笑的呢，你上周不才跟我说后天就走的嘛，我飞机票已经给你买好了，还给你买了好多东西带回去。”
“好。”
“嗯？”
“我说，好，我留下来陪你。”
孙艺欣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
但是当她看到那双熟悉的眼里满是宠溺与温柔，她便不再怀疑。
是啊，她的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所以，无论她有什么愿望，都是可以实现的。
在这个愿望清单里面，一定也包括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