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诺咬了下嘴唇，望着他眼底深处。装可怜。
“这六年来，我一直的想法是，你要是敢回来，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掐死你！”
“…………”
言诺嘴角抽搐，“所以，你现在是打算在车内把我掐死了，过后再毁尸灭迹吗？”
他的手指沿着脸颊往下轻轻划过，捏住了她的脖颈，身体微微往前倾，逼进了她。
温热的气息落在她额头上，让她莫名燥热起来。
但那人并未就此停下，他的身体几乎要压在她身上，将她都逼到了车门上。
背后的车门内侧压迫得她后背有些疼，但她不敢动，只是安静得望着他的眼眸。
他眼中的寒气再次席卷而来，却带着相爱相杀的温柔。
既是恨又是爱。
“当时我在一个古装剧组里面，拍摄一个小角色的戏份。那天拍一场战场的戏，我全身都是人造血，黏糊糊的，很不好受。结束的时候，全身非常疲惫，还因为另一个广告的事情，和林成吵了一架。本想着换衣服后，给你打个电话。”
言诺眨了眨眼睛，心中疑惑。
这些事情，她大致是知道的。
当时他虽然外出拍戏，但只要收工了，都会给她发短信，或者打个晚安电话。
有些现场的情况，她大约都清楚。
可是，他现在再说起那些？
“那会儿，我只是个小演员，没有独立的保姆车。只能去剧组安排的公用铁皮车，在里面脱掉了戏服，连洗澡都没地儿洗。即便这样，里面太过拥挤，也让我无法在车里耗费太多时间。换衣服的时候，你突然打来电话。”
她记得。
那晚她打过一个电话给他，而他后来打了一百多个，她都没有接。
“接起电话的时候，我就和你说了，我现在不方便，过后回拨。你不高兴，‘啪’地挂断我的电话。我当时很不爽。可是，怕你一个人生闷气，走出来后，立马又给你回拨。”
说到这儿，他抓住她脖颈的手缩紧了些，修长白皙的手指为此显得有点发青。
他的太过用力，让她不得不微微抬起头。
“你接起来，说要跟我分手，任凭我怎么问，你都不好好说话，还挂断了我电话。后来，我给你打了106个电话，你一个也不接。”
手掌的力气又加重。呼吸有些困难。
“我以为你只是闹脾气，回去再哄哄就好了。那天晚上，因为给你打电话，我错过了班车，又不舍得花一两百打车，从拍戏的地方开始，走了快三个小时，才回到酒店。即便这样，我都不觉得苦和累。我以为，这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在打拼，怎么样都值得。”
手掌狠狠抓住她的脖子，就像是要将它拧断似的。
“结果呢？”
他的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每一次说话的气息都落在她软软的嘴唇上。像极了致命的诱惑。
“你直接跑了，连人都找不到。”
他说的都是事实，言诺无力反驳，只能任由他用那双宽大的手掌，扼住她的喉咙。
“六年了，我日日夜夜都在想，再让我看到你，我一定掐死你。”
他眼眸中透着尖锐的恼怒，但转瞬即逝，随之的是更波涛汹涌的柔情。
“可是，再见到你，却怎么都舍不得。”
言诺鼻头酸涩，静静看着他，并不想漏了气，卸下防备。
却听他继续说，“因为这是我最珍惜的姑娘。”
那一刻，她差点哭出来。
“所以，不要为了别人的事情，委屈伤害自己。我不允许。”
言诺想。
你肯定不知道。
你也是我最珍惜的男人。
***
那天之后，居一燃没有再联系言诺。
她在家里又宅了两天，接到桥村村长的电话，问她一些乱七八糟的杂事。
例如：村委会大堂的电费怎么交？
村口林大发家的鸭要吃药得吃什么药？
给贫困生的证明怎么开啊？
李家的老奶奶又腿软摔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啊啊啊啊村长我要疯了，你到底回不回来救我？！
言诺窝在沙发上，很是无语地回了他一句，“到底你是村长还我是村长？”
那四眼村长很是委屈。
“你在的时候，都帮我做了。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弄啊！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家里的菜好几天没浇肥了啊。你再不回来，它们要死了。都死了，我们家这个月就没菜吃了。没菜吃，要死人啊！”
blablabla……
言诺快被他吵死了，干脆决定，还是回去吧。定下机票后，她分别给言辞和乔意打了电话。
这次乔意倒是没有为难她，让她赶紧滚。时间到了，记得滚回来。
后来，从冯明那儿知道，之所以这么好说话，是因为乔意真的快忙疯了，也没时间管她了。
言辞呢。
他早就去过桥村，了解了她的工作和生活环境。倒是不怕她在那边过得不好。
因为村长会时不时给言辞打电话，报备言诺的生活情况。
主要是，村长知道言辞很有钱，之前还资助了村里的好几个学生读书。
村长认为，只要巴结好了言辞，指不定以后村里的孩子就不怕没书可以读了。
所有人都交代清楚了，还剩下居一燃。
言诺窝在沙发里，抱着叮当猫，认真思考，该不该给居一燃打个电话，说一声她要离开绍城了？
“毕竟是老同学了，和人打声招呼，也是正常的吧？”她想。
过了一会儿，她又自己跟自己反悔，“不行不行。以前是男女朋友，离开没跟人说，差点被掐死。现在倒好，什么关系都不是，却眼巴巴赶着去跟人告知。他肯定会回我一声冷笑，直接把电话挂了的！”
反复纠结。
半个小时后，在摄影棚里拍摄运动饮料广告的居一燃接到了言诺的电话。
当时，居一燃刚过了一条，正在和导演商量事情。
林小杰因为早上起太早，实在困得厉害，靠在旁边的道具箱子上睡觉，怀里还抱着一个大包，全是居一燃的东西。
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听到包里的手机响了。
林小杰赶忙掏出手机一看，“小公主？卧槽，是我哥女朋友吗？”
他赶忙爬起来，呼哧呼哧朝居一燃跑过去，举着手机，满脸笑嘻嘻，“哥，你女朋友打电话过来了！”
旁边的居一燃蹙眉。
导演：“？？？？？”女朋友？居一燃有女朋友？卧槽，我听到了什么大秘密？
“抱歉。我接个电话。”居一燃淡定地和导演点了下头，接过手机，往外面走去。
等他到了方便讲话的地方，电话已经断了。
打电话的言诺正窝在沙发上，用手机砸自己的头。
“就和你说，别乱打电话。人家有义务接你电话吗？！被拒绝了吧，活该不？！”
她正懊恼呢，手机响起，是哆啦a梦的主题曲，十分欢乐。
她拿起来一看，“……打回来了？”
直到主题曲唱到“昂昂昂”，言诺才按下了接听键，“喂？”
“打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额……那个，你没通告吗？”
“有。”
“噢。那还有空接电话？”
“什么事？”
“…………”这么冷漠干嘛啦。
言诺抱着机器猫，趴在沙发上，“也没啥。就是……”
“又趴在沙发上？”
“你怎么知道？！”她震惊。
那端却是没有回答。安静了片刻后，他自说自的，“我在拍个运动饮料的广告。今天下午五点左右能结束。”
“噢噢。”言诺点头。
过了片刻，她又疑惑，告诉几点结束，什么意思？
不用她多猜，电话那头的人直言道，“到时说。”
“啊？”言诺问：“你要来找我吗？”
居一燃没有给予回答，留了句“先挂了”，当真挂了电话，继续工作去了。
言诺拿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抬起头，问自己，“什么意思这是？到底是要不要来找我？”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她又不是居一燃，永远猜不透他的想法。
干脆跟只咸鱼似的趴在了沙发上。
手机再次响起的时候，她懒懒地抓起来，看到是言辞的电话，没有多想，按了接听。
没想，那头传来的却是个女人的声音。
“言诺？是我。”
言诺一听就知道是谁。郑晶瑶。
她和言辞的母亲。
她断然没有想到，会接到郑晶瑶女士的电话，脑袋蒙了那么一秒钟。
电话那头的女人却依旧雷厉风行，已经继续说道：“我们见个面。”
言诺迟钝了片刻，才开口，“我觉得我们没有见面的必要。”
郑晶瑶女士依旧我行我素，“地址，我待会让言辞发给你。你打的过来。”
“……”
她还来不及拒绝，电话就挂断了。
言辞的信息很快过来，约的地点在言辞公司楼下，倒是不远。
【言辞：她想见见你，可不可以？】
【小叮当：不可以。】
【言辞：太久没见你了，她也是想看看你。】
【小叮当：看看我多讨厌她吗？】
【言辞：小诺，就算她做错了一些事，她也是我们的妈妈。】
【小叮当：从爸爸去世她立刻改嫁那一天，我就没有爸爸妈妈了。】
打完这句话，她将手机丢在旁边。手机微信提示音，一遍一遍响起，她没有再去看。
她仰头看着头顶上的天花板，想起了那张慈爱的面容，深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