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言诺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言辞，有些惊讶。
“哥，你今天不用加班？”
言辞把手里的咖啡杯放下，“事情暂且告一段落了。”
“噢。”难怪。
言诺走过去，背靠着他，瘫在了沙发上。双腿翘得高高的，脚拇指不停抖擞。
这是她焦急思考的表现。
言辞伸手揉了下她的头发，“怎么了？”
“嗯？”
“今天和居一燃碰面聊得不开心吗？”
言诺没有回答，反而问：“哥，你说，我和他是不是真的是一段孽缘啊？”
“为什么这么说？”
“就牵扯不清啊。我六年没回来了，一回来相亲，就碰上他，不是孽缘是什么？”
言辞低头，问她：“那你是想和他继续纠缠不清呢，还是希望不要再见到他？”
她背靠着言辞，头往后仰，望着对面的白色墙壁，眼神空洞，没有回答。
大一那会儿，她在使劲追居一燃的时候，常常会制造各种“巧合”，和居一燃碰上面。
有时或许只是轻描淡写地挥一挥手，说句，“嗨，好巧噢。”
不过，居一燃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
他那人就便是这样，独来独往惯了，不爱与人过度亲密。对于送上来的女生，都是冷眼拒绝。
包括当时追他追得特别起劲的言诺。
后来，言诺听他们宿舍的几个男生说起。
他们曾问过居一燃，“那么多喜欢你的女生，你一个都不喜欢吗？为什么不找个谈看看？”
居一燃给的回答是，“浪费时间。”
当时的他忙着学业，忙着打工，忙着赚钱，确实没有过多的时间，去谈那么奢侈的恋爱。
可是，言诺不一样。
她认为，自己有的是时间，她完全可以慢慢地去追求她的心上人。
有时候，在图书馆陪着他看书看一整天，等睡醒的时候，人都跑了，她也不知道。
有时候，跑到他自习的教室，等结束了，尾随他身后，叽叽喳喳地进行单程似聊天。
甚至，在他打工的门口逛荡一晚上，等他出来的时候，跟着人身后，笑嘻嘻地说一句，“诶，好巧噢。我们又见面了。你在这里打工啊？”
居一燃一般不会理她。
她也不在意，跟在他后面，慢慢往学校的方向走，还在笑嘻嘻地说：“我觉得我们真的很有缘耶。”
有次，居一燃终是给了她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有也是孽缘！”
***
隔天，她还是去了医院。
刚走到住院部楼下，碰到下楼送人的陆政韦，只能上前打招呼。
陆政韦看到她，脸上有着欣喜，“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她没有回答，反而问，“他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陆政韦双手插在白袍衣兜里面，耸了耸肩，“不知道，估计离死不远了吧。”
听言，她蹙眉，“你干嘛老这么咒他？”
“额。怎么是我咒他了。你可是不知道啊，他这几年当真是跟不要命似的在工作。为了钱什么工作都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工作，没有一天是按照三餐吃饭的。折腾到现在，没有倒下，都是奇迹，好不？！”
这些事情，言诺倒是第一次听说。顿了片刻，她问：“他的工作很忙？”
“当然了。一天二十四小时，他睡不了四个小时，其他时间都在工作。你说忙不忙？”
言诺的眉宇蹙得更紧了。
“我一个做医生的，都认为我够忙了。有时候，科室来了事情，整天轮轴转，不带停歇的。但我至少还有休息的时间吧。他可是完全不休息。说什么，想要赚很多钱，过无忧无虑的生活。”
她讶异抬起头，看着陆政韦，悄然握紧了拳头。
“我瞧着，他这些年，存个几千万是没有问题了。但这小子简直跟掉进钱坑里面似的，眼里只有钱。”
——我以后要赚很多很多钱，让某个小公主过无忧无虑的生活。
记忆中的声音在脑海里盘旋，言诺突然觉得有点呼吸不过来。抬起头，看到正午的眼光刺眼的可怕。
眼睛疼。
陆政韦举手在言诺跟前晃了晃，“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她摇了摇头。
陆政韦不疑有他，指着言诺手里的水果篮，问：“你这是要上去看他？”
言诺把水果篮递给他，“请你帮我带上去吧。”
陆政韦赶忙摇了摇头，“不要。要带，你自己拿上去。”
“他估计不想看到我。”
“谁说的，那小子一直都这样，口是心非。”
陆政韦可不傻，他今天要是敢帮她带这水果篮上去，居一燃就敢把他从十六楼丢下来。
他挥了挥手，“你上去坐坐呗。那小子也挺可怜的。昨天住下后，到现在都还没吃饭呢。他在这里，没什么亲戚，同学朋友也没多少知心的，更没有人给他送饭。只能等着林成提过来，可你说，林成那人多忙啊。一天下来，屁股都没碰到过椅子，要给他送饭过来，估摸还得等好一会儿。”
言诺看了下手腕上的手表，十二点了。
“他现在还没吃饭？”
陆政韦故意往夸张了说，“是啊，还没呢。他也没按时吃过饭，估计也习惯了。就让他饿着呗。”
话音刚落，言诺转身就走。
他着急叫道，“诶，你去哪儿啊？不上去看看他吗？你这都到楼下了，还不去看看他？他都快疼死了，你有没有点良心啊？！”
随他嘶吼得再大声，言诺头也不回，一个劲往医院外面走。
气得陆政韦双手叉腰，胸口起起伏伏，简直恨不得咒骂两句。
十六楼病房中。
林小杰刚买了午餐过来，摆在小桌子上，让居一燃坐着吃饭。因为左手手背上还打着点滴呢，他只能单手拿着筷子，慢慢吃。
“哥，昨天那个六号嘉宾……我是说那个美女，真的是你前女友啊？”
昨天看着气氛不对劲，离开之后林小杰拉着林成问了好久，林成才松口告诉他。
言诺是居一燃大学时候的女朋友，人好不容易把他追到手了，又莫名奇妙把他甩了。
这件事，一直是居一燃心中的痛。所以这些年，林成提都不敢提她的名字。
林小杰简直好奇死了。
居一燃这人从小老爱摆着一副冷漠臭脸，他还从没见到过，他跟哪个女生在一起过。
病人背靠在床头，脸色比昨天好许多。
他平日里都会做造型，抓背头，所以头发留得比较长。这天在医院里，不太方便，他自己随便抓了下。
一小片刘海，垂在右边，倒是有不一样的感觉——少了尖锐的硬朗，比较柔和。
眉宇精细，眼窝深邃，鼻梁高挺，脸庞更像是雕刻师手下的作品，完美得无与伦比。
即便是穿着病服，拿着一次性筷子，看起来还是很帅气。
他瞄了林小杰一眼，“林成告诉你的？”
“嗯啊，我很好奇，缠着他告诉我的。”
“他还告诉你什么？”
林小杰口直心快，“成哥说，你们大学就在一起了。后来，她要去外面做什么医疗援助，把你给甩了……额。我是说，分手。”
床上坐着的人，脸色沉下来，跟行走的大冰块似的，让人看着不寒而栗。
“给你妈打电话的时候，别乱说。”
林小杰的妈妈是居一燃的小姨，一直和居一燃妈妈讨论着，该让居一燃赶紧找女朋友了。
这都老大不小了，天天混在美人堆里面，却一直没有交女朋友。差点没把居妈妈急死。
要是知道点什么，指不定又要来催了。
“知道。我不会乱说的。”林小杰笑嘻嘻道，“就我妈那张嘴，要是她知道了，大姨肯定也会知道的。”
得到保证，居一燃低下头，继续吃饭。但面对着硬邦邦的白米饭，真是下不去嘴。
感觉胃又开始痛了。
林小杰坐在床边，心思还在“前女友”上面。
静了好一会儿，又忍不住问：“哥，你怎么不回答我。那个小姐姐，真的是你前女友吗？”
居一燃抬眸，冷眼看着他。他缩了缩脖子，却还是一脸好奇，笑嘻嘻盯着他看。
知道这小子今天不得到回答，肯定不会罢休了。
他边戳白米饭，边漫不经心回了声，“嗯。”
“卧槽！居然是真的！妈呀，这世上居然有人能受得了你这剧毒大奇葩！”
“……”
他们正说话，陆政韦气势冲冲走进来。
居一燃抬头看他，蹙了下眉宇，一脸嫌弃，“你怎么又来了？”
陆政韦站在床边，莫名开始撸袖子。
“我说，你怎么会看上那冷血臭丫头！人都躺这儿了，她走到楼下，都不愿上来看看人！”
居一燃拿着的筷子顿了下。
林小杰倒是兴致满满，“谁呀谁呀？是我哥那前女友吗？”
“可不是！”
陆政韦双手叉腰，满脸气愤：“我刚有事去了楼下，在住院部门口看到那丫头了。手里提着水果篮呢，让我给带上来。你说我又不傻，这小子天天想着人家，这么好一个机会让他们见面，我怎么可能傻傻地给破坏了。我就让她自己提上来，你猜怎么着？”
“怎么？”林小杰仰着头，面露好奇。
“她直接转身走了！”陆政韦一想到还来气，“简直毫不犹豫，转身！就走了！”
“卧槽，这小姐姐好牛逼啊。”林小杰还在幸灾乐祸，“没想到，我哥这大冰块，终于遇到了能降伏他的人……”
尾音被他自己吞了，因为床上的人“砰”地一声把筷子放下了。
床边的陆政韦这才恍然大悟，自己这多嘴的毛病又闯大祸了。
日日盼，夜夜盼，就是盼着这姑娘能回来。现在倒好，人直接走了，压根没想上来看他。
这不是拿着刀戳他心窝子么。
“那个，我记起来，我有个病人刚刚好像还在找我来着。那我、我先走了。”
陆政韦完全不顾林小杰的求助眼神，转身欲走。
脚步匆匆，迎面撞上了刚进门的言诺。
手里的水果篮被撞翻在地，言诺也没精力注意，只顾着扶好手里的白粥。
有些洒了出来，落在手掌里，烫得人手疼。
“急什么？”言诺蹙眉。
“哟，怎么是你啊？”陆政韦抬起头，看清楚人，目露震惊，“你不是走了吗？”
言诺着急先把粥放下，因为真的太烫手了。
等放下，要再回身去捡水果篮，见陆政韦已经把水果篮捞起来了，便没在意，转过身。
看到床上小矮桌的盒饭，恨恨瞪了陆郑韦一眼。
你不是说人没饭吃，连送饭的人都没有吗？这是什么？啊？！
她顿了顿，“我还以为你没吃饭。”
林小杰赶忙站起来，一把捞走了那饭盒。
“没吃没吃。我哥不喜欢吃白米饭，刚刚还嫌弃来着，说让我赶紧拿走吃了。小姐姐买了粥来，真是太好了，简直是救我哥于水火之中。”
居一燃抽了抽嘴角，一脸鄙视瞪了他一眼。
陆政韦也在帮腔，“一看你这从小就是没读书的。救人于水火之中，是你这么用的吗？”
“啊？”
“不过也是。这丫头简直是你哥的救命药，有了她，保证药到病除，什么事儿都没有，可不就是救他于水火之中么。”
居一燃瞄了他一眼，“不是有病人找？赶紧滚。”
“诶，你这人有没有良心，我这好心来看你。还给你带来了心心念念的姑娘，你怎么能这么对你恩人说话？！”
言诺都听不过去了，“我是自己来的。”
和你没关系吧。
她这么一回答，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她回味了下，才反应过来，怎么不自觉中对号入座了。她这么一说，不就是承认，她是他心心念念的那姑娘了么。
陆政韦看他们都是一丘之貉，“哎”了两声，甩手走了。
林小杰虽然不是很聪明，但也知道，不该留着给他们当电灯泡，寻了借口，转身溜之大吉。
离开前，还不忘把居一燃刚刚吃的那盒饭带走，顺便关上了病房的门。
好给他们一个单独相处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