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吴边境——
“小林将军!”有士兵跑到田地里寻了人跑过来。
林子成穿的粗衣棉布蹲在田地里瞧着农户里的种植,他穿的朴实, 头发扎起用根木钗子钗着, 一双旧棉鞋边缘沾了些许湿泥巴, 听到旁边的说话声才抬起头来。
如若不是那双眼睛, 大多会以为这不过是一个面目端正的普通百姓而已, 但经历了几场战事的林子成眼里拥有无法掩饰的杀戮果决, 来的小兵不敢抬头,只是将自己的任务转达给他。
“右将军带领二十骑兵到了军营门口,主簿在营中接待,命我前来禀告将军速速归去。”
“我知晓了, ”林子成听到温垣来了, 眼里流露了少许温意, 他转身同农户打声招呼,“李叔,你这菜多浇了水, 冬日寒冷, 菜受不得。”
他细细给农户说了, 才转身牵了马同小兵一起归营。
温垣在营中等候, 主簿不敢多言, 他同小林将军在此已守了快有两年, 如今圣人下了旨命右将军前来也不知是有何变故。
“右将军在此稍候, 我已派人去喊林将军了。”他笑着退出营帐, 叫了机灵点的小兵拿些吃食给那二十骑兵送去, 低声耳语, “去打探打探,莫要惊扰。”
“是。”
小兵得了命令端吃食过去了。
林子成还没回来,倒是小兵送了吃食回来了。
主簿拉了小兵的胳膊,急急问道:“可是打探到什么了?”
那群骑兵个个人精儿似的,刚想说点什么就被打发回来了。
小兵一脸苦色,“未曾。”
主簿一脸要你何用,嫌弃的推了推他,“平日里就你最机灵,到了关键时候一点也不靠谱。”
小兵心里苦,小兵不说委委屈屈的下去了。
主簿觉着他再去一趟,这心思就昭然若揭了,忍了忍在骑兵歇息的篷子外转悠了一圈,又回到自己的小屋里。
林子成骑得快,这西吴边境没多少人家,野草倒是多,大路开阔,没多久便到了营地。
将马匹给小兵牵着,林子成看见了像小媳妇儿盼着他回来的主簿迎了过来,“将军……”
“莫急,”林子成说话不多,但胜于予人厚实的安全感,他拍了主簿的背,“温垣同我关系深厚,你去小冯家借些肉来,中午让厨子煮上两锅,客人来了不可能跟着我们吃糠咽菜。”
如今这冬日本就没多少菜吃,这里土不肥沃,山里的野物精得很,废了许多天也不过得了一只野鸡,上次还在过节的时候给炖了。
平日里吃的大多都是味道不太好的野菜,林将军来的一个月硬生生瘦了十几斤,偏无半点怨言。
这肉是稀罕物,主簿虽知是这么个道理,但心里也不得劲,他咬了咬牙应了,“下属这就去。”
小冯家是唯一养了猪的,如果不是很大的日子绝对不会让别人碰一下,更别说是拿刀宰了。
主簿心里不好受,想去借肉又觉得拉不下脸。
想到之前有小兵说在山里瞧见了野猪,体型庞大,估摸着能几十个人吃一顿,他此时动了心思,叫了军营里几个体力最好的,偷瞄瞄的拿了刀准备上山找野猪了。
主簿在三个壮汉面前叉腰腰,拿出一股武松打虎的气势来,“今儿来了右将军,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来干嘛,但我们不能拉了将军的面子!大家伙说是不是!”
三壮汉附和着点头,“那可不,听说那右将军同我们将军可是太子小时候的伴读,关系可好了。”
“可好也不能掉以轻心。”主簿痛心疾首的敲了说的那人的脑袋。
“那温垣我听过,”主簿在那踱着步子,有些脑瓜疼,“才情数一数二,待人温和……哪个性子温和的能他妈一步登天,比小将军先夺了这右将军的位置,这明明就是披着羊皮的狼。”
壮汉面面相觑,“那将军岂不是会被他坑?”
“那倒不至于,”主簿脑瓜更疼了,“拿了那刀,对对对,先不说别的,小冯家估摸着也拿不出多少肉来,谁不知道他宝贝他家的猪像眼珠子似的,还没养膘就给宰了,怕不是要记我们一辈子。”
“那我们……”壮汉拎着刀,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去干嘛?”
主簿没好气的往山上爬,“找野猪。”
林子成掀了蓬帘,温垣起身迎了过来,“子成。”
林子成喜不自胜,他已许久未见温垣,今日再见同两年前离别之日又有所不同。
“你这哪像个将军,”林子成丝毫不避讳,将旁边小兵的心里话说了出来,“这分明是内阁大臣的模样,一身儒气。”
温垣也不介意,弯眼一笑,“你可要试试内阁大臣的近身肉搏?”
林子成连忙摆手,他在少年之时曾同温垣比过一次,不用任何兵器,两人短打上阵,明明看着风雅的温垣,打起来动作刁钻,丝毫不拖泥带水,那日他做了准备也被打的浑身发疼,硬生生躺了小半天才好。
温垣也被打的不轻,不过重活一世,更能忍耐罢了。
“说正事,”温垣温声说着,林子成挥手让小兵退下,营帐里仅有他们两人谈话,林子成找了把椅子坐了,问道,“圣人可是有其他吩咐?”
“卫国近日小动作颇多,”温垣笑了一下,眉眼清秀的过分,如同只是过来探亲般,她说的轻巧,“兰帝如今年老,偏偏底下生了一堆不省心的儿子,如今的卫国不□□稳。”
林子成仔细听着,温垣说完后点了头,“我曾派人去卫国看了,如今风头正盛的便是卫国嫡子,乃当今皇后所生,卫国重序,但那卫国太子却行事颇为张扬,不过拥护他的大臣也不少。”
“所以,”温垣接了话,一针见血,“他注定当不了皇帝。”
林子成抬头看她,沉默了半晌,“你是说兰华采。”
温垣点了头。
“他是庶长子,初见时还颇受兰帝看中,到如今数子夺嫡里却没有他的参与,逐渐淡出众人眼线,此子心机可见。”
“他近日……”林子成沉吟。
温垣敲了桌子,“去了吴国。”
没人管他去哪,如今卫国争夺厉害,他却去了吴国,猫腻得很。
“说了许多,”林子成腹中饥饿这才想起时辰已经不早了,他起身,“边境艰苦,阿垣需忍耐几天。”
“这又何苦,”她说的真切,“你怕是不知,我饿的时候生吃过老鼠呢。”
林子成心底一惊,以为是温垣开玩笑,“阿垣说笑,你在展中歇息,我去看看。”
“有劳子成了。”温垣拱了手,对于林子成的不信没有丝毫介意,她喝了茶忆起从前之事,如今想起也不过是那老鼠皮有些难咬罢了。
林子成出了营帐,门口的小兵正伸长了脑袋瞧去山里的那条路,林子成拍了他一下,吓得小兵一个哆嗦,林子成瞧出了味,“可是瞒着我做了什么?”
小兵吓得心里一抖,想起主簿的叮嘱立马回了句,“没有!”
林子成眼睛一眯,小兵便哆嗦着将主簿给卖了。
“主簿说去山里打野猪,”小兵恨自己没底线,但是嘴巴上仍噼里啪啦的告状,“主簿说丢了命也不能丢了将军的脸。”
林子成:……
刚告完状,山里有人嚎了一嗓子,尖声尖气的,一听便是主簿的。
“我草拟大爷的……”主簿边往山下跑边骂骂咧咧,“我是杀了你祖宗十八代吗,他妈后面两个这么大的人没瞅见!救命啊……我的屁股,我去你了个草!”
林子成:……
小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