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温夫人云里雾里, 她以为是温垣犯了什么事,伸手想去扶, 腿又不争气,她只能望着温垣急着问道,“莫要着急, 你可是犯了什么……”
温垣跪在地上不起,绿浓在一旁瞧着她下颌线绷紧,嘴唇发白, 一张一合的费力说了出来,“……儿想娶亲。”
温夫人觉得自己听错了,缩回手碰到了床帏, 反应过来温垣说了什么之后反问道,“娶亲?”
“是, ”温垣微弓着背将额头靠在了温夫人的手背上,温热的,她声音变轻了许多, 似是在恳求但并不抱有多少希望,“儿……喜欢她, 可是刚才听闻……”
温垣停顿了, 难以开口的接着说道, 喉间哽塞, “过段时日便要同他人结亲……儿不孝, 父亲刚逝, 儿……实在是没办法了。”
绿浓脸色发白站在一旁, 脑子里乱哄哄的,她似是觉得心被人一片片撕开,在伤口处还要撒上一把盐粒,偏还要装作不疼,还要一字一句的听着。
“你快些起来,”温夫人看着心疼,温垣本就是她一手带大,第一次瞧见她如此伤心,她这个做母亲的又如何不痛,“你先同我说是哪家的姑娘,母亲给你想办法……他死了不是时候,但也不是并无其他法子。”
温垣不肯起,她抬起头来在地上磕了一头,“母亲先答应儿罢。”
温夫人没法,温垣倒是第一次如此倔强,平日里从未讨过什么稀罕的物件儿,便是连喜好她都无法摸清,更别说二十有二的温垣欢喜怎样的姑娘。
便是张屠户的姑娘,要是温垣喜欢,她都想法子给她娶来。
“我应你,”温夫人刚还说着给温垣说亲,现在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不过不是自己看好的姑娘,总归是有些担忧的,“谁家的,最近我听闻只有晏家二姑娘要同杨司马的儿子结亲,你可是……”
晏家二姑娘长得仅为清秀,说有才情也不过是琴弹得好,倒是也能入阿垣的眼?
温夫人疑窦着,温垣拉住了温夫人的手,亲昵的很,“不是她。”
“那是谁,”温夫人掀了被褥,“坐过来细说。”
温垣揩了泪,明明之前稳重的不行,如今瞧着耳尖发红,似有赧意,温吞着不好意思的说道,“是公主。”
温夫人赫然,吃了一惊,没控制住提高了声音重复道,“公主?!”
绿浓更是面色发白,谁能想到公子喜欢的,宁愿在老爷的头七里也要同夫人要的居然是有痴傻症的公主?
除了身份显赫,容貌可人,公主有何让公子倾慕的地方?
有这想法的不止是绿浓,连温夫人也不太赞同。
想了说辞,温夫人拍了温垣的手,“阿垣……”
还未说,温垣便打断了她的话,态度生硬了些,“母亲刚才答应过的。”
但是谁知道你居然想要个傻子?而且是个身份高的公主。
“这……”温夫人绞尽脑汁,只能从旁的地方去打消温垣的念头,“圣人重孝,你如今在孝期,三年不得嫁娶,若是他人我倒先定了亲事,到时再结亲便是……你这让我如何是好。”
温垣抿了唇,突然说道,“儿不是父亲在外面捡回来的吗……”
温夫人愕然,“你还记得?”
当初,温夫人正巧儿子没了,温庆元说是从外面捡了一个孩子,实则不过是私生子罢了,温夫人刚开始还有所怀疑,到后来也不了了之。
“记不太清楚了,”温垣笑了一下,脸上并无遮掩的痕迹,“只记得母亲给我做了第一件衣裳,我穿了许久,都舍不得脱下来。”
说道以前开心的事,温夫人神态稍微轻松了一些,“你从小就乖巧……第一次吃桂花糕都要留起来,说要给我尝尝。”
温垣配合着忆起之前,“母亲待阿垣极好,亲子也不过如此。”
温夫人被他哄得高兴,心里那点不赞同也松动了不少,“阿垣是个好孩子,否则我也活不至今日……”
温垣不愿她再说,又将话题跳到前面那个去了,她自己有主见,“儿同父亲不甚亲近,外面虽知我是温庆元之子,却也知晓并非亲生……温家于我,不过是一间空府,母亲……”
她拉了温夫人的手,温和提议道,“若是儿禀了圣人改姓,随母姓,您看是否能一试?”
温夫人本姓余,娘家只是小官,但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名声便大了起来,倒是多人争抢,温庆元样貌风流,往那人堆里一站,一身便服仍是比他人醒目很多。
“万万不可,”温夫人心里一惊,阻止了温垣的话,“温庆元刚死,你若是急着换姓氏必惹非议……莫要着急,此举太过荒唐!”
温垣并非是一时兴起,她已想了许久,温姓她打心底厌恶,如若不是被其他事情压着,她那日放了血便想将自己的姓氏改了,同温家无半点关系,干干净净,不惹半点脏污。
再者,虽说圣人脾性好,却也不喜一官独大,温家从先帝起便是朝中重臣,自太子死后,玉虚帝继位,温庆元便朝中独大,虽说仅为丞相一职,周边官员却也紧密联系,这让坐在龙椅上的帝王很是忌惮。
温家,除了些隔了十八里的表亲,便只剩下温垣一条血脉了。
温庆元一死,若是温垣换了姓氏,让温家彻底没了后,圣人悬在心头的山便去了,她娶清欢的胜算便会多加几分。
不过的确是急躁了些,本想着先看清形势递了折子再做打算,哪想到林雨宋的手居然如此之快,她刚杀了爹,难不成再把林雨宋也给杀了,也让林承学同她一般守个三年的孝期?
如若她改了姓,同温庆元关系淡了,那所谓的孝期便可大幅度缩短,倒是虽有人诟病,也不敢当面说些什么。
这边是温垣的计划,但是这个计划似乎不被接受,温垣思索一番,递折子给圣人还快些。
如此这般想到,温垣出了温夫人房间,往自己院子走去。
她重生一世,是有些急躁了。
清欢这头被良妃拉了手细细说道,“承学你可见过?他是个好孩子,之前做错了事……虽脾气傲了些但心是好的……母妃带你去见见他可好?”
清欢不知所以然,她许久没被人拉郎配,上辈子继位的时候倒是有人递过折子上来说让她纳妃,考虑皇嗣。
她见了一次,那折子里写的仔细,推荐了好几位郎君,容貌都描写的细致,连脸上的痣都写上去了。
“这人倒是大胆,”清欢那时笑着同小喜讲道,还将折子递给小喜看,“徐家大公子可是上回宴会上见过的?”
小喜记得真切,她想到刚刚端茶过来时屏风那头站着的温垣便没敢多搭腔,只能模棱两可的应道,“嗯嗯……嗯,就是上回那个不好看的……”
说罢眼睛还示意的往屏风那头斜,清欢脑子一抽,没看懂还指出来,“胡说,那家公子我瞧着极好,笑起来像花儿一般……哪有你说的如此不堪?怎么,你眼睛可是进虫子了?”
小喜绷着脸不敢回话,只要行了礼退下,完全不顾及柔弱的圣人会遭到丞相冷待。
这回,怕是徐家公子要倒霉了。
清欢看的欢喜,每日看折子看的身心俱疲,如今这份与众不同倒是令她松了松气,边看还边念着,“徐家公子脾性温和,会琴棋书画,跳舞琵琶……”
这话还没念完,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将那折子抢了过去,清欢抬头去看,温垣笑的温和,那折子却背在身后,不予清欢瞧见,“圣人看些正经折子罢,这道折子许是送错了地方,臣下去查查。”
清欢不说话,温垣也起了脾气低着眉不言语。
“你可是想绝了我谢家的后?”清欢质问。
温垣扯了扯嘴角,说的凄凉,“臣从未想过温家有后。”
一句话噎的清欢半死,三天未与温垣说过话。
如今,她似乎又到了被催婚的时候了,而且是那个前世似乎因为温垣而断了袖的林承学。
冤孽,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