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的八个实验他们也分了才去休息。
实验过程中不允许走神，林玥不清楚其他组的实验进程如何, 吴政跟在林玥身边这两天学了不少, 他在一边做实验, 林玥写报告时顺便矫正他错误的步骤。
“对了，林玥, 毕业以后你打算去哪？”吴政洗手的时候问林玥。
他们已经大三了, 理应对未来有了规划, 林玥正看着窗户外，浅金色的阳光照在她的脸颊上白里透红。
“大概进研究机构吧, 要不要一起，我当你老师啊。”林玥前半句说完, 心里掠过一个想法, 瞬间把自己惦记了半个月的事情委婉地表露出来。
吴政微微一怔，他回头看了一眼对方，看不到她的表情, 只以为她在开玩笑。
“哈哈哈这次比赛要是第一了，你就是我老师了。”
林玥眼前一亮, 蠢蠢欲动, 她猜测对方兴许只是开玩笑, 不过她也打算这么做了。
转过身，倚在实验台上，白色的实验服松塌塌地穿在身上, 林玥眼里的笑意清晰的落入吴政眼里。
“那就说好了。”
“……”
等林玥离开这儿, 吴政迟钝地意识到, 刚刚对方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自从他老师的那一件事情以后，他再没有想着让其他人来当自己的老师，生怕自己会忘掉老先生。
心里有一些异样，他抿起唇，眼底终究看不出一丝不愉，林玥很厉害，给他的感觉也很神秘，和自己的老师比起来貌似也差不了多少。
任由他胡想，林玥的心思已经收回在了实验上，今天碰巧和小瑞尔在一个实验室里。
小瑞尔眼睛通红，很明显是熬夜久了，他眉宇间紧锁，盯着数据，神情莫测。
这次要完成霍立顿实验1，是世界上公认的最难实验之一，却也是物理学家致力在研究的方向。
它的难体现在实验的复杂以及涉及的领之广，既包含了电磁学又覆盖了热力学，里面还参杂着动力学的相关知识，还有其他。
这是小瑞尔自己申请做的实验，他进实验室的次数屈指可数，却偏偏选择了实验难度高的实验，对自己十分自信，却还是出了问题。
很多组都将这个最难的实验放在了最后去做，林玥他们半路进来让小瑞尔微微分神。
实验设备是林玥和吴政一起连接的，如果要吴政一人操作，光是这些设备的调试都需要近一个下午的时间。
她无意中看到前面的小男孩沮丧地趴在桌面上，侧脸中看到他的神情称不上美妙，眉眼间的疲意清晰可见。
她不过犹豫了一下，却也没有说什么，继续调试自己手里的仪器。
隔壁桌子传来的细微动静也让小瑞尔心里烦闷，他不爽地踢了踢地面，又狠狠的一锤自己的脑袋，做出来的数据偏差太大，他的动作声音不大，并没有引起另外两个人的注意。
林玥调试仪器的速度很快，但是每个仪器都要调试三次才换下一台，吴政在一边看了一眼，又开始无意识学着林玥的动作，一台仪器也检查了三次。
虽然耗时间，但是初级准备工作没有问题，接下来的实验只要过程不出错，也不会做失败。
小瑞尔分神的时候，忍不住观察隔壁的人做实验。
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小瑞尔摸了摸桌面，有些羡慕，他们一定经常进实验室！
看到他们每台仪器反复的调试，若有所思，默默把这一条也记在自己心里，看起来挺严谨的。
开始实验的时候，小瑞尔看着那边已经有一个小时左右了，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边。
林玥坐回了椅子上，手里的笔在记录纸上写画着。
男生的操作有点生疏，和他看起来差不多，小瑞尔的视线又落在林玥身上，不知道她是不是更厉害。
吴政清晰地感受到林玥比之前还要苛刻了，他没忍住多看了她两眼，林玥抬起头，满眼无辜。
他收回自己的视线，他怎么会觉得林玥现在这么认真是冲着第一名去的。
第一次实验失败了，惨不忍睹的数据让吴政陷入沉默，林玥指着自己记在纸上的几点拉着他，把这些失误说给他听。
吴政先是瞪大眼睛，然后迟疑道：“这次你怎么没有提醒我。”
林玥细长的睫毛眨了两下，手指叩着笔，嗯了一声。
“我提醒你并不代表下一次你不会出问题，所以我觉得还是把每次你失误的地方单独指出来，这样你重新做也会有新的体验。”
林玥的话也一字不差地落入小瑞尔耳里，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仪器，两手一摊，把东西抛下就离开了。
他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找莱利帮忙。
小瑞尔性子倔强，遇到麻烦也不肯低头，这次实验一直和自己较真，这会明悟了一些，决定让自己恢复好精神再战。
霍立顿实验很繁琐，一下午只做了一次还是失败的，吴政回去的路上在脑海里慢慢消化林玥列出的清单，下意识在脑海里自动过了一遍实验流程。
等所有的心思收回来，他才发现外面早就黑了，连自己吃了晚饭都不记得了，又急匆匆去楼下买了一些食物填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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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组是米国人的队伍，高大的白皮肤人在操作上有些生疏，他们还很年轻，只在学校里的实验室待过，实验部分对他们来说难度很大。
这次来沙盖特主要把重心放在了思维理论与实践创新上，实验部分反正也拿不到高分，尤其现在还有欧里克斯他们队在。
其他组也都是抱着这样的心思，这群年龄还不大的青年们甚少接触正规的实验，有些人甚至都从来没有进去过正规的实验室。
林玥一开始就把重心放在了实验上面，前几届的成绩表现告诉她实验很容易与其他人拉开分差，事实也确实如此，除了欧里克斯他们组以外，没有其他的有力对手。
莱利惯常调侃小瑞尔，“小瑞尔，需要我帮忙吗？”
小瑞尔脸上的雀斑都活了似的皱了下，然后大声回应：“嗯！拜托你了！”
莱利吓得抖了两下，他从上到下把小瑞尔打量了一番，偏着头问欧里克斯：“嗨，凯蒂，我是不是在做梦。”
小瑞尔脸上浮出气愤的红晕，莱利见状不妙，亲密无间地搂住小瑞尔的肩膀，脸上的笑容过分灿烂：“当然没问题！我们一起！”
小瑞尔遇到难题这件事他们三个都知道，但是小瑞尔自尊心强，他们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没想到才两天的功夫，小瑞尔就完成了人生史上一个大变。
莱利被小瑞尔嫌弃地推开，他捂着受伤的心看着欧里克斯：“小瑞尔长大了。”
欧里克斯泡着咖啡，半眯着眼，他手头上只剩下一个实验了，每次投入实验时的感受都让他有些沉醉，那久违的感受又回来了。
“嗯，瑞尔他会变得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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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过程中并不是波澜不惊，达文斌和宋磊很快有了分歧，实验与预期不符，两个人刨根究底，都认为是对方那里出了问题。
达文斌的好性子在连续数日精神紧绷的情况下耗费完了，他烦闷地拍着桌子，试图用声音大小来取决谁是对的。
宋磊不甘示弱，他也不认为自己有错。
争执了一上午，实验没丝毫进展。
中午的时候，两个人甚至赌气了，吴政左看右看不知道要说什么，他甚至一瞬间动了换个搭挡，让他们缓解一下气氛的想法。
林玥看了他们一眼，低下头吃东西，仿佛没有受到这气氛的影响，吃得差不多以后，擦了擦嘴唇，靠在椅子上。
“我和吴政这边实验进展还不错，早上出了一点失误，不过今天应该可以把霍立顿实验做完。”
吴政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抿着唇没有说话。
达文斌的神情微微松动，他虽然对林玥心服口服了，骨子里的较真劲儿是从来没有下去过，飞快地看了一眼宋磊，又在对方察觉之前移开视线。
“我以前听别人说过一件事，”林玥压根不受影响，“他的脾气爆，实验室里的时候很容易和其他人犯冲突，但是他自身的实力又摆在那里，可以说他就是实验室里的权威。”
“但是你们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绝对的，也许地球下一刻就崩塌呢？”林玥眼里略过笑意，“所以他也会出错，平日不敢与他争执的人也勇敢站出来和他狠狠地吵了一架，实验结束以后，两个人还继续勾肩搭背一起聚餐。”
“所谓伙伴呢，是能在实验室将你可能犯的错误告知于你，又能在之后和好如初，又不是什么仇人对吧。”
宋磊的神情跟着松动。
林玥对他们三个很有耐心，她是头一回接触‘年龄段相仿’的同类，却有一种为人师的感触。
她眉眼一弯：“再说了，这家的东西味道还不错，不多吃点岂不是太可惜了。”
事后吴政回到实验室，感慨不已，“有你当‘伙伴’还真不错。”
“诶，”林玥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
可她是站在师长的角度上说这些话的呀。
第二轮实验部分很快接近尾声，众位选手的表现还算是正常。
同时外面按压了整整一周的记者们急不可耐地守在外面，现代新型的个影仪微小且不易被察觉，他们装扮简单，只是为了和里面的选手来一场‘偶遇’。
欧里克斯那张常年被追捧科学媒体报告的脸出现时，不少来回散步的路人停顿下来，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门口。
实验部分的分数要到比赛结束才公布，他们只能从选手的脸上揣摩他们的表现。
欧里克斯来参赛沙盖特的确让人惊诧，尤其他们还得到了内部消息，第一轮思维理论部分，全是小瑞尔一人完成，这里面就耐人寻味了。
看不出他在乎这场比赛，却偏偏放下手里的实验来参赛，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秘密。
欧里克斯站在门口等了一会，他的三名队友也出现，小瑞尔脸上的神情放松，那双眼睛灵活闪动，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很好。
其他选手陆陆续续的出现在门口，记者们没有放过每一位选手的表情。
视线掠过林玥他们时停了下来，兴奋地看着那边，听说欧里克斯他们队拿到了思维理论部分的第一名，有一个队伍与他们同分，是来自华国的选手。
宋磊和达文斌已经和好如初，当时两人回去以后，尬看了很久，又一齐出声，最后都摸着鼻翼讪讪地笑了。
后面提起来还带着一点小尴尬，仔细盯查以后发现两个人的步骤都存在一点小问题，这么一出事反而让他们关系更好了。
现在达文斌正在问吴政这五天的收获如何。
吴政微眯着眼，视线落在林玥瘦削的后背，心不在焉地点头，明明结果还未公布，他却有一种他们已经是第一的感觉了，难不成到时候他真的成了林玥的学生。
他脸上的表情怪异，怎么说，他顶多比林玥小三个月吧。
其他三人对吴政的心情不是很了解，外面的记者却将吴政略微古怪的神情记录下来，感叹不已，没想到华国队伍在第二轮就要落后欧里克斯他们，不过这也在预料之中。
“接下来有两天的休息时间，你们尽快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回来。”林玥在一家饮品店买了四杯热饮，一边和他们说话。
一个眼熟的小伙子突然飞奔了过来，整个队伍里，小瑞尔也只能标准地喊出林玥的名字，只是因为林玥和历史上那名物理学家的名字一模一样。
小瑞尔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他们，支支吾吾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林玥看他还是小孩子，转头又点了一杯热饮，将自己手里揣着还没插吸管的热饮递给小瑞尔，露出浅笑，“这个给你喝。”
莱利看着自己身边的小伙子突然过了马路，目光呆滞地看着他冲着林玥他们的队伍奔过去，然后低着头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这边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一辆车从眼前飞过的功夫，他再看过去，小瑞尔手里就多了一杯热饮，而且小瑞尔还仰着脑袋不知道在说什么东西。
“……真是奇了怪了。”
今年怪事特别多。
他嘱咐了凯蒂等等他，然后过马路准备把贪玩的小鬼揪回来，刚过马路，就看到小瑞尔亮闪闪的眼睛，以及咧到耳根的笑容。
小瑞尔观察了林玥和吴政实验时的状态，最后选择找莱利帮自己解惑，遇到的问题迎刃而解，他自然是感谢对方的。
不过又有一些不好意思，总感觉自己的启发是偷来的。
少年低着头，绞着手指，将准备在心里的感谢词一股脑地扔出去。
说的话虽然颠三倒四，但是却明白地将自己的想法传递给了林玥，林玥没露出生气的表情，这个小孩子很聪明，现在看起来好特别乖。
“如果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我帮助了你。”林玥从老板那里接过新做好的热饮，手指摩挲着吸管，她摇晃着自己手里的饮品：“下次请我喝杯水如何？”
莱利过来就听到这句话，他惊悚地看着小瑞尔郑重其事地点头，然后笑容满面的应下，后看到他，和林玥告别以后拉着他的衣角过了马路。
自凯蒂瓶颈以后，小瑞尔也摸到了成年人的世界吗？
莱利心痛不已地看着小瑞尔。
吴政收回视线：“那小家伙挺有意思，很厉害。”
“嗯，”林玥点着头，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吴政，语气里的夸奖丝毫不掩饰：“你也挺厉害的呀。”
自己未来的学生，总得多夸一下。
吴政：“……”
他不是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