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054
底色 字色 字号

54.054

备用网站最新地址(记得收藏)
    茶座那里的桌上有果盘,夏茨发现每种果子都是带壳的, 于是动手剥了起来。等他剥好一个, 小金龙已经闻到香味, 爬上了他的座位, 跟他挤在一起,眼巴巴地看着果子。

    这几种果子夏茨之前就见过, 属于花的果实, 应该是宫殿里的小食。

    四下无人,婕琳正望着墙壁的对面, 夏茨抓紧机会,把剥好的果子塞给小金龙。

    小金龙立刻握着啃起来, 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夏茨自己也尝了一个, 味道确实挺不错。

    他们这边吃得欢,议事厅里却已经开始上演严肃的戏码了。

    在两旁官员们的陪同下,中间的陆地人缓步向前去。

    那是个中年男性,轮廓方正,眉目平实,典型岛民长相。

    夏茨在岛上的时候,对于这样的翼人, 见过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不过, 当他走到珊瑚座跟前,彻底显现出容貌的时候, 夏茨还是吃了一惊。

    那居然是盖瓦奇·戈尔, 岛上的人们都以为他死了, 再不济也是失踪了。没想到能在海底看到他。

    婕琳也很吃惊,当场就转头看向夏茨。为了躲避她的视线,小金龙赶忙往夏茨的背后钻,然而它的身躯相比蜥蜴时期圆润了许多,导致它拱得很艰难,挤在那里跟个球似的。夏茨强忍笑意抬袖遮住它,回应了婕琳的视线。

    真不敢相信。婕琳的眼神是这么说的。

    是啊是啊,不敢相信。夏茨应付地点点头。

    他来这里只是想看看安纳提斯所谓的真相是什么。如果盖瓦奇这个被逮捕的嫌犯就是所有事的幕后主使,那真是没劲透了。

    不同于夏茨的失望,婕琳盯着墙壁的对面,眼也不眨,继续关注着事情的走向。

    盖瓦奇是独自前来的,身边没有追随者。与传闻不符的是,他不似饱受磨难,反倒精神奕奕。在珊瑚座跟前,盖瓦奇丝毫没有弱势,正面打量了安纳提斯,又扫视了四个角落。

    「这就是你对待盟友的态度吗?」盖瓦奇开口道,「用魔法筑起围墙,隔开信任?」

    安纳提斯对他的质问报以微笑,「宫殿里时刻有魔法,仅仅是用于自卫,领袖阁下,况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正如我们的契约中所示,没有人鱼可以伤害你,人鱼的魔法也一样。」

    盖瓦奇冷哼道,「但愿如此。」

    怪不得一个人来。敢情魔法契约限制了人鱼不能动他分毫。

    夏茨咽下了嘴里的果子,感觉喉咙都湿润了许多。

    他又喝了口茶,继续欣赏这出年度大戏。

    官员们准备了另一把椅子,专门给盖瓦奇坐的,但是盖瓦奇却不坐,要求安纳提斯痛快地履约。

    「是时候把我们的女皇交出来了。」盖瓦奇阴森森地说,「人民等候已久,为了这一刻,为了恢复我们的名誉,这个王朝必须粉碎瓦解!」

    「是的。」安纳提斯托起自己的下巴,「她马上就来了。我的战士们正在押送她过来。」

    他在说什么鬼话?夏茨剥壳的手一顿。婕琳明明就在这里,跟他们不过一墙之隔……

    视野中的少女没有回头,注视着议事厅内部的情形,娇俏的脸蛋上缺乏表情。

    夏茨想了想,决定放弃思考。身边的小金龙不见了,他四下看了看,正好见到它从后面跑出来,拿来几个刺角瓜,嘴里叼一个,爪子里提两个,头上还顶一个。

    这些刺角瓜被放到桌上,排得整整齐齐。夏茨挑起眉毛,望着小金龙把刀子递过来。

    看样子是要他切?行吧,反正人鱼们囚禁他这么久,不吃到他们破产都对不起自己。

    夏茨切了两个瓜,分给小金龙一个,后者拿起勺子,抱瓜入怀高兴地吃起来。

    而在议事厅里,安纳提斯已经离了座,接近盖瓦奇的身姿不乏优雅。

    「那个女孩在我的手里,但想要她,你不该先把我的报酬结算清楚吗?」这酋长说,「我要你们的秘密配方,能做出那种『嘭嘭!』爆炸的东西。我要所有的方法和过程。我还要最关键的原料,你知道,我不接受次品。」

    盖瓦奇掏出一块水晶,交给了安纳提斯,「你想要的东西都在这里。全部用昭理语写成。至于你们能否理解,就看你们自己了。」

    安纳提斯用意念探测了水晶,确定了里面的资料没问题,便将水晶给了身边的官员带走。

    「现在我要的人呢?」盖瓦奇问。

    夏茨望见婕琳浑身轻轻一颤,双手紧攥成拳。这就是她所说的,可能会死去的时刻吗?

    不知怎么,夏茨无法想象到安纳提斯将这个小丫头推出去,眼睁睁看着她被害的画面。

    但也许,他只是把人鱼想得太好了。这家伙可是刚刚才收下翼人的机密军工资料数据。

    尽管按常理推断,盖瓦奇不该有这种东西。他只是一个民间的活动家,不是什么高官。

    「何必如此心急?」安纳提斯围着盖瓦奇慢慢转起来,「怕那个女孩死了吗?那样你不是也会死?」那优美的薄唇勾起来,凑近时,几乎要贴到中年人的面颊,「我可是听说了领袖阁下最近的誓约,要是让女皇知道了,恐怕会感动得无以复加。」

    盖瓦奇狠狠皱眉,推开他往后退了一步,「离我远点。」顿了顿,「你是在拖延时间吗?」

    「有趣的指控。」安纳提斯飘回珊瑚座,搭上两边的扶手,笑意忽然不见了,「别忘了这是哪里,你又在跟谁合作。你那些卑微的魔法,也就只能控制陆地人,让他们为你做事罢了。」

    安纳提斯继续说,「我们接下来要施展的魔法可没有那么简单。她必须准备好。」

    盖瓦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过去一周还不足以让她准备好吗?」

    「啧啧,所以说你心急呢。」

    当着所有在场者的面,安纳提斯变化出双腿,站着伸展手臂,做了个展示的动作。

    「像这种变化对许多魔法生物来说很容易,因为我们天生被赋予不止一种形态。魔法就是空气,每天都被我们吸收和释放。但是对于人类,这种事就很难做到了。」

    「没什么难做到的。」盖瓦奇说,「对此……」

    这瓜真好吃。水分多,味道还很刺激。

    夏茨捧起黄色的刺角瓜,望着议事厅的景象。

    只见盖瓦奇的面容开始扭曲,逐渐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习以为常。」

    啪嗒。夏茨的瓜掉了。

    这张脸是——是——

    「萨洛夫爵士。」安纳提斯笑了,「我还是喜欢你的真容。多俊啊。」

    「一个混血儿不会讨人民的喜欢。」萨洛夫硬邦邦地说,「盖瓦奇是我需要的形象。」

    「啊,是的,你们的派系很守旧。」安纳提斯轻笑着,「不过言归正传,你的幻术只是障眼法,就像我们的隐形,都是欺瞒肉眼的伎俩。你不会想要那个女孩也变成这样。不是的,你想要她转化成更可怕、更扭曲,却又真实的东西。你想要她被转化成一个怪物。」

    夏茨忍不住看向婕琳。早在窥见真相的那一刻,女孩的背就已经弯下来,不停发抖,仿佛承受着严厉的鞭打。

    真是……唉……

    谁能想到自己会被最亲密、最信任的那个人狠狠捅刀?

    夏茨摇了摇头,随手摸了下小金龙的脑袋。这个小家伙正鼓着肚子,坐在桌上擦嘴。

    还是漏了鼻子上的一点。夏茨无奈地笑笑,拿纸巾给小金龙擦了个干净。

    小金龙摇摇晃晃,打着嗝跨步到座位上,依偎着夏茨坐下来。

    「梅里达,为什么那个女孩还没被送来?」

    夏茨眼睁睁看着安纳提斯装模作样,然后旁边那个精壮的人鱼跟他一唱一和。

    「酋长,我来这里之前,看到他们把那个女孩浸泡在药池里。女孩一直挣扎,这可能导致速度慢了点。不过请您放心,一切都在有序地进行。」

    安纳提斯望向萨洛夫,对着他不满的表情轻笑起来,「哈,现在就已经不耐烦了吗?我还以为你一个谋划了这么多年,处心积虑,潜伏在那个女孩身边,不露出丝毫马脚的人,耐心会比这好很多呢。」

    「别说得好像你了解我。」萨洛夫冷声道,「我早就受够了忍气吞声。从她还小的时候开始,我就成了她的走狗,过着违背良心的生活。但我知道,这样做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仿佛隐忍多时,终于得以倾诉自己的真实想法,萨洛夫又说道,「我兢兢业业,尽职守礼,同时尽可能接触她身边的人。在险恶的环境下,我像老师当初教导我那般,谆谆善诱让他们窥见真理,明白古神的重要性。有些人很幸运,及时改正了自己的错误,加入了我们的派系。但还有一些人,执迷于身外之物,对神明毫无敬仰之心。」

    他阴鸷地续道,「对于这样的人,即使我称其为兄弟,也必须亲手诛杀。」

    「可怜的杜百斯爵士。」安纳提斯咂咂嘴,「我听说你还给那个女孩下毒了,至于这么狠吗?」

    「那只是为了吓唬她,驱使她做出我想要的决定。」萨洛夫说,「莉娜下手很懂得分寸。她是我最有能力的追随者之一。」

    听了萨洛夫的话,安纳提斯开始大笑起来。

    这在别人耳朵里,或许没什么特别,但是夏茨却知道,他在笑给墙后的人们听。

    那笑声犹如恶魔一般,面目狰狞,像在说,看啊,你以为的完美骑士,其实如此的不堪。

    你以为永远不会背叛你的人,其实从一开始就深深憎恶你,谋划着将来摧毁你的王朝。

    这个男人出身自叛党的巢穴,怀着颠覆性思想,即使是神庙也不能洗净他的污秽!

    最令人胆寒的是,拥有两张面孔的萨洛夫在不知不觉间,如病毒般全面感染了她身边的人们,或是威逼利诱,或是魔法诡术。只有少数人维持了本心,不受恶魔的诱惑,但却下场凄凉。

    到底有多少人……因此无辜惨死?

    一度坚定的信念,刹那间崩溃瓦解。

    感温墙后的女孩以手盖脸,泪流满面。

    安纳提斯浅笑道,「真是充满决心和毅力啊。这就是为什么,我在陆地上选择与你合作,虽然你一开始还把我当成敌人,叫我滚出去呢。」

    「因为你擅自侵入我的脑海!」

    「那叫心灵感应。」安纳提斯摊手,「我怎么知道陆地人连这点魔法都没有见过?为了跟你维持通讯,还费了我好大力气。」

    夏茨听得一愣,安纳提斯什么时候跟萨洛夫联系上的?

    旋即回想起安纳提斯住在他浴缸里的那段时间,有时候莫名精神萎靡,食欲不振,突然一下就昏睡过去。

    他当时还信了对方的解释,现在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把意识伸展出去,跟外面的翼人接触并交流,难怪这么费神。

    都是一群谎言家。

    夏茨惆怅地抱住小金龙,蹭蹭它皮革质感的小脸蛋,又突然想起什么,小声叫它提前回去。

    「够了。」萨洛夫开始警觉起来,「说这么多无谓的言语,究竟有什么意义?」他转过头,注视夏茨所在的方向,但仅仅过了一秒,就移开了视线,「难道你不想履行我们的契约了?别忘了你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怎么会,怎么敢。」安纳提斯变回鱼尾形态,背靠到珊瑚座上,「只是想最后确认一下细节,当时我的战士找到一个红发美人,从教堂里带来献给我,应该没关系吧?」

    萨洛夫瞬间凝固了表情,像是完全没料到安纳提斯会提起这个。

    「他在你那里?难怪……这些天我都找不到他……」

    「是啊。」安纳提斯歪头,「我猜他应该是跟你们有关系,所以才会出现在埋伏的现场。这不,就想跟你确认一下,要真是你的人,我理应给你放回去,不过……」安纳提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如此可爱的男孩,只能陪我欢愉几夜,还真是遗憾啊。」

    谁他恶魔的陪你欢愉过啊?!

    夏茨对着议事厅竖了个中指。

    而那边,萨洛夫脸色大变。

    「你——」

    就像一个失去了玩具的孩童,萨洛夫经历了暴怒和焦躁,但都是暂时的,因为安纳提斯告诉他,现在可以把那个玩具还给他。可当对方提醒他玩具如何被玩弄过,他突然觉得恶心了。

    仔细想想,那不过是个男孩,顶多有一副好看的皮相,对他的事业又有什么帮助?

    「没关系,你留着吧。」萨洛夫最终皱眉道,「我对他并不感兴趣。」

    安纳提斯很高兴,「哈,谢谢爵士,你可真是太慷慨了。」

    紧接着,安纳提斯拍了两下手,侧门应声而开。

    「是时候请我们的女皇出来了。小心一点,战士们,别把我们的活体施法材料给弄坏了。」

    夏茨露出茫然的神色,目送婕琳离去。她进入了侧门,背影是那么的冷静。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