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空气就像被蒸笼蒸了似的,哧溜溜直冒热浪。这时刻赶路的路人,没了气力的都往路旁树荫下坐地,还有些脚力的都奔前头望得见的茶社里打尖。
可偏有一少年,书生打扮,一身黑衣,右脸三道疤痕,肩头趴着瑞雪般的兔子,不紧不慢,走走停停,仿佛流连路旁风景。那少年倒也不以为意,径直向茶舍走去坐了,问那茶婆:“婆婆,您知道洛城怎么走吗?
却见茶婆原本擦桌子的手顿了一顿,然后满脸诧异的盯着洛辰。
良久,茶婆才缓过神来,低声道:“小公子定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吧,还不知道我们这个地方有一个忌讳。你再沿着那条小道,约莫走个一天,估计你就能到…到…到安城了。你到了那可别提洛城这两字,听婆婆的。”
“哦…换名字了呀…”洛辰听完后,露齿一笑,露出一点点白牙,笑意森然,眼里却殊无笑意,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的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桌面。
趴在洛辰肩头的白滚滚忽的觉周身一阵凉意,悄悄的挪了下爪子,凑近洛辰的脖颈。洛辰感觉到一丝丝暖意从脖颈处传来,伸手摸了摸白滚滚的头,转过头笑道:“小白,我们去安城逛逛。”
白滚滚瞧着洛辰一脸的假笑,内心诽腹:“若是真的只是逛逛,它就,就变成雌的。”
次日,天气依旧十分的燥热,洛辰站着,微微抬起头,看着那安城两字,眼中流露出晦暗不明的神情,转眼又换上翩翩公子的标准笑容,走到城中。
与外面的燥热难忍不同,一走进城中,凉爽之意扑面而来,一颗湛蓝的珠子被放置于城内的门口上方,一直向外散发出阵阵凉意。
洛辰看着此情此景,讥笑一声,道:“安城主,可真大手笔。不是自家的东西,就如此暴殄天物,可惜呀。”
站在城门的入口处,就能看见好大一座宫殿似的建筑,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宫殿金顶、红门,这古色古香的格调,使人油然而生庄重之感 。
从远处望去,雾气沼沼,瓦窑四潲,就跟一块砖抠的一样。占地面积之广,竟有一眼望不到尽头之感。
高达五丈的正门牌楼上,有着安府两字。此时日正当中,明媚的阳光洒落在晶莹的琉璃瓦上,令整座安府都蒙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哪怕从城头眺望也是依稀可见。
“啧,庸俗。”洛辰瘪了瘪嘴巴,眉毛一挑,露出十分嫌弃的表情。白滚滚看着这个表情,真的好想说:“主人,你,你,卖萌犯法,而且看着真的好好吃。”
在白滚滚口水快要流出来的时候,却见,洛辰倏的一下,原本的戏谑立刻荡然无存,脸上是一闪而过的阴鸷。一股不明的压迫感突然从他周身弥漫开来。
某只瑟瑟发抖汤圆的内心:伦家好怕怕,我家主人有病,不会哪天一开心把我给吃了吧。
洛辰完全无视白滚滚这一复杂的心理活动,将它从肩头提下来,放在手心,道:“小白,我们去逛街。”
一听这话,从来没有出过山的白滚滚,瞬间就把自己的生死安危给丢到了九霄云外,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街边的稀奇古怪东西。
“好香呀。”白滚滚本要对路边那些平淡无奇,粗制滥造的商品感到兴趣恹恹时,前方竟有一股诱人的香味使它打了一个机灵。
这种感觉让白滚滚觉得似曾相识,好像依稀记得是自己刚出生时,一个经常抱它的少年身上的味道,但似又不似,白滚滚用爪子拍了拍头,晃了晃脑袋。
甜腻腻的香味,莫名的熟悉感。白滚滚已经感觉到嘴中有口水要流出,用毛茸茸的爪子揉了揉自己的脸后,拍了拍洛辰的袖子,然后指了指前方,随后兴奋地在洛辰手掌心里直蹦哒。
这时,街道上的路人纷纷侧目看着在洛辰手心里的白滚滚,因为它此刻的样子真的跟抽风了一模一样。谁都没有见到过生性安静的暹罗兔会癫狂如此。
洛辰嘴唇微微一抿,也不恼,径直向前走去。在不知道收获了多少路人诧异的眼神之后,洛辰停在一店铺前。
而白滚滚早在洛辰还没走到时就猛的一跳,整个身子都扑倒在香腻腻的桃花酥中。原本摆放整齐的桃花酥,在白滚滚的这一猛冲下,显得十分凌乱。
白滚滚用它那粉嫩的小鼻子在每块桃花酥前细细的嗅着,红彤彤的眼眸紧紧的盯着它们,大有要将这些桃花酥全吃掉的豪情壮志。
店铺中的伙计眼尖,本欲将那惹祸的暹罗兔给扔出去,但一瞅到有人停在自家店前,立马换上笑吟吟的脸迎上去。
见那黑衣少年一脸宠溺的看着桃花酥里的兔子,断定这只兔子是那少年的宠物,便打趣道:“这位公子,我家店在这城中可称的上是百年老店了,桃花酥的味道更是一绝,莫不是如此,你家兔子怎会如此性急。”
伙计见少年没有搭话,又开始吹捧起自己的桃花酥来:“公子,你可不知,我们家的桃花酥向来都被城中贵族小姐所喜爱,你这桃花酥可是要送与你心爱之人?若是如此,我敢保证,你家姑娘肯定喜欢。”
洛辰听着伙计天花乱坠的吹捧,却微微抬眸,看见房檐处有两只手掌般大小的银蝶在相互嬉戏,轻如薄翼的翅膀散发出淡淡银光,那变幻莫测的银光宛如闪闪的绚烂星光,好不迷人。
洛辰的眼眸并非全黑,颜色有一点浅,此刻那银光倒映在他的眼眸中,显得格外流光溢彩。
伙计见洛辰抬眸看着房檐处的银蝶,自语道:“这银蝶倒也是奇怪,明明十几年前近乎灭绝,整个大陆都不见一只,而现在却也到处可见。”
伙计讲完后摆了摆手,到对这事毫不在意。毕竟他只是店中的一名伙计,他心中最在意的只是自家店里的生意好不好,外界的事只要不波及他身上,能不管便不管。
在说话间,白滚滚早已拍了拍它圆滚滚的白肚皮,惬意的翘着二郎腿躺着,它心想:“若此刻嘴里再叼根狗尾草,便是再好不过”。
看着这幅画面的伙计,眼睛倏地瞪的老大,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能吃的暹罗兔,一眨眼,把他家的桃花酥吃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