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长歌终究还是没有选出人来就匆匆回了应山。纳兰家的人自然十分不满，但知道是什么事以后还是提高了几分警惕，长歌这边自然也宽容放行。
长歌不禁为家里人放下了选婿的事松了口气，但同时也为这边的事情捏了把汗。
应山出了大事。
位于三国边境的应山不属于任何一国，这是三国都默认的一个事实，也从来不会有人去挑战，毕竟应山广出士官，为天下士子所敬仰。
一个国家的治理从来不会只依靠国君，庞大的官僚系统才是国家灵活运作的血脉。各国国君都是聪明人。
而如今，大周边境却开始了开挖应山北麓！
且还是大周太子伏峄力排朝堂众议而做下的决定。
一时间引起了天下人的耻笑，天下人都知道愚公移山的故事，但却从来不会相信真的有哪一天天神真的会帮你把山搬走。不过显然，那个在边关被风沙吹坏脑子的太子相信了。众人扼腕长叹，这个大周太子之位，怕是坐不稳了。
此时，边关镇西将军府。伏峄刚刚经过外祖与舅舅们的一番训斥，又想到明日或是后日，那个素未谋面的，闯荡江湖的姨母亦要归来，不禁感到头疼。
三表弟赵莲生是在应山开山之地找到伏峄的。见着底下的人风风火火的开山，赵莲生不禁皱了眉头:“表哥，这般兴师动众，实在有伤国本。”
“西部这块地，经年累月没有活动过，再不整顿，怕是会死掉。”
赵莲生:“可这——”
伏峄将头转了过来，眼神淡淡看着莲生:“莲生我记得你从小不爱文治武功，你到底喜欢什么？”
莲生一时语塞。
伏峄缓缓开口:“我记得小时候我们几兄弟一块玩分金游戏时，你永远都是得到金子最多的一个。”伏峄扫了扫鬓角的头发，继续道:“你的爱好就是经商。”
赵莲生瞪大了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的这个爱好在家中是心知肚明，但从来没有人挑破。一个相沿袭了将近一百年的武将世家，战功赫赫，不能出一个是国家地位最为底下的商人。但他也知道，这一生他不能仅凭个人爱好来活，他的后面，还有整个赵家。
就如同他的表哥，一样都是在这个浪潮中随波逐流，身不由己。
而他的表哥，大周太子，居然一刀刺穿了这层蒙羞布。这已经不是他眼中三年前的那个太子表哥，他不再随波逐流，而是开始掀起波浪了。
伏峄很满意他的这种表现，笑吟吟的对着这个表弟说:“莲生，你我兄弟二人，再玩一次分金游戏，如何。”
莲生看了这个表兄许久，最终点下了头。
“老师，伏峄准备开山的事，是不是狂妄之举？”长歌在看了一日的考纪，被车厢颠了半日后，忽然问出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顾亭林也是一路思考这个问题，微微摇了摇头:“开山势必是要取平地，应山在三国交界，数百年无人打扰，伏太子此举，目的应该有二，一为开榷场，一为修兵道，取朔国。”
长歌沉吟不语，不间，却道:“二者应不可两全其美。”
顾亭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此事应不可妄断，且为师对伏太子并不了解。我们的当务之急，应该是思考如何保住应山百年根基不倒。”
说完，恰恰车也到了，两人顾不上收拾收拾，便直直走向应山大当家的凌云阁。
长歌作为弟子，还暂时没有资格进入阁中商议。只能等候在门外，侍奉老师。
二当家见顾亭林进来，便朗声道:“都到齐了，便开始吧！”
顾亭林看着空空如也的上位:“二师兄，大师兄还未归来。”
二当家闻之摆摆手，叹了口气:“自三年前师兄弟游学之始，便无人知道他的去向，更别说找他了。唉，还是要我这把老骨头出来主持这些俗物……”
说的也没错，应山二当家也的确是应山年纪最大的那一个。顾亭林也不敢耽搁，马上便与师兄们讨论起来。
这一谈，便谈到了秉烛之时。
方氏接过顾亭林的蓑衣，往里一瞧，早就回来的长歌已经等得昏昏欲睡，桌面上还有绣了一半的《滕王阁序》。
见到老师回来，长歌忙打起精神。
顾亭林闷闷地说:“没谈好。”
长歌惊呆，还有他们诸位当世大儒谈不拢的事。
顾亭林解释道:“本来已然说了个七八成，但伏太子突然递了帖子，说是明天要造访应山书院。”
长歌也紧张了起来，这真真是一个变数。
出身皇家，长歌自然知道皇家出行要有多麻烦。首先是屋舍洁净不说，还有要保证皇子贵胄的安全……这一套搞下来，得费不少功夫，与三年前兄长出师之宴，伏峄不请自来有天壤之别。
顾亭林再补充道:“且山长此次不知所踪，未能归来。”
长歌听闻瞪大了眼，虽说伏太子在应山历经几任老师之手，但应山大当家，应山山长才是教育伏峄最久的老师，也是最了解伏峄的老师。
长歌忧心忡忡地看着顾亭林，顾亭林摆摆手，让长歌回去休息了。
倒是方氏安慰了长歌几句，让她不用管这些俗务俗事云云。
长歌也是胡乱应几句是，行了个礼，便匆匆离开。其实谁都知道，这个时候还有哪个人能安然睡去？
这一夜，应山书院自然难眠。
长歌经历了一日的舟车劳顿，加上精神高度紧绷，反倒有几分困意，睡之前还在想着，大周首先对应山发难，明日伏太子的造访，究竟会将应山的未来带往何方。
她的未来，又将在何方？
未及细想，便已沉沉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