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卷一:最是竹马义,两小无嫌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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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卷一:最是竹马义,两小无嫌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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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释?

    许释!

    许释。

    八五年,中英领导人邓、撒就香港问题多次协商。前方谋划,大后方大练军队,一时波涛汹涌政局纷纭。但这些,似乎都没有影响到这一隅的安宁。

    旧时的京城,四合院内四大间八大院儿的。阔气通透,小孩老人也最是喜欢这种布局,和气,又热闹。

    许释就躲在祠堂后面,小小的身体挤在旮旯里,脑门上一道水亮亮的汗迹。呼唤他名字的声音就从厅堂里,东厢房里慢慢飘来。略略鼻音重,让人心里不住一软。

    “许释?”

    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

    祠堂古老地砖上光影驳错,一个小小的影子跨过门槛踏进来。

    就在小影子正路过神龛的时候,许释一把将他搂过来,嘴角一咧,扬起大大的笑容:“嘿,阎王捉小鬼了!”

    小孩儿吓了一跳,有一会儿,才抬起头,朝他轻轻笑了笑:“许释,你幼稚。”

    小孩儿唇红齿白,文雅沉静,眼睛却很大,很是深邃,在阳光剪影里是清澈一汪的深灰色。可能是源于他奶奶的俄罗斯血统,稀薄的基因倒是隔代遗传到他身上了。

    因是胎里不足,小孩儿生来瘦小,明明比许释大两岁倒显得是比他小了。他眸中带笑,桃花眼里一汪清泉翻涌起波,直直让人溺死在他眼波里。许释听见自己的声音。

    “三儿。”

    神龛上香火浓重,烟气缭绕,眼前这人,却是清晰可辨。

    三儿,也是梁植。青葱纯白得像一株马头莲。

    那时两家的隔壁邻居,许释上头还有个姐姐,梁植家就他一个独苗苗。两人年龄相仿,倒也走得近了。

    至于梁植小名为什么叫三儿,也是因为那会儿梁植母亲身子骨弱,不好生育。故而家里去天津那边特灵验的庙里求了个泥娃娃充大儿,学了旧时的俗制,给头个孩子起贱名,也是有子孙兴旺的寓意。

    三儿的爷爷是老一辈枪杆子打江山的,大东北的,小伙儿人高马大,打起靶子来一等一的稳狠准。

    旅里边儿的领导是打心眼里稀罕这东北小伙。军队里一水儿搞文艺的姑娘都不敢直面瞅他,怕闹个大红脸。偏生他眼界高,文工团里组织给安排相亲的姑娘他瞧不上。

    说来也是巧了,那会儿正是苏联与中国的蜜月期,两国协同并进,邦交繁荣。老爷子因公去了趟莫斯科。诶,愣是稀罕上一高挑貌美的俄罗斯族姑娘了。

    也是天赐良缘,五二年拍板盖章,俩人就结成了两口子。

    但俩人就一孩子,就三儿家爹,却是没遗传到半分母亲的基因。七六年粉碎内患后,百废俱兴,二十出头的梁家小伙也随着春风进了机关,娶了一个正经干部家的小姐,俩人都是典型亚洲面孔,偏生俄罗斯族的血统在三儿这显现出来了。

    可巧,爷俩都是牛脾气,大老爷们说一不二的主,三儿却是个性格温吞的。

    “进我屋,我有好东西。”

    许释笑着牵那人手进了厅堂,绕过长廊,然后拐进了自己的里屋。墙角摇曳几株青翠的兰草,花朵零星。

    那时的四九城上空是一片红色,但许释的妈妈却是个高级干部堆里的子女,一顶一的先进女性,京里的小姐们推崇的时尚潮流一样不落。

    所以许释从小就是金疙瘩,被他妈妈拾掇得齐整乖溜的,小苏格兰西装配上锃亮锃亮的小皮鞋,一水儿香港舶来的稀罕玩意儿。

    整个军区大院里,别的小孩还在玩泥巴,一天到晚野,但他和三儿就已经齐齐整整的。可许少爷也是有小霸王脾气的,麾下有西南某区博团长家的宝贝儿子博远晋等人,那也是指哪打哪。

    而且,就数他最洋气,他的屋子自然也是精致得紧。

    “你看,这是我妈托人给我带的巧克力。”

    许释献宝地捧出来,金锡纸包裹着的巧克力球,洒在他苏格兰格纹褥子上金灿灿的,衬着格外好看。

    都还是玩心正盛的年岁,不一会就滚到褥子上去了。三儿有些发汗,几缕濡湿的发丝贴着额头,小脸红扑扑的。许释乐了,趁他不注意塞了个进他嘴里。

    “好吃不?”

    三儿慢慢地吞咽完,想了想:“甜。”醇厚浓郁的浆融化在舌尖,丝滑香醇,幸福得让人眯眼睛。其实他奶奶是个做巧克力的好手,俄罗斯古法巧克力他是吃惯了的。

    许释咧开嘴,笑了。

    窗外一株爬山虎慢悠悠探入头来,一张雕花龙凤榻上,俩人横七竖八的。

    许释身子都快掉出去了,手却仍紧紧揽着三儿露出白肚皮的腰。三儿则稳居中央,一腿搭在他大腿肚上,一手则不安分地揪着他耳朵。

    两株爬山虎似的,隔的虽远,却又有种缠绵互生的亲昵。

    就像院里那株青竹雨后疯长一样,童年岁月里,岁月荏苒,俩人也猛地蹿了个儿,老人们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俩人都长成了俊朗挺拔的少年。

    因是家庭的不同教育,俩人上了不同的校区,一个城西,一个城东。

    因为要上学,所以三儿正式起了梁植这个书名。少年依旧寡言默然,但成绩好,十五岁就跳级迈进了高中部的大门,名列尖子班。

    许释是个混的,虽然聪明,但对于学习兴趣不大,被他爹揪耳朵到城西校区,现在就上个附中。不过,许少爷他乐意啊,小丹凤眼睛眯成一条线,成绩差不是有三儿给他补习吗?

    到了放学,许释早就拽着书包风一般地溜了,白色校服被风鼓起像一只白白肥美的鸽子。

    丢下一节课都在念叨他的学习委员,小女生板着脸,恨恨地揪着他的作业。作业上明明白白地全是血淋淋的大叉。

    城东,荣昌校区。

    与此同时,梁植将数学选修收进书包里,一整天下来的高压教学模式已经让肩膀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活动了一下肩膀,也拽着书包出了教室。他本是要住校的,但许释坚决反对,声称他要背叛组织。

    最后,也就走读了。

    林荫道上,落日熔金,那是一种澄黄璀璨又不刺眼的光,将一草一木渲染得格外有情调,一如摄影家调出的滤镜效果。

    一帧一帧,极致美感。

    “梁……梁植。”

    梁植偏过头,一个男生急匆匆地跑过来,阳光肆意,好似扬起一阵青春的尘土。梁植慢条斯理等着他调整好呼吸,才笑了笑:“这么急?”

    男生咧嘴一笑,阳光洒满了他额头一片晶莹,明艳璀璨的笑容让人感受到了年轻人的朝气:“前段时间不是有学姐想要约你去看电影吗?你现在比考虑得咋样了。”

    梁植想了想,礼貌地拒绝:“我想不用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陈汪扬大笑着搂过他肩膀,乐得一股子山东腔儿都漏了出来:“老弟,你恁的太伤学姐心了。”梁植轻哼一声,不咸不淡地挂起一抹清淡的笑,“我要回家了。”

    “三儿?”

    老远就听见许释那辆永久牌自行车的响铃声,叮呤叮呤的。

    梁植扭过脸来,轻轻荡开一个笑,流金暧昧的黄晕荡进他眼角,跟深灰色眸子酝酿成一阵迷幻漩涡。

    年长后日渐褪去了柔和秀气,挺拔的少年像棵茁壮成长的白胡杨,一步带风地走向许释,不知不觉已是带有隐隐的侵略性。

    “三儿,回家了。”

    许释朝他扬了扬精致的下巴,姿态矜贵又漂亮得像只娇气的波斯猫。

    “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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