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这边。
十五之日很快就到了,说来也奇怪,自从白止得到太虚笛之后,那个怪梦就逐渐少了。
狐族的成年礼在神都举行。白止他们一回青丘便马不停蹄前往神都。
祭祀,神婆,巫女。每一只刚成年的狐狸都得在祭祀时戴上面具,据说是因为狐仙因个个生得貌美而受天神嫉妒,为了避免祸害便只能遮住自己的容貌,当然,这一切也只是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习俗罢了。
白止戴的是简单的白色面具,毫无半点装饰,而白子衿则戴上刻有饕餮的面具,他认为这样威武。
青丘祭祀坛上。
随着一声号角吹响,沐浴过的狐仙们一个个素衣面具登场,他们围着坛中的圣火跳起了狐族的祈天舞。狐仙的一生只能跳两次祈天舞,狐族一般命运多舛,劫数颇多,上天便允其两个愿望,每次愿望靠祈天舞允求。成人礼上的祈天舞便是为了避免狐族在成年之时的天雷之劫。
缶与磬,玉石有声,狐仙们跪拜在地,闭上双目向天祈祷,白止偷偷睁开一只眼,用手肘推了推旁边的小师弟,“怎么还没有完啊?都跳了半个时辰了。”
“呀,你认真点啊,这是祈天舞啊,大哥,你可别拿老天开玩笑。”白子衿咧着嘴轻声说道。
白止无所谓地说:“天雷本仙都没有历过,这一次历一历也好。”
白子衿没搭理他,一心跳着祈天舞。
舞毕,便被族中的长老安排住处以准备明日的仙术大会。
青丘虽说仙人众多,年龄却不尽相同,因此此届参赛的狐仙也与往年一样只有数百。
云雾山位于青丘最偏僻的地方,那里的狐仙们过的都是男耕女织的原始生活,没有宫殿建筑,琼楼玉宇,有的只是一个个狐狸洞。白止与白子衿来自云雾山,自然被那些所谓的贵族所看不起。
白止他们数百个参赛者被安排在了神都一家上好的客栈里。
白止走近客栈,只见一张大牌子立在门前,上面写着各位客人所住的房间,云雾山只来了白止白子衿两人,因此他们两便被安排在一间房间里。
晚饭时间到了,白止他们下楼到大厅里准备吃饭。
“师兄,你慢点儿。”白子衿被白止拉得喘不过气。
白止依然飞快跑下楼,“诶呀,吃饭比天大,凡人都知道的道理你还不懂啊?”
“你不是修炼过辟谷之术吗?还要吃饭?”
“诶哟,这话说的,食色性也,就算不用吃,也可以有味觉的享受啊——我可不想做一个清心寡欲的神仙。”白止咂咂嘴,“这就像你学习了御风术可以凌空飞行,但你也不能就此割了双腿,不再走路了呀。”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呀!”白子衿有些无语。
话间,他们已赶到大厅,厅内全是此届仙术大会的参赛者。大厅已被摆上了盛宴。
“请大家静一静!各位在此的食宿已准备完毕。”听得厅中的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大声说道,“各位仙人今日已参加了祭祀大典,想必都累了,今日你们可好好休息稍作休整,以便明日仙术大会上更好地发挥。”
说完,那人便化作青烟,不见了。
大厅上顿时又闹腾了起来,白止两个找了两个空位坐下。
刚一下坐,只听得旁边闹哄起来。
“诶诶诶,小东西,这个位子是本大爷我的!”
“这,这位子也没有标明你的名字啊。”白止寻声转身,只见一个褐衣小童,梳着个童子头,同样褐色的发带,看打扮应该是赤狐族的人。他身材娇小,好像很小的样子,小童脸色通红,想必是个老实人。
而之前那个自称“大爷”的,一袭黄明袍,赤金做边,琉璃色的外袍,一身的雍容华贵的模样,肯定是哪家的贵公子。当白止看到那人的脸时,不禁噗嗤笑出了声。狐族的样貌可谓男潇洒女妖娆,再怎么不济,狐族的容貌下等者要是放在人间,那也是倾国倾城的祸水,而眼前的这个人,长得实在平庸,大嘴巴,小眼睛,扁平的鼻子,怎么看都像个人间来的小丑。
“赤狐族的小鬼,快给我们少爷让座!”黄袍身边的几个喽啰囔囔着一把暴力地拉开小赤狐,将他重重扔到一边。
那黄袍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去,正将一屁股坐下。白止看见他瞪眼颐指气使的模样,更是觉得可恶,便决定戏弄他一番,教训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白止在袖间轻轻打一个响指,只见那板凳瞬间裂成两瓣,黄袍摔了个屁股开花。
厅中一瞬间变得安静,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原来,那黄袍名叫白敬之,也确实是一个纨绔子弟,只因他伯伯是当今狐帝,他在神都甚至整个青丘都可呼风唤雨,没人敢得罪他。不过云雾山地理偏僻,加上白止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是睡与吃,他自然对当今的权贵政局毫不知情。
“诶呦!那个不想活的敢戏弄老子!”白敬之被他的跟班们扶起,摸着屁股狼狈地说。
白子衿知道自家师兄爱看热闹的脾气,他拉拉白止的衣角,提醒他少惹是生非。白止向他使了使眼色,示意不要紧。白止站了起来,与那人四目相对,“我。”
白敬之在多年之后仍记得那一刻,他看见了他,惊为天人!白敬之知道自己丑,就算放到凡间,也只是中等偏上的货色,更别说是在美人如云的青丘了,因此他很恨那些长得比自己好看的人。他其实很自卑,但他很要强,长期的心理扭曲造就了一个混世魔王,他只能依靠自己的权利从欺负弱小中寻求安慰。但他那一刻真的觉得时间静止,他不得不承认白止是他看见过最好看的人,他不知道怎么描述,只觉得他眼睛、眉毛、鼻子、嘴巴……总之什么都好看。多年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或许在那时就已经喜欢上了他,他给了他重新生活的希望,让他变成一个自信、有责任、有担当的大英雄。人们都说他为青丘而战,可白敬之自己心里清楚,他只为他白止一人而战,既然这青丘江山是你的,那我就替你守住这江山!可是如今,江山还在,可是作为帝王的他又在哪儿呢?是生,抑或是死?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此刻的白敬之在惊叹白止的容貌之后,更是十分嫉妒。
“哼!你可知本公子是谁?本公子是青狐一族的嫡系长孙!我伯伯可是当今狐帝白千山!
你个白狐小子,不好好在你那云雾山待着,竟来这儿闹事。来,兄弟几个,给我上!”
几个小喽啰一哄而上,白止袖子一挥,所有人随之倒地。在场所有人都惊叹他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高的法力,虽说是小喽啰,可怎么说也算是皇家的侍卫,只是人品差一点,他们的功力不会太差,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如今却被一个刚成年的毛头小子一招就搞定了。
说实话,白敬之开始害怕了,他怕自己挨打,便丢下手下,慌乱逃跑了。
“小子,你给我记着!”
“姓白名止,记住了哈!”白止拍拍衣襟,望着一行人远去。
此刻,刚刚被欺负的小赤狐在角落里,弯起嘴角,双眼一凛,双唇轻张:“白止,有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