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权觉得和孟哲这个人说话真是太自在了!热了就给你下场及时雨,困了就给你递个小枕头,要面子给你台阶,要求助他先答应,简直就是大冬天的贴心小棉袄!
原来是个这么好的人嘛!
他一拍大腿,拍在裤子上:“诶!我还真有事想问问您,是这样的,我有个学生,叫雷最,您听过吗?”
孟哲毫不犹豫:“没有啊。”
魏权开始皱眉了,连考虑都没有?
“魏老师,其实所有给我打过热线的人我都会在本子上记下,恰好我今天刚翻了一遍,确实没有这个人,除非他用了假名。”或者他当时已经连名字都不想报了。
但是既然这个学生还好好的,应该不是这种可能吧?或者……
孟哲解释着,随手记下了雷最的名字。
“我没有说过他打过热线吧?”满满的警惕。
“其实,这是我猜的。毕竟您一位老师为了一个学生的事,专程打了这个热线,总不至于是想给这个学生开小灶找教辅的吧?”光明磊落,完胜。
“……”
“其实,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见一见那个学生,一个人想不想自杀,只要见过,是看得出来的。”
“……那试试吧,要不就今天下午放学的时候?”
“今天下午不太行,您还记得您接的那个电话吗?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我今天下午和她有约了。”
是那个朋友要自杀的女生?
魏权有点不放心,他让孟哲见雷最也只是觉得他有可能真能分辨出人想自杀与否。但他一个开书店的,能有多少真才实学?
干脆跟他过去看看吧,要是这个人空有一副皮囊,他一个老师跟着也好点。
“那你们约好几点见的?”
“打电话的学生是省实验的,她让自己的大学的姐姐帮忙请了假,下午五点四十的晚饭时间可以溜出来……要不您跟我一起去,咱们学校不是有晚自习吗?还有住校生?那位同学应该是住校的吧?”
“对!刚好是住校的,那我可以从学校开车送你,谈完了接你回来,直接找他!”
不出所料。
孟哲挂掉电话,垂下眼看着刚记下的“雷最”,轻轻的在它前面圈了一个小小的“95”,然后放下笔,看着门外两个学生打闹着、叫嚷着从店前跑过,声音忽而远去,忽而又似在耳边。
他慢慢捧起柜台上的茶杯啐了一口,茶香顺着喉咙暖下去
他这么殷勤的给魏权搭台,自然是本身就对那个学生挺感兴趣的,但又不能表现出来,要不看对方这个护犊子的样子可能会反弹。
还有就是……逗着看魏权被人牵着走还不自知的样子,挺有趣的。
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这样的人了。
意外之喜。
魏权挂掉电话,顺手加了孟哲的微信,划到了“还算有趣的业务关系”里。谈话顺利得出乎意料,一切他想说的话对方都会先一步提出,顺利的甚至有点做作了。
以为他发不现吗?但毕竟他真心希望孟哲真的是一个能担起自杀热线的、智情双高的人。
而且顺着总比别着强,干嘛要戳穿他呢?在实力面前一切小伎俩都是螳、臂、当、车!
然而……
“师傅!师傅等等啊!我还没吃饭呢!”
“要关门了!来这么晚干嘛!”
“师傅、师傅听我解释……”
“没收过你这样的徒弟!”
乐极生悲。
魏权午饭没赶上就算了,之后一中午都在忙着联系鸿鹄哥俩的家长,从“我们有责任”到“不会让您的孩子受委屈”好话说了一箩筐,对方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表示只要雷最认错、赔偿医药费,就可以不再追究。
通完电话他就想睡,经马连提醒才想起来李校长下午还要训话,一看时间,也就剩四十分钟了。认命的爬起来冲杯咖啡抖擞精神,提前十分钟去校长室,整理一下事情目前的处理情况。
走在路上,他还抽出一角的思绪琢磨孟哲透露出的信息。
要跳楼的学生是省实验的。省实验,这个词在某种意义上是禁区。每隔几年,省实验就会传出有学生罹患精神疾病、甚至自杀的传闻。但神奇的是,这些事屡屡都能被压下去,成为空口无凭的潜规则。但因其高升学率,许多家长学生仍趋之若鹜。
到了。
魏权的思绪和脚步一同刹车,长吁一口气,敲开了校长办公室的门。
……
主要内容其实就是“你怎么不叫学生家长来处理”“没有课不在校不是学生打架的理由”“你说说该怎么罚吧”这么点东西,但李校长好不容易升为校长,上升期遇到这种事,一肚子火一时半会儿可撒不完。
结果一绕就绕了一个小时,所幸魏权及时做通了家长的工作,两个学生伤得也不严重,最后加罚工资了事。
他也没时间为自己逝去的工资默哀,马不停蹄的开着自己的东风标致兜到悦享书屋前,滴滴按了两下喇叭,按下车窗。
没让他等多久,人就信步迈出店门,依旧穿着他的白衫,在门口扭着头对苏荨交代了什么,然后转身,自觉的拉开车门坐到了后排。
魏权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紧绷着,一出口就不咸不淡的:“孟哲,你怎么不坐副驾驶?故意坐到后座是嫌弃我?”
说是调侃,语调也太过平淡;说是不满,又有点太压抑。
孟哲坐下的动作有一瞬间滞涩,看向驾驶座,只能看到魏权的后脑勺,又把目光移向后视镜,与魏权满是烦躁的目光撞个正着。
孟哲闷不吭声的坐稳了,不卑不亢的开口:“也没有,只是怕坐在前面会不自在。”
魏权眯起眼:“……跟我坐一起很不自在?”
“对啊,”孟哲眉眼一弯,竟然很坦然的承认了,“和您这么帅气这么优秀的人一起,难道不会觉得不自在吗?”
……这吹的,马连那货在他这自我都是放飞的。
但是没人不喜欢被夸赞,魏权的眼神还是缓和了许多。
孟哲嘴角挑起一个小小的、促狭的弧度。
真的挺有意思的。
驾驶座上的人伸手切了首歌,刚切出一秒,孟哲就听出是梦龙的《damons》。
这首并不是他们的成名曲,还挺小众的。
惊讶之余,不知抱着什么心态,孟哲小小的跟着哼了两句。
“你喜欢梦龙的歌?”驾驶座上的后脑勺晃了晃。
“还行吧。”
“哦……我还以为你会喜欢乡村音乐或者什么青春伤感之类的。”
这人到底以为我是什么样的。
孟哲挑挑眉:“乡村音乐偶尔会听,青春……我都只剩一个尾巴了。”还青春伤感个鬼啊。
“……”既然都同是大龄青年了还打扮的像个二十出头的小青年干嘛?装嫩?
魏权无声的动动嘴唇,让这句话在音乐里自行消音。
车子七拐八拐过了几个路口,稳稳地停在花岗岩地砖上。
两个大龄青年一左一右的拉开车门,站到印着“河南省实验中学”的景观石前。
“这可比我们学校的小伸缩门气派多了。”头发略有蓬乱,穿着净是褶皱的深蓝工作装的男子看看景观石后的遥控开关的铁门。
“过会儿他们就下课了,约好就在这儿。”白衫熨的一个褶子也没有,与旁边那位形成鲜明对比的青年晃了晃手机。
没让他们等多久,几乎是铃声刚落就见到一个穿着夏季校服的女生急匆匆的刷了卡跑出来,站在门口四处张望,目光注意到这两人的穿着后立即向这边跑来。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吧。”
这什么也没做就先道歉、还有这敬语的风格,有点像某人啊。
孟哲感到身后传来不怀好意的目光,微微侧头,看到魏权正对着他挤眉弄眼。
这个人是怎么了?抽筋了?
他歪歪头投去一道疑惑的目光,接着就发现魏权整个人突然僵住了,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他当然不会知道,魏权正在内心反复回放那个毫无雕饰痕迹的困惑的歪头,孟哲的头发质地很柔软,并且与魏权奔波了一天的卷曲不同,看起来乌黑柔顺,只在末端悄悄的勾起一点弧度,让魏权总想去碰一碰,把那点调皮的卷曲压下去,才更符合这人外表干净直爽,内里不知藏着什么弯弯肠子的形象。
俗称,叫y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