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凌看上去心不在焉的，其实听得还算认真。
虽然谭艺清表达得不是很清楚, 但她也算是听明白了。
和当初沈鹊想的没什么两样。
就是小孩之间幼稚的占有欲, 一经放大, 变成了纠缠不休，愈演愈烈之后到了一个你死我活的状态。
可能是在谭艺清那点恶意乍起的瞬间, 钥就趁虚而入, 潜入了她的身体，放大了她的恶意, 一步一步地激发她的恶意, 到最后出手伤人。
这种事情的对错其实很难去判定。
你说谭艺清有错，她是有错。她小小年纪就心思很重，嫉妒心也是, 最后还让人家好好的女孩连舞都跳不了。
但蔺妃言就没错了么？
年少的恶意其实更直接，直白得让人难堪到无地自容，偏偏自己还觉得没什么。
靳阅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在这么一个故事里是其他两个人的中心, 却对所有的感情都无动于衷, 但还偏偏做出一副包容的模样。
到最后又不由分说地去责怪蔺妃言。
但她们又好像没错。
所有事态的发展都是有一股不属于寻常人间的力量在推动。
嫉妒是罪么？
喜欢是罪么？
又都不是。
世界上的矛盾太多，而人又最擅长自圆其说。
兜兜转转, 每个人都是原因, 也都是结果。
取钥的条件是满足钥的愿望。
戴安安的愿望是重新听到声音，谭艺清的愿望是登上自己一个人的舞台。
其实挺好实现的，因为她自己完全可以做到。
但她的附加条件是薛凌的帮忙。
薛凌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谭艺清看着她的面容, 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靳阅。
靳阅对她来说, 是她从小到大自以为不能缺少的养料。
因为时间太久，感情自汹涌的炙热到绝望的平静，状似已经尘埃落定，但她还是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她。
靳阅跟薛凌是相像。
但是两个气质截然不同的人。
薛凌的气质更高级一点，她整张脸都被冷淡笼罩，加上沉寂的颓气，举手投足反而是更上一层的吸引力，像疏冷的月光。
而靳阅总是笑着的，她身上全是热烈，是一个让人看一眼都觉得温暖的存在，像暖阳。
两个气质完全相反的人因为皮相上轻微的相似度而被放到一起。
但前途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薛凌的方向是往纯粹的音乐上走的，她的注意力很集中，不会分散。
靳阅的方向很广，她本来就是一个喜欢尝试新事物的人，不吝啬笑容，没有学精的想法。
想到这里，谭艺清又有点想笑。
除却那点难以定义的感情，她觉得自己跟靳阅道不同，始终是要走散的。
当时年纪小，觉得只要靠近就会有结果，事实证明，她无论靠得多斤，都触碰不到对方。
倒真是应证了蔺妃言那天说的那句话——
“她心比谁都硬，看得也比谁都清楚。”
所以乍看是暖阳，实则才是冷月。
而眼前这个人，乍看是冷月，实则是暖阳。
谭艺清正想对薛凌说什么，突然手机连续响了好几下，估计是消息。
她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有点怪异。
最后勉勉强强地笑了一下，然后指尖碰着屏幕，估计是在回复。
薛凌想起谭艺清那时候说她下午还有工作，看了看时间，站起来说：“你下午不是还有事么，那我先走了。”
谭艺清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下午的行程被推后了，那个团队出了点突发问题。”
“哦……这么不靠谱，那公司没给你再排么？”
“经纪人说节目比较重要。”
“那成，下午继续，我还得给你选歌，另外俩好像也没选好，到时候一块说好了。”
薛凌拿着手机站起来往外走，还没走两步，谭艺清跟上来。
“薛老师。”
“嗯？”
薛凌回头，谭艺清捏着手机，表情有点尴尬，“那个，我可能要出去一下。”
“多久啊？”
薛凌往电梯那边走，谭艺清有点不好意思，“可能个把小时？我去……”
“怎么，靳阅找你？”
薛凌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谭艺清半天没说话。
“真的是她呢。”
电梯是艺人专用梯，只有她俩，薛凌看着谭艺清一脸的尴尬，问她：“你当初推出组合是临时决定的还是商量过的？”
当时看靳阅的表情就是完全不知道，笑容都凝固了。
“没商量过。”
“你可以啊，把大家都耍得团团转。”
薛导师一开嘲讽腔就让人很难接下去，但谭艺清已经习惯了薛凌的冷嘲热讽，倒也没什么不满，反倒说：“因为蔺妃言已经来了，再继续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公司的打算就是策划一阵让靳阅以单飞的理由走掉。”
“不是你爸的公司么？”
薛凌下意识地说。
谭艺清愣了一下，“您知道了啊？”
她其实也没多意外，毕竟这种事情有心人去查还是能查出来的。
“不好意思。”
薛凌也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
“我爸对我挺好的 ，没什么所谓。”
谭艺清解释了一下，试图证明她不是什么坑爹货，“靳阅她一直在生我气。”
薛凌没说话。
她现在隐隐有一种谭艺清对靳阅的判断可能失误了的感觉。
可她作为旁观者也不好意思说。
感情的事情，谁都没有资格点评。
“看你们的关系还挺好的，等下出去应该不会吵架吧？”
薛凌想到靳阅上次被揍了的那个熊样，又觉得这家伙太惨了，蔺妃言和谭艺清都不像什么好货色，被这俩看上，光占有欲就够受的了，也不知道她是心大还是假装不知道。
“有些事情我还是要和她讲清楚的，没想到她会先提出来见我。”
谭艺清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自己和靳阅的对话框，完全不知道自己脸上的笑容是那种恋爱痴傻款。
电梯门开了。
谭艺清发现居然在地下停车场，她啊了一声，看向薛凌。
“既然你要出去，是不打算告诉助理，有车的话捎我一程，我去见个女朋友。”
谭艺清：“……”
“您女朋友在哪里？”
“大悦城附近，朝阳那边的，我去微热山峦，你顺路么？”
不顺路也没得选了。
谭艺清不敢说，因为也正好一个路，靳阅给的地址正好是附近的。
好像也是微热山峦？
不会这么巧吧。
微热山峦是最一个知名主持人名下的烘培坊，外观造型就很奇特，算是喝下午茶的一个比较私密的地方。
沈鹊和蓝丽蓉逛完商场送对方回去之后正好路过这里，想着买一个招牌给薛凌带回去晚上吃，没想到薛凌居然说要过来。
她只好在这边等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人。
微热山峦的顶层算是vip场所，但也不是很私密。其实能碰上很多圈内人，多半是那种结婚了带孩子来的。
落地窗外是白塔公园，风景倒是不错。
沈鹊坐在窗边，托着下巴看着窗外，想着自己之后要做的事。
大厅的位置都没坐满，她余光看到一个瘦高的身影朝这边走过来，还以为是薛凌，没想到再看，就知道自己看错了。
是靳阅。
带着帽子，神色匆匆的。
估计是从什么场合赶过来的。
靳阅压根没管周围有什么人，她心情其实很不好。
应该是这段时间的心情都不好。
从接了昕照的综艺开始，好像有什么齿轮开始转动，一下下地在碾她似的。
半个小时后，谭艺清在车内跟薛凌大眼瞪小眼。
薛凌歪了歪头，“这么巧，你也下车？”
谭艺清：“……是。”
她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两个人一起去了顶层，薛凌是第一次来，谭艺清倒不是。
微热山峦开了也有几年了，这里招牌之一凤梨酥是靳阅最喜欢吃的甜品，偶尔两个人都有空的时候，靳阅会约她一起来。
坐一会各玩各的也算放松了。
电梯门一开，谭艺清一转头，就看到窗边坐着的那道身影。
一直顶着电梯这边的靳阅自然也看到了，但勾起的笑容在看到薛凌的时候又消了下去。
她看着一起走过来，以为薛凌也要过来的时候，发现对方往前多走了一步，进了前面的卡座。
靳阅刚才还在片场，妆有点厚，看上去倒不是没有精神的样子。
谭艺清坐下之后看了她一眼，问了句：“伤好点了么？”
靳阅把面前的凤梨酥往谭艺清面前推了推，“吃么？”
谭艺清摇了摇头，“我刚吃过饭了。”
“和薛导师吗？”
靳阅的口气听上去有点奇怪，谭艺清觉得她今天怎么阴阳怪气的。
“是。”
靳阅听到她承认，一直放在腿上的手握紧又松开，最后露出一个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笑来，喊了她一声潭潭。
谭艺清嗯了一声，“我……”
“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一起停下，注视着彼此，最后一起沉默。
还是谭艺清先打破了这种沉默，“我本来是想约个时间和你聊聊的，微信总说不清楚，电话也是。”
她不喜欢这些社交软件带个人的距离，哪怕她们曾经住在一起，她也恨不得面对面和靳阅说话。
“我和昕照签约了。”
“果然是真的啊。”
靳阅低下头说，她刘海有点长，遮住了眉毛和半双眼，使得谭艺清觉得更猜不透了。
“你真的和人……了吗潭潭？”
靳阅舔了舔嘴唇，死死地盯着靳阅。
“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
谭艺清的失望是显而易见的。
“可你说恨我抢走了你的机会。”
靳阅看着谭艺清的脸，以前的谭艺清面对她的时候永远羞怯，脸上的雀斑都会因为红晕而变得可爱不少。
她不明白为什么谭艺清说变就变，也不明白为什么她说走就走。
“那是骗你的。”
谭艺清想起自己和靳阅的吵架，笑了一下，“因为实在找不到理由来和你说话了。”
“你变得越来越忙，普通的聊天根本拉不住你，只有吵架才能让你停下来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