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开会, 其实就是通知。
薛凌反正也没什么意见好提的，现在已经跟昕照拴在了一根绳上, 虽然节目组很客气地说需要导师提提意见什么的。
人家李老师老艺术家提意见也就算了，薛凌对自己的辈分还是很有自知之明, 一声不吭，就等着最后发台本。
不得不说此节目的策划真的很有水平，这么硬拗的改赛制也给她承接得行云流水的，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私下里学院选导师的名单大部分都订好了，一期录制得有多少个爆点也明明白白地写在上面。
还得考验演技。
比如这个导师盛情相邀，学员含泪拒绝之类的。
即便私底下都安排好，也很考验临场发挥能力啊。
不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业内规则薛凌也都默认了, 只要在专业上没什么黑幕她一般都是能接受的。
当年那场出乎意料的安排即便现在想起来她还是能被那种羞辱席卷, 所以根本不想看到这种情况出现在自己参加的综艺上。
现在看来唯一麻烦的也就是自己这个替补导师还需要被学员挑选的感觉活像在菜市场等待被买走一样。
开会结束后就是各自留下来的自主安排，薛凌其实特别想走。
新经纪人虽然对她的行程进行了松散安排，但乍看非常轻松, 其实好几条都要薛凌闭门谢客琢磨个几个才能出个想法。
这些年虽然能力没降低，但市场敏锐度的确是降低了，还得重新培养。
公司内也有刚出道的小歌手需要曲子, 薛凌发现自己纯粹就是给别人做嫁衣的。
不爽，又没什么办法。
反正卖哪不是卖，这边卖还有加成。
但她的确走不了，节目组给他塞的学员虽然没其他三位导师的多, 但对薛凌这种两个人都嫌多的懒人来说, 已经不少了。
谭艺清这种后台硬的跟牛皮糖似的甩不掉。
还有俩一个是唱流行乐的小伙子, 十几岁出道的，就火了还不到两年就没什么动静了，这次来就是想重投开始。
剩下的一个是昕照刚出道的十六岁歌手，小女孩，婴儿肥都没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啧，没劲。
薛凌那点轻微社交障碍在此刻被一压再压，背靠着墙，懒洋洋地站着开始听他们三个的灵感。
下一期就彻底实施新方案，需要导师和学员配合，可能还要录制vcr，不过没什么夸大的深情厚谊就是了，实话实说，有野心就表达出来也是这档综艺的核心理念。
导师自个儿都站着，剩下的三个也不敢坐，使得单独配备的办公室气氛特别拘谨。
“唉你们坐着吧，站着像什么话。”
薛凌手上的策划书被卷成筒，她右手拿着，敲着左手掌心。
“您也坐吧。”
圆脸姑娘顾央笑起来的时候虎牙都戳了出来，一脸的尊敬。
“是啊是啊。”
男歌手也应和。
“我晚饭吃的有点饱，你们坐吧。”
薛导师完全没有偶像包袱，整个人懒洋洋站着，手上被卷成筒状的策划书又被摊开。
估计忘了哪条内容，所以又看了看。
“一个个说吧，对下期主题有什么看法。”
……
薛凌虽然看上去气定神闲的，其实对当老师这种活儿也一点准备都没。
替补导师顾名思义，就是补充三位导师的话的，她的点评其实不太作数。
但昕照那位老总可能在她答应接这个综艺的时候就料定了她会签约，一开始就有一种加大她风头的作用。
不过正和她意就是了。
薛凌还想着就凑合打酱油一档节目，重点把钥的事儿解决了，没想到这节目还自带升级关卡，杀了个她措手不及，连得过且过都没办法实施，只得现在硬着头皮为人师表。
可能除了谭艺清剩下的俩都没想到自己会被分到被薛凌指导。
其实选手内部关于导师讨论的最多的还是薛凌。
即便那三位大咖其中也有个年轻的，但那位论资历和成就都不如薛凌，只不过是近年来曝光率高，资源了得，唱了不少影视剧的片头曲而已。
薛凌的话摸不清深浅，但几场下来她的点评虽然很刻薄，但是一针见血，比其他导师的老油条行径更让人有点沉淀。
好像也就她敢说。
虽然说得不留情面。
等跟那俩聊完就将近十点了，薛凌让那俩先走了，对剩下的谭艺清说——
“你呢，一声不吭看热闹呢？”
谭艺清私底下打扮得跟路人一样，不过她的脸先天条件的确不是很好，今天过来化了个淡妆，也就气色好点，坐在一边玩着手机，薛凌问她的时候她看了对方一眼，说——
“不是一个个来么。”
她放下手机，表情还挺嚣张的。
薛凌觉得这人的性格跟在靳阅面前完全不一样，她看对方也没有一点想正经工作的样子，于是把手里的文件丢给一边的小夏，说：“那我们走吧。”
她的干脆利落让谭艺清有点讶异，喊了一声还算恭敬的薛老师。
薛老师回头，一脸的困意，“下次联系我吧，听说你都换公司了，那咱俩也算是同事，明天我们公司见就成。”
谭艺清悄无声息地和原公司解了约转头签进了昕照，这件事还是开完会没多久薛凌的经纪人告诉她的，说是内部消息，还没打算公开。
也就是这样没什么外人的场合，薛凌才肆无忌惮地说了出来。
谭艺清一点也不惊讶薛凌的消息灵通，站了起来，冲薛凌挥了挥手机，“那薛老师能加个微信吗？”
薛凌：“不能。”
谭艺清：“啊？”
薛凌：“明天再吧，今天晚上先把你的作品打包发到我邮箱。”
……
沈鹊出去聚会将尽十二点才回来，她在外都不喝酒，但女人一多，聊天根本停不下来，从恋爱谈到婚姻谈到人生哲学，一个话题结束永远还有另一个话题，好不容易掐断了，要走的时候还会被挽留一下。
沈鹊觉得自己今天能扛住重压不爆薛凌的料已经很对得起自己女朋友的称号了。
她开车回了自己的公寓，从停车场下车坐电梯上去，她还在想薛凌大概是睡着了。
电梯到一楼的时候开了，进来的是对门的邻居郑梧期，她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拎着便利店的袋子，看样子是刚买东西回来。
“嗨。”
沈鹊打了个招呼，郑梧期自然是看到了对方的，点了点头，笑了一下。
“这么晚还没吃饭么？”
沈鹊看到了里面有方便面，随口说了一句。
其实她感觉这个姑娘还挺不好相处的，虽然笑是会笑。
我看上去这么凶么。
沈鹊忍不住想。
不过她从下到大女人缘都两极分化就是了。
一种是看到她就很不爽，觉得她是绿茶婊的。
还有一张就是想和她睡觉的。
而她现在的朋友大多数从第一种转化来的，中间也非常坎坷。
有时候沈鹊还特别羡慕那种舒服的长相，看着就让非常有路人缘。
“刚加班回来，有点饿就买了点。”
郑梧期的手机和钱包一起握在手上，沈鹊发现对方手机的挂饰手薛凌后援会的周边。
好像是级别很高的成员才有的限定。
她知道这个也是这段时间的事情，因为小夏是专门管这方面的，偶尔也带着沈鹊科普粉圈文化。
对方可能之前对薛凌的粉丝了解不是很深，在做规划的时候联系上了管理的，发现薛凌的粉丝真的和传说中一样风评很高。
而这个挂件是五年前做乐队周边重置的时候和sun的后援联动。
数量极少。
还得看论坛活跃度和注册时间。
没想到她居然是资深粉。
沈鹊想到这里又觉得还挺亲切的。
一种爱屋及乌感。
郑梧期就眼睁睁地看着沈鹊露出一个甜腻的笑容，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强忍住心里那点不适，转移了一下：“您怎么也这么晚？”
“我？”
“嗯。”
“今天出去聚会了，所以回来得有些晚。”
沈鹊的自来熟又跳了出来，“实习还要加班这么晚呢。”
没有正儿八经上过班的沈小姐对这些一无所知，哪怕她最开始做的就是设计，也体会不了这种加班加到秃头头昏眼花的感觉。
“嗯，最近在赶薛老师的杂志。”
郑梧期和穿着高跟鞋的沈鹊差不多高，说话的时候不喜欢看着对方，看上去挺不尊重人的。
沈鹊倒是没怎么在意，那点粉丝滤镜上来什么都可以弱化。
“哦……那还挺辛苦的，你一个人住啊？”
“嗯。”
“最近搬过来的？我之前都没碰到过你。”
“这个月从学校搬出来的，这边离公司近。”
这边公寓价值不菲，如果是租的话也要不少钱，沈鹊看郑梧期的打扮还挺内敛，其实从头到脚都是名牌。
估计家里也挺有钱的吧。
电梯门缓缓地开了，沈鹊说了声再见，就先转身往自己那边走，输密码准备进屋。
她还没输完，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脖子上还挂着个耳机的薛凌正在拉拉链的外套，瞧见沈鹊哟了一声——
“你还知道回来呢，消息也不回。”
沈鹊当然听得出对方话里的讽刺，也没想着回击，问了句：“你还没睡呢。”
“睡不了，还有一堆事。”
薛凌揉了揉头发，“明天还要去公司指导新人，感觉要被昕照开垦过度了。”
她伸手抱了沈鹊一下，说了一声欢迎回来。
“你要出去？”
“冰箱里没凉茶了，突然很想喝，外卖好久不接单，干脆下去买得了。”
“大半夜的……”
沈鹊正准备和她一块去，听到后面传来一句轻轻的“那个……”
“凉茶的话，我有买。”
郑梧期估计也是刚开门，她拿出了自己的两盒泡面抱在怀里，晃了晃说：“有四罐，够吗？”
“多少钱，我给你。”
薛凌懒得很，她看了郑梧期一眼，从兜里掏出手机走了过去。
“不用了。”
郑梧期冲走过来的薛凌递袋子。
“不了，支付宝还是微信我转给你吧。”
“两罐就好，剩下的你自己喝吧，不是要吃泡面么。”
“好吧……”
“你开的是名片二维码不是付款码。”
“啊？噢噢不好意思。”
听上去就手忙脚乱的。
沈鹊觉得这个郑梧期也太双标了。
“行了，谢谢你。”
薛凌拎着塑料袋转身往沈鹊那边走，沈鹊转身关门，就那么关门的一瞬间，她好像看到对方突然阴沉的表情。
可能是看错了吧。
怪吓人的。
手上的手机感觉都要被她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