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吃了半个月的红薯, 简容已经吃到胃反酸。看见红薯就倒胃口。
他守着厨房,看着三丫熟练的下锅做饭。三丫从大缸里舀了一瓢水, 放在水盆里, 从地窖里取了红薯, 手脚麻利的洗干净表皮,又从米缸里打了米, 想了想又抖了些回去。毕竟现在秋冬,省着点吃, 才能熬到第二年。
看着跟昨天, 前天,甚至前十天一模一样的饭菜, 他觉得眼前一黑。
虽然系统的商场里随时可以买到新鲜的蔬菜粮食,拥有数不清的金钱,但是他解释不清楚来历。如果他一个人, 吃了用了也就罢了,这一家子人怎么办?
而且开挂似的完成任务,他不喜欢, 人生总要有点挑战才意思, 不是么?
三丫看着他对着饭食不下咽的样子, 偷偷摸出来一个东西塞到他手里。简容捏着这个果子, 塞到嘴里, 酸酸甜甜的, 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哪里的果子?”
“我在山上发现的, 有个山窝子里头长了这个, 挺好吃的,结了一树呢。” 三丫觉得酸甜的太开胃了,就只摘了一捧回来。
“山窝子?哪儿啊?”
“下午我带你去啊。”
既然发现了山窝子,说不定就能找到什么吃食,想想秋冬有什么好吃的?
饭端了桌子,简老三回家,大伙儿都等他开饭。篱笆外头传来惊慌的喊声,“娘啊,娘在吗?救命啊娘!”
三丫轰的一下站起来撒腿就跑。四丫拦住也想跑出去的五丫,“是大姐!别急,三姐已经出去了。”
不一会儿三丫拉着个女人进来了,这女人长的跟三丫有五分像,不过看起来成熟的多。她一进来,简三婶先站起来,“大丫怎么了?”
“娘!救命啊!你的女婿在山上摔断了腿,就等着救命呢!”
“你个傻子!还不赶紧去找医生,跑过来干什么啊!”简三婶也急了,这闺女也忒不懂事了吧!
大丫扑通跪在上,“已经送到村里的大夫那儿了!可是大夫说国志的两条腿都摔断了,大夫他治不了啊!要送到县城的医院。”
简三婶一下子明白了!送医院,要钱啊!
村里人得了小病小灾的,都是找赤脚大夫,随便找些草药,靠着自己的身体硬抗过去。要是村里的大夫都说不行,送到县城的医院就要钱啊!而且摔断了两条腿是大病,还不知道要扔多少钱在医院!
大丫嫁到了隔壁村,但是走路过来也就十里。这个丈夫是她自己选的。大女婿杨国志是个孤儿,父母早逝,家里的亲戚也不怎么走动了。大丫看中她无家无口,就算嫁了,跟上门女婿也没甚差别,而且还能经常回娘家照顾着。
凡事有利就有弊,没家口的自然没有什么亲戚矛盾,但是出了什么事情也没人帮衬。大丫求着赤脚大夫把杨国志的双腿暂时固定着,自己撒腿跑回娘家借钱。
简三婶听完大丫的话,面露苦涩。要是能救大女婿她怎么会舍不得掏钱,问题是没钱啊!
她拉着大丫进了房间,哆哆嗦嗦的从墙角的掏出个铁盒子,又从贴身的里衣掏出一把小小的钥匙,从铁盒子一把一把的掏毛票。数了半天才数够了五块钱,简三婶塞到大丫手上,“快把女婿送到医院吧。娘就只有这么多钱了!”
“可是,这点钱不够啊!”大丫快哭了,“娘啊,算我借的成不成?等国志好了,我们两个人一起挣钱还您,还不行吗?”
“傻闺女啊,娘要是有钱还能看着女婿受罪啊!家里没有多余的钱了!”
“那,那当时我的彩礼钱呢?国志掏了三十块啊!”
简三婶再也忍不住,眼泪哗啦啦的留下来,“那杀千刀的陈家,要退亲啊!你的彩礼钱,加上我们家攒的钱,陈家狮子大开口,全送了陈家当彩礼啊!”
“他们家嫌钱不够,还想再要钱啊,要不着钱,就要退亲啊!”简三婶把半月前的事情说了一遍,彩礼钱她去要了两次,陈家都装不在家,一家子人关紧了大门不吭声。
“陈家这是欺人太甚!”大丫恨得直咬牙,气的恨不能现在就跑到陈家人面前爆捶他们一顿。
但是找陈家算债的事情不急,医院不等人啊!现在中午不赶着送人去医院,就迟了!
简三婶把毛票都塞到她怀里,“治腿要紧!闺女啊你先送女婿去医院,我就是豁出去老脸不要,也要把彩礼钱要回来!”
“你就先去医院等着我!”
大牙拿着毛票,又风风火火的一路跑掉了。
简三婶出了房间不住的叹气,愁绪布满了她的脸。因为早年不间隔的生育,她看起来比同龄人足足大七八岁。但是看着这满屋子的孩子担忧的表情,她又觉得很值得。
“你们大姐夫摔断了腿,你们大姐是过来借钱的。”她强调了一下是借钱,不想姐妹之间以后为了钱闹架。“但是家里钱不够了,还得想想办法。”
“钱不够?娘,陈家还没退钱?”三丫急了,她还以为陈家痛痛快快的把钱退了。
“没退,我去了两次,他们都装不在家。”为什么说装呢?明明院子里还有热乎乎的鸡食,敲门没人搭理,谁信啊?
“那可不行啊,娘啊,我看是陈家在村子口有人守着,要不就是有人通风报信。他们不想还钱,又不想跟我们正面冲突,所以就装不在家。”四丫分析。
“四丫说的对,但是我们在陈家村也没有熟人,他们想躲也没办法啊!”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啊娘!”简容插话,“我们先等爹回来吃饭,然后下午就去陈家村要钱要东西。”
“好。”简三婶看着几个孩子都在出主意,连平时万事不理的小儿子都上了心,一下子觉得前途光明起来。
找人理论这种事,也要看是文斗还是武斗。文斗的,最好找的就是老弱妇孺,中年妇人最佳,一张嘴皮子上下翻动,说的对面人无力招架。武斗的话就是要找青壮年,比不过嘴皮子就比手腕子。
不过武斗的话容易叫人说嘴。所以,还是文斗最佳。
虽然有很多缺德主意,能够达成退亲的效果。但是他觉得,不到最后,不想用这些手段。
吃过午饭,简三婶带着三姐妹家小儿子的组合就出发了。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到了陈家村的村口。
三丫刚想迈步进村,简容先拦住了她,指了指村口。
村口有颗老树,夏天时聚集了很多妇女在树下纳鞋底,风衣裳,顺便扯闲话。每个村差不多都有这样一个地方。
“姐,你先过去那边,去说说陈家做的事情。”三丫心领神会,整理下表情,做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过去了。简容和其他人悄悄的站在草垛子后面。
简容会选这么个地方也不是没有道理的。陈家在家大业大,同一个村里也不能只手遮天啊,肯定会有看他们不惯的人。
这树下刚刚好有这么个人。这家跟陈家早年的时候,田都挨在一块儿,为了田地灌水,没少吵过架。各自都是出尽了法宝。后面又为了宅基地的事儿,大干了一场。现在这两人看见对方了都要翻个白眼。
所以要穿穿闲话,找找这家人是最好的。这家人的三媳妇正正好坐在树下。那家人姓韩。
三丫伸手把眼皮子揉红,然后哑着声音过来问,“婶啊,老陈家的人住哪儿啊?在家么?”
“在呢,就是村东头有颗桂花树那家。”纳鞋底的婶子头都不抬,忙着手里的活。
韩三媳妇突然插嘴问道,“你找谁啊?陈家的人我们都认识。”
“我,我不找谁,我是陈家的亲戚,过来看看,看看。”三丫惊慌额抬头。简容简直要为她的反应叫好,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里面的故事啊!
韩三媳妇抬头一看,呵,好一个年轻有俏丽的姑娘,而且她在村里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陈家的“亲戚”。所以韩三媳妇眼珠子一转,沉着一张脸,“别想糊弄我!我在村里住了这么久,可没见过陈家有你这一门亲戚。对不对?”她边说边回头,示意大伙儿一起来瞧瞧,“你们看看认识着姑娘不?”
“不认识,不认识。”
“没见过这个模样的。”
韩三媳妇又回过头来,“你看,大伙儿都不认识你,姑娘,你还是说实话吧!”
三丫做出沉不住气的样子,“我以前真算陈家的亲戚!”
以前?那就是现在不算咯?
这下本来安心纳鞋底的妇女们也抬头了,因为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三丫却闭上了嘴巴,“陈家家里人都在吧?”
“我们就在村口守着,反正没见着出去过。”韩三媳妇又回到。
“那谢谢婶子了,我先过去找人了。”三丫转身就走了。
三丫跟着简三婶和妹妹弟弟汇合,一行五人朝着陈家走去。
嚯,这架势,说不是找麻烦的别人也不信啊!
“我看陈家是做了缺德事儿咯?”韩三媳妇压低声音跟自己相熟的婶子说话,“你看,当娘的,姐妹兄弟都找上门来了!说不是大事,谁信啊!”
“走,咱们去看看!”
热闹人人爱看,尤其是,对家的热闹,韩三媳妇带着人,还有那好奇心重的,都悄悄的跟在后头。
简家的五人找到了门前有桂花树的那户人家,果然,院门紧闭,门窗也关的好好的,就跟出门了一样。但是农村人出门了还能把鸡散养在院子里鸡笼都不关?都躲在屋子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