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君汋居然没有开玩笑,在路语明确表示他真的不知道以后,此人拿起好几天不用的手机,认真地查了起来。整个过程,表情均是泰然自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查明天的天气。
路语凑过去看了几个字,立马逃回房间,并决定以后再也不跟对方同处一张床了。真是印证了那句长得挺好看的,可惜是个变态,尹君汋一本正经研究男性生理知识的样子真的很吓人,他胳膊上都是鸡皮疙瘩。
激发尹君汋求知欲的人不知道有没有顺利进入李旗家,楼上安安静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下午两点多,冷不丁传来“咚”一声,像是椅子翻倒的声音,路语才知道答案。
看来已经登堂入室了,啧啧。
居民楼较为老旧,隔音并不好,一个人嚎几声,左右上下立马知道这倒霉催的失恋或者丢工作了。楼上弄倒椅子之后,没传来争吵,路语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听不出名堂,便回神工作,只是留了一只耳朵,随时监听上面的情况。
两点到晚上六点,李旗家呈现一种诡异的寂静。
七点多钟,尹君汋在厨房洗碗,路语坐客厅沙发上,在看电视节目和回房间加班之间纠结,忽然间一连串的巨响从楼上砸下来,正好位于路语头顶,吓得他一个激灵。声音清脆,应该是打碎了碗碟,而且不止一个,至少一摞。
还没结束,碗打碎了得收拾吧,碎片的碰撞声难以避免,可上面那二位明显不是在收拾,一阵兵荒马乱,碎片踢得到处都是,混合跺脚声和小件物品落地的声响,楼下听起来异常吓人。总之,不是在打架就是在肉搏了。
尹君汋急匆匆走到他面前,确认他安然无恙后,便要回厨房。路语心想你都不想对楼上的战况发表些看法吗,拉住对方道:“我们上楼去劝架吧?这么闹会出事的。”
尹君汋静静地听一会儿,回答:“出不了大事。”
路语有些着急:“这哪是听得出来的!万一上面谋杀现场呢?”
“那你就更不能去了。”尹君汋捉住少年的胳膊,将他往厨房带,他太了解少年了,热心肠又好凑热闹,不贴身看着,绝对私自跑上去劝。
楼上声音越来越大,陌生男人的质问夹在混乱中,听不清说的什么,只知道情绪非常激动,路语一方面想认真辨析,一方面又怕听到“你到底爱不爱我”之类的狗血台词,会非常尴尬。他在电梯里认真观察过董皓,虽然瘦,但属于精瘦,对付一个宅男李旗绰绰有余。
好担心啊,昨天应该留个电话的。
尹君汋正在洗最后一个盘子,安慰他道:“我听着呢,没事。”
路语这才想起身边戳着一个有光环的,忙问:“你能听清?他们说什么了?”
“......”
“快说呀!”
尹君汋放下盘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小孩子家家的,别问那么多。”
.....什么鬼?
尹君汋你又看什么乱七八糟的电视剧了?看清楚,我是个成年人!
路语正欲争辩,楼上传来李旗气急败坏的吼声,因为音量大,两人都听得非常清楚:
“放开我!”
能让一个宅男这么吼,想必是极为紧急的情况了。路语决定去拍门,无论拍不拍得开,至少能给董皓一个警示,同时给李旗创造反杀机会,叫变态知道宅男也不是好惹的。
尹君汋在后边揪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拽回来。
“你别拽我!我去看......”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别人家小孩儿写作业......”
“啊!......”
那一刻可谓异常精彩,第一句是路语说的,一边说一边掰尹君汋的手指头,还没掰开,听到了第二句;第二句应该是楼上某位带孩子的大妈忍无可忍喊的,喊到一半,被第三句打断;第三句......
愤怒中带着急切,急切中带着一丝很好察觉的羞耻,荡气回肠,让路语和大妈同时闭了嘴。
整栋居民楼仿佛都陷入安静,楼上不知道什么情况,喊过那一声之后便不再有明显的声响,跺脚声也没了。大橘窝在沙发上舔毛,听到喊声眯起眼睛,一副胸有成竹又很嫌弃的表情。路语像被按了暂停键,呆呆站在原地,从拧起、松开,然后又拧起的眉毛来看,应该没完全听懂,但懂了一部分,一知半解,正在脑子里推理呢。
尹君汋沉着地放好盘子,擦干手上水珠,拿了书,拉着懵懂的少年回屋。
“走吧,给你讲故事。”
路语盘坐在床上,不懈追问:“你还能不能听到?”
“不能。”尹君汋把空调调高一度,看到少年还穿着早上出门时的t恤牛仔裤,把睡衣裤拿给他,自觉转身。
路语把他转过来:“你之前说能听到,他们又说什么了?”
尹君汋答:“现在听不到了。”
“不可能,你不是能几百里外偷听修士对话吗?现在也就五米!五米都不到!”少年争辩完这句后,自己也想起那是尹君汋修为全盛时期的技能,不情愿地改口又问:“那你洗碗的时候他们在做什么?”
尹君汋默然不语。
他不说话,路语就忍不住要往奇怪的方向联想了,尽管后来证实,他的联想是对的,但丝毫不影响他现在脸皱得像个包子,从上往下看那种。
“啧。”
出声的是尹君汋,他捧住少年的脑袋,强行按平眉头的皱褶,力气略有点大,在白净的额头上留下两个淡粉色的拇指印:“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看他们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跟你又没关系,你皱什么脸。”
路语拍开他的手:“表情是在传达态度!我很担心李旗。”而且说不出为什么,我还有点儿担心我自己,莫非是潜意识里认为自己不应当传话,有连带责任?
尹君汋没表态,只道了一句“没事,别想了”,便自顾自打开书。
路语满脑子都是自己想象出的画面,被雷得不行,上午才立下的“以后再也不跟对方同处一张床”的誓言都忘记了。他想着李旗和董皓尴尬的关系,以后两人该如何相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出答案,没过一会儿,便被尹君汋的故事带跑了。睡衣被他放在枕头上,楼上两位在.....呃,沟通感情,他在下面一个男的旁边脱衣服,怎么想怎么怪异。
故事已经过半,情节延续其一贯的风格,在云衿宗时无聊得要命,日常闲谈、鸡毛蒜皮统统有写,路语听了将近一个月,连掌门叶云宿去书阁视察工作时习惯先迈哪只脚都知道了。前期还知道收敛,无关人员的台词有所删减,后面越来越丧心病狂,颢邈宗某位中层领导来云衿宗交流,给内门弟子做讲话,可以占用整整两章的篇幅来写,有些地方可能作者过于自满,还要把讲话内容简单剖析两句,明明都是一个人写的,听得路语不停犯尴尬癌。
尹君汋也不喜这类情节,都是讲一句跳十句,并经常强行修改成自己的版本,但架不住作者对云衿宗日常爱得深沉,大量笔墨砸进去,让你跳都不好意思跳,总得礼貌性看看。偏偏语气正经到无趣,路语一边告诉自己这样做不对,一边靠在床头犯困,最后不省人事。现在想想,尹君汋非要跟他一起睡的恶习,可能就是这时候养成的。
还好今天熬出了头,尹君汋收拾东西,准备下山打新的副本了。
这实在是太令人感动了,路语听着听着便入了神,把楼上的战况暂时抛诸脑后。
交代新副本之前,还是需要回忆旧剧情,承前启后。尹君汋在过去一个月讲述的情节,路语可以用四件事来概括:回到云衿、溯世峰八卦、宝物觉醒与云衿宗近况。
彩绣镇一战后,尹君汋携重暝剑与一副伤痕累累的身体回到宗门,于述阳带着周雁儿,两人均是轻伤,走得自然快些。这位师兄许是怕尹君汋太实诚,回到宗门后如实禀报,竟抛下他先一步走了,毕竟彩绣镇魔物虽灭,但整个村子都被屠杀殆尽,这“除邪祟,保一方安定”的任务怎么说都不能算成功。
云衿宗规定,任务失败的弟子,根据具体情况,需接受不同程度的惩罚。轻者去后山一处荒僻之地思过,期间断绝一切供应;中者受师尊或掌门一掌,以示惩戒;重者则逐出宗门,不再有回归的可能。
这三种惩罚,看似严重程度依次递增,但仔细想来,最严重的其实是第二种。若逐出师门,修为还在,心法书籍可找以前的朋友获得,做个散修也未尝不可,大不了重回俗世。可这第二种惩罚,修士皆知,全然不抵抗地受上位者一掌,修为必然减损,严重的可致修为尽失,此间轻重,全由上位者来掌握。若上位者看你不顺眼,打散你修为的同时再伤了你的经脉,你便只能做个废人了,平时说话不注意,得罪过自己师尊的弟子,自然最怕第二种惩罚。
彩绣遭到屠镇,尹君汋与于述阳本是难逃这一掌,大师兄江兮堂虽然未领任务,但细算起来,也能算出些罪责。偏偏于述阳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一张嘴巧舌如簧,把尹云舟唬得团团转,只给了他们思过两个月的处罚。
尹君汋比于述阳晚到几日,刚刚回峰,便直接被尹云舟撵去后山。
云衿宗弟子不能在同一处思过,他正好乐得清静。漂泊那几年学会的技能他都记得,拾柴生火、打猎果腹都是小事,剩下的时间打坐养伤,或练习使用重暝剑。慕芷趁尹云舟不注意,偷偷送了绷带伤药和一些内服灵丹给他,但时间有限,帮他草草处理了伤口后便离去。
呆够日子回到溯世峰,尹君汋才从别的弟子口中得知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