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外,洵娘仿佛接收了什么指令,从湖水中一跃而起,嘶吼着朝洞穴猛冲。她入水前身上还只有漆黑的魔气,现在竟又笼罩了一层金光,金光将魔气一点点吞噬,不出一刻便会彻底化灵。
空间内发出嘈杂的声音,大片鱼妖从暗处涌出,妆台后、矮凳下、柜子里,甚至床褥之中也有,江兮堂方才瞥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这狭小的“房间”里,足足藏了上百只鱼妖!一齐涌出,如同翻滚的青黑色湖水。
这些小妖知道山中宝物在庇佑它们,宝物被强行结契,它们疯了一样往洞穴中冲,想要将入侵者咬杀蚕食,保护属于他们的东西。
大战在一瞬间爆发!
江兮堂闪身挡在洵娘面前,洵娘不理会他,他便汇集全身的灵气,用力刺向鱼尾。洵娘身上灵气魔气尚未稳定,一击奏效,剑锋刺破鳞片,将她钉在原地。
黑色的妖潮涌向洞穴,被一道结界拦住,鱼妖啪啪撞在上面,针状的尖牙狰狞恐怖,不知何时从尹君汋衣领里蹿出来的小龙盘在洞口,脊背挺直,语气是来自上位者的不怒自威:
“尔等休要玷污宝物。”
尹君汋与传说中五宝之一的重暝剑僵持。
他触碰剑身的瞬间,一道鸟鸣在脑海中响起,高亢而愤怒,长剑蕴含的力量撞击他的手掌,想要将他掀翻,他也运起修为与之抗衡,不肯退让。
灵力不济时,胸前忽然亮起阵阵光芒,与重暝剑的金光不同,却也带着一股力量,尹君汋借助这股力量,稳稳地握住长剑。他以为是清时在助力,低头一看,才发现腹部扁平,小家伙早已不见踪影,发光的是他的船形挂坠。
时间在对峙中流逝,过了约半柱香,尹君汋的血已经覆满剑鞘,重暝剑终于不再抵抗,鸟鸣声逐渐低弱,鲜血缓慢地渗入剑身。
契约已经达成,尹君汋成为了重暝剑的新主人。
宝物传承自然进入他的神识,与此同时还伴随着重暝剑近百年来的记忆,百年前偶然的苏醒、对来寻宝的修士的戏弄、无聊地窥视人间,以及为自己寻找守护者的计划。
他屏息凝神,接纳了这些传承,修为随之突破,从筑基中期攀升至开光中期。
整座山开始晃动,一部分鱼妖在惊慌中化作黑水,更多的瘫倒在地,像普通的鲤鱼一样大口喘息。洵娘周身的金光被收回,魔气也所剩无几,她无力地趴在岸边,面颊上的黑鳞逐渐消失,长爪也慢慢变回人类的手指,只有鱼尾还拖在身体后面。她看着一只只鱼妖在自己眼前消亡,眼中满是绝望。
大局已定。
汉子方才一直被用魔气护在角落,魔气散开,他冲过去抱住自己的心上人呼唤,洵娘却恍若未闻,呆呆地趴着,口中喃喃自语。
江兮堂上前细听,只听到反复一句话:
“孩子.....我的孩子......”
他寒噤之余,也不由生出几分怜悯,不管什么样的孩子,总归是个母亲,看到自己的孩子被斩杀会暴怒发疯;敌人当前,会选择把孩子藏起来,而不是当成手下指挥;就算失去了力量,首先关心的也不是自己,而是孩子的姓名。
如果洵娘不是魔物,他们大概是做了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情吧。
山体晃动剧烈,碎石不断降落在他们周围,这座山的土质已经被湖水侵蚀得非常稀松,重暝剑在时尚能稳定,剑认了主人,便无法支撑了。
江兮堂望了一眼洞穴方向,朝洵娘伸手:“你的力量已经散尽,只要你立誓以后不再害人,我便带你一起出去。”
洵娘向前伸手,抓的却不是江兮堂,而是离他较近的一只鱼妖,她将濒死的鱼妖抱在怀中,默默垂泪,没给江兮堂半个眼神,看样子是宁愿与“孩子”们死在一起。江兮堂又去抓抱着洵娘的汉子,汉子挥开他的手臂,岿然不动。
江兮堂劝了两句,见这对难夫难妻均是铁了心要留下,轻叹一声,抱起洞口力倦神疲的小龙向深处走去。
他们猜的无错,这处洞穴通向山外,依据外面吹进来的风辨别方向,很快便能逃出生天。清时软趴趴地待在尹君汋衣领里,有气无力问他:“那只破鸟有没有跟你说话?”
尹君汋手掌拢在小脑袋上,帮他挡住下落的碎石和土块:“未曾。”
“那你回宗派以后,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它,认主不做自我介绍就罢了,新主人身处危难,居然一个字没有......大概是单身太久哑巴了吧。”
尹君汋看他还有心思开玩笑,对小家伙的身体状况稍微放心,想起他佯装抱怨,在自己耳边说的话,询问道:“你是哪里来的灵兽?为何知道怎么多?”还有,为何如此信任我?
“嗯.....你突然问得这么直接,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大概就是.....小心!”
出口近在咫尺,尹君汋与江兮堂在落石中看到一方湛蓝的天空,都不由地放下了防备,谁料洞穴那头,洵娘不知被触动了哪根神经,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仅剩的魔气凝成利刃,穿透层层阻隔朝他们飞来!
利刃瞄准了尹君汋的后心,待他回身,已经冲进一丈之内,尹君汋没想到洵娘还能发出如此厉害的攻击,一瞬间的愣神,再凝结界已经来不及了。
光芒闪过,一个小小的身躯出现在他面前。
有人与他结结实实地拥抱在一起,护住他的胸膛。头颈交叠,尹君汋只捕捉到一簇马尾与一片飞扬的嫩绿色衣角,那人比他矮一些,双臂攀在他肩膀上,脚没有落地,体重很轻,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利刃扎进他的后背,一声闷哼砸在尹君汋耳边,是个少年。
尹君汋一片空白,双手先于大脑,环上少年的腰肢。
什么都没有环住,少年纤细的身体化作光芒,一息之间离析分崩,星星点点地消失在半空,似一捧飘零的落叶,又似成群飞过的一片灰蝶,翅膀从尹君汋指缝间穿过,去向不知名的远方。
青色小龙从他肩头滑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安安静静,没有喊疼。
和初见时感觉相同,怎么看都是一只做工精美的布偶。
尹君汋捡起小龙,手指轻戳它的爪子,小家伙一动不动,任由他抓捏,双目失去神韵,就像两块普通的黑色宝石。他胸口一阵憋闷,甚至在隐隐作痛,可那利刃明明被挡下,连他的前襟都没能刺破。
不应是这样的,尹君汋对自己说,清时来头不小,可与宝剑中的灵体对话,又有分水之能,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他才刚刚习惯有灵兽在他脖子旁边折腾......
江兮堂把呆若木鸡的小师弟拽出洞口,看他捧着小龙难过的模样,不知该说什么好,组织了半天,才蹩脚地安慰道:“师弟别急,会说话的灵兽修为可比咱们高多了,小东西也许是太累了,咱们快去与肖道友会合,他一定有办法。”
“如若不是灵兽......”
江兮堂没听清:“你说什么?”
“不是的话......”
尹君汋顾自思量,盯着掌中小龙低喃,片刻后忽而轻叹一声,道:“罢了。”
他将小龙小心翼翼地放进衣服里,整理成舒服的姿势,又怕它在里面闷到,拉松了衣领,重暝剑随手抛出,停在半空中等着主人驾御。
“走。”
合上书,尹君汋看向身旁的少年,看到对方满脸写着“然后呢然后呢”,满意地微笑。
路语一看他合书就上火,这个副本还没结束呢!龙有没有死?你们伤得重不重?人鱼大姐为什么要向全镇报仇?重暝剑里面的上古神兽长啥样?还有,灵兽为了保护你出事,你们云衿宗和颢邈宗不会结仇吧?
尹君汋知道他有一肚子问题,好整以暇等着他问。
少年问得也很直接:“你能不能一直讲到这段剧情结束?”
尹君汋把他的头转向挂钟:“今天已经讲很久了,还睡不睡觉了?”
路语心道我又不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今天睡得晚明天就晚起呗,反正发货归你管。挂钟时针指向一,他装作看不见,闭着眼睛要求:“今天不讲完,我也没法睡觉了,不如讲完!”
“明晚给你讲完。”
“不行,不讲何撩!”明晚又会解锁新剧情了,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德行吗!而且这些剧情全是你杜撰的啊,明天你没灵感了怎么办?
尹君汋捧脑袋的手转为扶住少年的肩,笑着敷衍:“后来大家的伤都好了,于是各自回宗派复命,就完了。”
就完了?尹君汋你再敢说完了!路语莫名暴躁,挣开男人的手面对他,顺便挡住他看挂钟的视线:“讲故事不能烂尾啊,反正这些是你自己想的吧,你再补充几句,至少把善后工作说一说。”
少年睡衣上印了几只卡通兔子,随着动作左右晃动,生动鲜活。尹君汋看着圆滚滚的小动物,忽然就舍不得走了,于是高深莫测的搓搓下巴,道:“这样吧,我再回答你三个问题。”
路语扭头往床下冲,尹君汋抓住他的胳膊问:“去哪儿?”
“去打个草稿。”
求知欲这么旺盛呢?
尹君汋轻笑出声,把少年拉回床上,给他裹好空调被,细致地照顾到裸露的脖子和脚踝:“打什么草稿,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路语被他裹成白面团,往旁边一倒,盯着天花板沉思,好像躺着更方便他思考似的。过了大约三分钟,才问出第一个问题:“你那次伤得很重对吧,有重暝剑帮忙,可以恢复地快些吗?”
洵娘这个角色在书里是有的,虽然尹君汋扭曲了包括女主在内的很多剧情,但按故事原来的走向,也必定逃不过一场恶战,尹君汋有宝物加成,修为也不过开光中期,恢复起来很困难吧。不过有美人在身边照......
算了,这个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