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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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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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绣是个偏远的小镇,于述阳在路上还曾大言不惭地描绘过镇上女子簇拥着他,称他为仙人的画面。没想到一进城,两人得到的第一个消息便是:已经有仙师到来了。

    于述阳眉毛倒竖,在镇长家宅的前院中趾高气昂地叫嚷:“我们是云衿宗来的!当世最厉害的三大宗派之一,哪里来的散修与我们叫板?他能除得了这里的邪祟吗?!”

    镇长胡子花白,拄着拐杖向于述阳赔不是,尹君汋对这幅画面实在嫌恶,又不好出言劝阻,正打算找个借口离开,一个清朗又略带威严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云衿如何?还未仔细看过那条河,便下定论了?”

    于述阳猛地转身:“你是哪里来的?敢质疑云衿宗的......”说到一半,突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气焰荡然无存:“二.....二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尹君汋心下一惊,看向背后,一名身形挺拔、神明爽俊的男子正插手站在正堂之中,身上所着正是云衿宗弟子的服饰。那人站得笔直,眉宇间尽是轩昂的器宇,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神光逼人,尖锐地射向于述阳,不用过多动作,便将对于述阳的轻视与不满表达的清清楚楚。

    听此人方才那句话,还以为并非来自云衿宗,不成想竟是二人的同门师兄,这倒有趣。溯世峰的二弟子江兮堂,果真如慕芷所说,直爽利落。

    于述阳只愣了一瞬,随即快速转移话锋:“二师兄云游至此,实乃缘分,看来水怪之事必能迎刃而解。不过师弟我刚刚说的可没错,二师兄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虽是打趣的口吻,可仍然能听出,这两人关系并不近。

    尹君汋静静站在一边,没有说话。

    镇长颤颤巍巍地用衣袖擦汗,将几人迎进屋子里说话。他们这个小地方,哪位仙师都得罪不起,怕三人嫌招待不周,上了最好的茶,点上城里买来的熏香,才好开口说明请求。老人刚说了两句,江兮堂便扬手打断道:“老人家,你身体不便,且坐下休息吧,我来说。”

    “你们来之前应当了解大致情况了,这里的人大多靠贩卖布料为生,现在河水污浊,仅靠井水不足以供应,必须马上除去河中的妖物。”

    江兮堂停顿片刻,见二人没有异议,继续道:“这几日,我将河中妖物抓上来,仔细研究过,此物虽易斩杀,但繁殖极快,倘若只将河中现存的清除干净,不出一年,那妖物便会卷土重来,若想根除,还需从河流源头处入手。”

    彩绣镇的河道引自西边一座山上,山脊处为上流,也是整条河的发源地,河中邪祟应当是从那里顺流而下,进入彩绣镇的。

    “二师兄办事一直这么雷厉风行,妖物给抓上来了?放哪儿了?”于述阳不太合时宜地说了一句。

    江兮堂指着门外,语气严肃:“厢房,事情结束后记得把胳膊腿收拾了。”

    于述阳嘴角向下撇,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埋头喝茶。

    尹君汋对江兮堂印象不错,此时对比他与于述阳的坐姿谈吐,更觉这名新结识的师兄可靠些,接对方的话询问道:“既如此,我们何时动身?”

    江兮堂望向他,眼神中带上一丝赞赏:“这位兄弟爽快多了,要我说,宜早不宜迟,趁明日正午阳气最盛时,便一鼓作气,将此事解决。”

    对方和他说话时的语气与方才无异,甚至更加亲厚,尹君汋本以为自己初来乍到,需得寒暄几句才能继续话题,不料江兮堂没问他的身份,他一时无措,再三考虑还是先做了自我介绍。

    江兮堂听完,冲他略一点头:“我这人交友不问出身,竟没想到你是同门师弟,幸会。”这么说,算是认下了尹君汋这个朋友。

    尹君汋微微躬身以示回应。

    三人一边饮茶,一边商讨明日行程,空气里悄然升起灰白色的烟雾,是镇长在供桌前烧香。正堂窄小朴素,墙壁上一张字画也没有,两侧摆上圈椅与矮桌,中间留出过道,再放置祭拜用的供桌烛台,便没有多余空间了,烟雾在半空升腾,很快弥漫整个房间。

    于述阳以袖掩鼻,正欲说话,被江兮堂一个瞪眼制止。烧香祭拜先祖是整片大陆都有的习俗,只不过不同地域遵从不同的时间规定,彩绣镇这么偏远,何时烧香、在何处烧都不足为奇。

    话虽这么说,尹君汋还是朝镇长的方向多看了一眼。老人一手拄拐,另一手捏着线香,手指不稳,姿势却很端正,他深深弯腰,摆放整齐的牌位越过肩膀,映入尹君汋眼中,十几只模糊掉漆的老古董中,赫然夹着一只崭新的,棕底金字,放在偏右的位置。

    三人的商讨已进入尾声,江兮堂将邪祟的外形与弱点重复一遍,又提出一些猜想。于述阳全程皆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末了满不在乎地道了一句:“其实咱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二师兄不是说了,将河中妖物斩尽,可保一年平安,到时候.....”他瞥一眼镇长,见镇长未注意这边,压低声音:“到时候让他们再请别人不就得了。”

    这是一个常见的思维,一些医术不济的大夫面对疑难杂症时,无法一次性将患者治愈,便拖延时间,一次只针对一个小毛病,这样既可安抚患者,不显得自己无能,还可以借机多收些银子。

    尹君汋并不认同于述阳的话,倒不是因为他嫉恶如仇,胸怀天下,而是书阁中典籍所授,实战是磨砺心境、提升修为最好的途径。他在云衿宗实战机会不多,来到这里,正好借除祟来锻炼自己,于己、于彩绣镇居民,都是有益的。

    他还未说话,江兮堂右手握拳,在矮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你若不想去便不去,没人管你。”

    说罢起身,阔步向门外走。

    于述阳叹了一口气,也起身跟上,脸上表情仿佛自己是个经多见广的老师,面对着两个不听话的学生。

    红日西斜,再过半个时辰便要入夜,若在平时,正是小镇最热闹的时间,小贩高声叫卖,热情推销自己的商品;妇女们在河边淘米摘菜,等待丈夫归家;行商也从客栈里出来,或与同行之人小酌,或沿着河道散步。而如今,居民们被水中邪祟折磨,染布坊已经关门,每日过了申时,便渺无人迹,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幼儿躲在母亲的怀抱中,挨过呜呜风声,与河水中骇人的嘶叫声。

    橙红色的霞光映衬下,彩绣镇竟像是一座温暖的死城。

    江兮堂看着大门外凋敝的景象,手指轻抚腰间佩剑,头也不回地对二人道:“我去河边守着,避免妖物上岸伤人,你们随意。”

    尹君汋快步跟上,他还未见过水中那东西的真面目,急待用其小试牛刀。于述阳则是一个刹步,连借口都懒得找,转身寻镇长安排房间去了。小镇客栈已经关停,他们需在镇长家的几间厢房内借住,早些看屋子,还能挑选距离邪祟较远的一间。

    江兮堂早料到他不会去,不去正好,省得添乱。他放慢速度,与尹君汋并肩而行,于述阳那个马屁精不在,说话可随意些:“你是师尊三年前新收的弟子?我看你是个明事理之人,怎么选了溯世峰?”

    这话问的,也是过于随意了,弄得尹君汋理不清状况。

    江兮堂又道:“咱们师尊与你那八师兄是同一类人,当初我若知情,定会转投颢邈宗,没准还能与早年认识的朋友成为同门。”

    尹君汋这才明白对方的意思,可他有什么办法呢?既非出身富贵人家,又在王府中蹉跎了十数年,仙门唯有这一个机会给他,他没得选择。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身世说与江兮堂,只说到村中大旱,江兮堂便拍了他的肩膀,不让他继续:“罢了罢了,我挑起你的伤心事了。”

    尹君汋顺势停下,两人默默沿镇中窄路行走,不一会儿便来到河边。许是快要入夜的缘故,河中邪祟比他刚来时更加猖獗了,那时只看到漆黑的河水与一两个旋涡,此时水面汹涌翻滚,不时有暗青色的鳞片闪过,细细观察,还能看到类似猴爪的黑色肢体从水中翻出来,整条河道呈现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江兮堂在距河水五尺之处席地而坐,从腰间掏出一块翠色玉牌,仔细擦拭。尹君汋则静静盯着水面,少顷后突然出招,薄剑以迅猛之势刺入河水,将一只两岁孩童大小的妖物挑到岸上。那妖物浑身长满鳞片,身躯乍一看与鲤鱼相同,但身体两侧与腹部生出了四肢,末端手脚呈爪型,指甲尖锐,在石砌的地面上划出多道抓痕。

    妖物凭水而生,被挑到岸上后,明显没有方才在水中敏捷,它挣扎着用四肢撑起身体,斜斜奔向尹君汋,一双突出的鱼眼只看到眼白,透着怨毒之气,被它瞧一眼,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恶毒的诅咒一般,浑身不适。

    这东西长得渗人些,但攻击力不强,尹君汋在它扑上来时,从容地斩断妖物双腿。妖物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鱼嘴中露出可怖的尖牙。它倒在河岸边缘,一翻身便能逃脱,尹君汋正要再次攻击,河中忽然伸出一只长爪,抓住妖物的胳膊,将其拖回水中,速度很快,尹君汋来不及追上,那妖物得以逃脱。

    “出乎意料吧,这东西还知道保护同伴。”江兮堂在后方道:“需得一剑刺穿腹部,才会死亡,否则跑回水里,将繁衍出更多后代。”

    尹君汋按照江兮堂说的,又挑出一只,直直刺进鱼腹,妖物果然不再挣扎,原地化作一滩黑水。

    两人就这样一个打坐,一个除妖,度过了晚上,修仙者不似普通人那样,必须每日保持睡眠,尹君汋借妖物锻炼自己,经验与心境都有所提升。

    破晓时分,彩绣镇又迎来了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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