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走到菜场需要二十分钟左右,路语一路疾行,五六分钟就走完了一半的距离。不是他赶时间,是两人的姿势容不得他慢走。
你想想,大马路上一个男的拽着另一个男的袖子,要是拽人那个走的快,还能解读成赶时间,要是走的慢.....怎么想都基情满满。尹君汋还总想离他近些。
男人英俊挺拔,身材健硕,又不过于粗壮,简单的长袖t恤与牛仔裤也能令人眼前一亮,走在街上,吸引了不少妙龄少女的目光。这个世界的女子比书中开放的多,见到喜欢的便毫不掩饰盯上一会儿,顺带“照顾”一眼路语,再跟同行的伙伴低声讨论几句,尹君汋很不适应,握住路语攥他袖子的手:
“你每次出门,都有人看你吗?”
“没,他们看你呢。” 路语简要回答,他不打算用“你长得好看”之类的话来回复尹君汋,对方一定会凑上来追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尹君汋还是往前凑了凑:“我以为她们都买过你的东西。”
“不会的,我最近拉黑了好几个年龄在二十到三十之间的女性客户,尤其是,有男朋友的!”
尹君汋微顿,敏锐地从少年语气中捕捉到一丝咬牙切齿,看来两个月前那件事解决的不顺利。他快走两步,与少年肩并肩,小心地打听道:“那个叫什么什么爱人的,后来没取消差评?”
“消失的爱人。” 路语气鼓鼓地补充,以后相同的电话地址,见一个拉黑一个,认识的同行也要全部告知,让她和她那些奇葩闺蜜跟超市撕去吧。
两个月前,他为了那条说苏打饼干长得像前男友的差评,差点拿同款饼干把自己撑死,还损失了一个键盘。当时决定不予理会,过了几天又忍不住心软,想着主动关心一下,没准儿能劝妹子从失恋阴影中走出来,再顺手把差评改成好评,皆大欢喜。
结果事与愿违,他一通电话拨过去,对面嘤嘤嘤哭了两个小时:
“......我也不是非得让他回来,我就想知道原因而已,解释清楚有那么难吗?如果他爱上了比我好的,我愿意放手,可是现在.....一走了之算是怎么回事儿?!连再见我一面都不愿意吗!”
路语和尹君汋坐在桌边,默默听着手机里略显凄厉的哭诉。尹君汋一片仙贝刚要往嘴里放,被路语夺下,轻轻放在桌子上。本来长段的差评就够引人注目的了,再被妹子发现哭的时候对面吃东西,评论怕是要变成连载小说了。
他趴在桌沿,尝试与妹子沟通:“你先别着急,他联系不上,没准儿就是单纯的失踪,报警了吗?”
对面抽噎声有所减小,叽叽喳喳的,似乎是在跟别人交流,没过两分钟,哭声更加凄厉了:“我闺蜜说不可能!男人都是这样子的,主动说分手比登天还难!”
尹君汋张口欲言,被路语用仙贝堵回去,小声叮嘱了“不许嚼”后,接着与妹子周旋:“跟分不分手没有关系,我的意思是说,他可能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或者遇到了危险......也许被困传销?”
“不会的!我闺蜜说他可精明了,传销骗不到他。”
你能不能独立思考?!离你闺蜜远点儿!
那几个傻婆娘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是吧!
路语语气强势:“别听她们的,你自己的男朋友自己不了解吗?他就是遇到事情了,现在马上打110,不知情情况下报的警,不算假警。”不就是洗脑吗,谁不会呀,要不是为了差评,谁管你这件破事儿!
“我.....好吧,谢谢你哦。”妹子犹豫片刻,答应了。
路语长舒一口气,按照他的直男脑回路,这就算是劝好了。
既然好了,就没理由再给差评了吧。他期待地坐直身子,准备进入正题。
“跟你商量件......”
“店主,你......”
得,让妹子先说完吧。
路语静静等待,没有理会旁边咔嚓咔嚓嚼仙贝的家伙,看来尹君汋跟他一样,都是直男思维。
电话里的声音五分钟前还是梨花带雨,惹人怜惜,被劝好以后,居然诡异地往娇羞那个方向去了:“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呀?”
因为你给了差评呀亲?我以为你明白?
路语懵了,他不知道这种情况要怎么回答。对面几秒没等到答案,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又接着道:“那个.....我很爱我男朋友的,就是说,他再过分我都能原谅,所以......”
尹君汋熟练地挂了电话。
那天路语第一次鼓足勇气,把尹君汋当大林一样追着打,边追边喊:“我马上就成功了!你是不是跟我有仇!”
尹君汋双手接住迎面飞来的沙发靠垫,用靠垫挡在胸前承受攻击,好脾气地安慰了很久,少年才偃旗息鼓,不过不肯再让他旁听电话,带着手机回屋了。
现在听少年语气,估计后来电话也没打通过。
路语满脑子都是对失恋少女的控诉,没注意到尹君汋抓住他的手腕,与他肩并肩走,两人速度不知不觉间慢了下来,闲聊的同时,还能看看花坛里盛放的月季花,听听乘凉的大爷大妈唠叨家长里短。
“你说那个妹子是怎么想的?男朋友突然消失,就一定是分手吗?”
尹君汋没说话,手上尽量迎合少年摆臂的幅度。
“如果换做我,我是说,换做我女朋友消失,我肯定想各种办法找她,而不是盲目怀疑她变心.....还有给网店差评。”
“她那样想,是对自己不自信,还是对男朋友不自信?”
路语带着尹君汋走过人行横道,用胳膊肘戳对方:“你怎么不说话?”
尹君汋摇摇头,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不完善。在他为数不多的记忆中,手机这种供人远程传讯的法宝是极为稀有的,大多数人一生中都会经历几次离别,书生上京赶考、商贾离家做生意、女儿出嫁,都是杳无音讯,再见不知何年。普通家庭的妇女大字不识一个,即便找人代写书信,也不知该寄到何处。所以,这种事情在他那个世界司空见惯。
但有一点,路语说的很对。如果真心相爱,就该将对方牢牢抓在手中,不允许他不告而别,哪怕两人在一起,要面对死亡,面对全世界的百般责难,也是义不容辞。不到最后,谁知道是何种结局呢?
他记得那个频繁出现在脑海中的画面,一抹淡绿色的身影跟随蓝衣女人逐渐远去,那人舍不得离别,频频回头,他却回忆不出是怎样的一张脸,用什么表情望着他。
不会有下一次了,尹君汋想,再遇到那种情况,他一定会冲过去,与那个人一起面对。
出门后的尹君汋,安静的过分。
路语一边在菜场里转悠,一边偷偷打量身边的男人。他们所在的菜场前身是一家超市,后来拆了围墙改造成菜场,环境和管理都比露天菜场好很多,白炽灯光打在沾满水珠的蔬菜上,个个都是色泽亮丽,引人目光。尹君汋那个世界的蔬菜肯定没有这么好的待遇,第一次感受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应该兴致勃勃才对,怎么大半天不说一句话。
他路过摊位,停下来挑土豆,尹君汋默默贴上来,在他身后跟个护送明星开演唱会的保安似的。
卖土豆的叫赵凡,是个大学生,寒暑假期间帮腿脚不好的父亲经营摊位。路语来时,他见是老顾客,便没在意,低着头自顾自打游戏,过了一会儿抬头,才被老顾客的背后灵吓了一跳:
“路....路路哥!你后面有人.....你知道吗?”
废话,他拽着我衣服呢。
路语早就料到赵凡是这个反应,玩儿游戏玩儿中毒了,整天想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当然知道,我远方表哥,来这边暂住。”
今天的土豆挺新鲜的,让尹君汋提五六斤走。
赵凡目光在尹君汋身上上下打转,似乎对他很感兴趣,左顾右盼确认没有别的客人,便凑过去跟路语一起挑土豆,边挑边问:“你表哥是演员?刚拍完戏?头套都没摘就跟你买菜来了。”
“嗯?”路语看向身后黏糊糊的家伙,可不是么!尹君汋的长发正用金色发冠和玉簪端正地束在头顶呢,怎么看怎么像是剧组跑出来的。来路语家两个多月,他学会了使用热水器和煤气灶,衣服也从华丽冗赘的长袍换成了简单的夏装,但发型一直没有变。倒不是碍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类古训,尹君汋不讲究这个,是路语怕他某一天突然穿回书里,顶着一头理发店tony老师吹出来的韩式三七分,会被女主误会。
他犹豫怎么解释好,赵凡从堆成小山的土豆中刨出一个卖相最好的,伸长胳膊递到他身后:“哥,这个送你,剧组哪天缺个侍卫太监什么的,记得给小弟一个赚钱机会。”
尹君汋欣然接受,并点头答应。
您还真不客气。
路语等二人寒暄完,在赵凡壮实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示意对方出来说话,他没有忘记此行的另一个目的。
赵凡挠挠头发,从大堆土豆后面绕出来。路语将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跟你打听个事儿,咱们这片是不是有个经常穿古装的阿姨?”
“古装?......哦,你是说汉服吧。”赵凡一副学识渊博的样子,现在的年轻人流行这个,大学校园里百花绽放,他作为在校学生,自然比路直男知道的多些。
路语胡乱点头:“我不懂怎么叫,反正就是电视剧里那种,长到拖地的,有没有?”
他这个人有些认死理,书是别人的就是别人的,不管发生什么意外,都应该还回去。那位阿姨是书的主人,展开来讲,也算是尹君汋的“主人”,他打算冲到阿姨面前,告诉她“你男主掉出来了”,没准儿人家神通广大,知道尹君汋穿越的原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