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平栗子是在女孩子的哭声中醒来的,她睁开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脏乱的屋子里,和许多女孩子一起。昏迷后的最后记忆是她在追逐退子的路上被人用迷药捂住鼻唇。
她没有来救我呐。
——栗子的心里反反复复地重复这句话。
是啊,我是造成了她哥哥死亡的凶手,退子凭什么要救我?
她自暴自弃地想着,比起自身的安危,她更绝望于失去了唯一的挚友。
浑浑噩噩地在木屋中被关了两天,她滴水未进,并不是拐卖了她的犯罪组织没有提供了食物和水,只是她已经并不感觉到任何的饥饿与干渴,就像是感觉不到逐渐奔溃的身体机能一样,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外界的一切似乎都不再与她有任何关系。
直到第三天,屋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与兵器交接的碰撞声,她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是她来救我了吗?
即使知道这近乎不可能,女孩子的心理还是升起了这样的祈愿。
门锁被斩断掉落,她抬头看去,穿着紫色浴衣的男人进入了她的眼帘,眼底燃起的微光在一瞬间熄灭。直到身边的女孩子都慌乱地逃离了屋子的时候,她也依旧一动不动,如果不是心跳和呼吸仍然存在,女孩子和一具石像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高杉将染着天狗党成员鲜血的刀刃收入鞘中,一步步走到栗子的身边。
“起来。”他沉声道。
“滚。”栗子根本不想见到这个男人,每一次见到他,都在提醒她当年的愚蠢与罪恶,根本不稀罕他来救她。
“真难看啊,你现在的样子。”高杉蹲下身,用手钳住她的下巴,用力扳过了她的脸,锐利的碧色眼眸直视着她,“只是一个男人而已,离开了他,你就活不下去了吗?”
懒得反驳对方持续性的误解,她愤怒地与他对视着,直接承认,“对,离开了他,我就是活不下了,怎么样,不行吗?”
一股无法言明的怒火与烦躁在高杉的心头骤然升起。
“以他的能力找到你救出你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只可惜他根本不会这样做。”他恶意地讽刺着,“或许,他更希望你就此死掉。”不管对方是抱着何种心态用松平栗子的信息与他换了一笔钱,他都绝不会提起,他要让她对那个男人彻底失去希望。
高杉所说的一切栗子早已明白,只是不愿意接受事实而已。
她的眼前涌上水雾,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管你什么事!”她狠狠地打开他的手,指着敞开着的大门激动地说道,“滚啊!我不想看到你!你以为你来救我,我就会感激你吗?我根本不需要你来救我!高杉晋助!我告诉你,我松平栗子就算是死在这里也不需要你来可怜我!”
“你再说一遍?”他眯起眼睛,平静的声线之下,是暗含着疯狂与危险的汹涌波涛。
“你滚!我就是死在这里也不需要你来救!听清楚了吗?”她用着比之前更大的声音冲他喊道。
在淑女教育下长大的女孩子,松平栗子生平第一次如此失态,完全不顾形象地发泄着自己的心中的负面情绪。
“听清楚了。”连同她眼里的厌恶与憎恨一同清晰无比地传达到了高杉的心里。
“就这样恨我吗?”他问道,同时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将整个人压倒在地面上,在看到她露出惊惧的表情时,轻轻用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嘴角勾起,低声笑了起来,“那就更恨我一点好了?”
——反正都已经不会原谅他了。
……
※ ※ ※ ※ ※
“栗子,你醒了?”松平片栗虎担忧地看着年仅十二岁的女儿,自从那件事后,她已经昏迷了整整一个月了。医生说她的身体机能没有任何问题,只是精神方面受到了重大的打击所以自己不愿意醒过来。他原本有很多的问题想问她,但看到她昏迷之中都透着痛苦的神态,作为一个父亲,他突然什么都不想问了,只要她好好的,他愿意为她担负起一切的恶果。
“爸爸。”小女孩的眼睛里雾气氤氲,她轻轻地叫着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会这样呢?”
“别想太多了,剩下的一切都交给爸爸。”松平以为她说的山崎退因救她而死的事,安抚地摸了摸小女孩子的头,“你先休息着,爸爸现在叫医生过来看看。”他起身,对着一旁的女仆吩咐道,“照顾好小姐。”
“是。”
「你太贪心了。」
栗子的脑海里出现了玲虚弱的声音,回答的正是刚才小女孩问她父亲的问题。
「你闭嘴。」
栗子无声地回答她,她想着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
玲是一个时空穿越着者,身体早就消亡,原本只要在这个世界侵占一具身体就可以重新开始,她原本想要趁着栗子虚弱之时吞噬她的,却没想到因为栗子的精神奔溃反而影响了她的自己灵魂了,甚至被夺去了穿越之时被赋予的回溯之力。
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回溯之力的代价便是灵魂的消散。经过了两次的时光回溯,她的灵魂已经虚弱到不堪一击的程度,最多只能再使用一次这样的能力。从一开始的怨恨到现在的冷静,玲已经不再怨恨栗子了,因为她被世界法则告知,在这个世界的灵魂消亡后,她会回到原本的世界重新转世。
尽管这个时间有着她喜欢的人物,但是终究不是属于她的时间,回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依附在栗子的身体里,玲见证了在最初的世界里,松平栗子和山崎退子相识于幕府将军德川茂茂被暗杀的前一年,然而在成为挚友之后,高杉晋助利用当年之事令两人反目,山崎退子由此倒戈于德川喜喜,在监狱岛上,为了救自己的父亲,利用了她的一时心软亲手杀掉了对方。
无法承受这样惨烈的结局的栗子在那一天使用了回溯之力,因为她得到的力量的时候是在是十二岁的那场高烧,所以时间最多也只能倒回到那里,而回溯之后,因为世界法则的限制,她是没有原来世界的记忆的,但是铭刻在心底的想要改变的意志依旧引到着她修正自己的行为。
第一次的回溯,她选择了阻止山崎退子加入真选组。而那之后,退子直接消失了,两个人的人生从此不再相关,虽然这样确实避免了最终的悲剧,但是栗子的潜意识并不甘心这样的结局,她还想退子和做朋友,不想失去曾经真挚的友情。
于是发生了第二次的时光回溯。
这一次她没有阻止对方加入真选组,而是在更早的时候就与之成为了朋友。她天真地以为时间的沉淀会加深两人之间的羁绊从而改变结局,然而这个世界的走向却逐渐向最初的世界靠拢。同样是在一个夜里,她的挚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放任她身处危险之中。而高杉的行为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重新回到了最初的时刻。
每一次回溯的时候栗子都会得到之前的记忆,在下定决心从哪一天开始之后,这些记忆就会全部消失。第一次她回到了发高烧的第一天,第二次她回到了退子从伊贺归来之时,而这一次,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其实第一次回溯的时候,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是你太贪心了。」
不想要两人反目,也不想舍掉两人之间的友谊,
「两样都想要的结果,就是一样都得不到。」
见证了一切的玲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比当事人看得更清。
「是我的错吗?真的是我太贪心了吗?我想要成为她的朋友是错误的吗?」
栗子不甘心。
想要和自己的挚友快乐地玲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她已经知道对方的答案,在最终的时刻,松平栗子还是想要去挽留这段友谊,哪怕她已经经历过那样惨痛的未来。
「鉴于我也应该为此担负部分责任。」
毕竟,当年是她怂恿栗子去救高杉晋助的。
「所以,坦白吧。在真相被迫揭露出来前,和她坦白,让真选组一起这样做。」
在第二次的回溯里,玲发现了山崎退子可能已经猜到了所有的事,因为对他们还抱有期待才没有捅破这层薄纸,只是所有的人选择都让她失望了。
那么,如果提前坦白,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呢?
「虽然我不能完全保证,但是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了。」
她比你想象中心软,否则也不会在监狱岛上死在你的手上了,玲心里这样想着,却因为怕刺激到栗子而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