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来的人的男人穿着黑色纹付羽织袴，犹如惊弓之鸟的眼神中满是仓皇恐惧，仿佛刚从可怕的炼狱中逃脱。自幕府颁布“废刀令”后还违法携带武士、刀的大多是攘夷浪士，眼前的男人显然是其中之一，他究竟是被谁逼到这样近似疯狂的程度？
这个问题退子无暇多想，因为男人在看到她们后便立刻抡高了武士.刀狠狠地砍下。她拉着身侧的松平栗子快速后退，同时抽出腰间的刀抵挡住了他的攻击。
“躲好。”
退子微皱了一下眉，她每化解一次攻击，男人的攻击便越加疯狂，他的神智像是逐渐被洪水冲垮的堤坝，一开始还会防守，到后面连防守都放弃了只是一昧地攻击，就算身体被她砍伤也毫不后退。男女天生的力量差异让退子在剑术上只能走专注于技巧与速度的路线，硬接这种使劲全部力道的攻击对她非常不利。
巷子里又传来了脚步声，又有人向着这个方向来了，似乎还是两个人。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在拖下去了，分神看了一眼栗子，确认对方已经退出了攻击范围后她便不再留手，轻巧地躲过又一道凶狠的攻击的同时，她抬高刀身向着男人的右方放移动，在抵达对方身侧之时，刀刃也划破了他的脖颈，整个过程犹如闪电般迅疾。
鲜血喷洒了一地，倒在地上的男人还睁着眼睛，在没有意识死亡来临的那一刻便断了气。
在挥出那致命的一击之后，退子并没有放松，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来到了栗子身前，她紧握着被血色染红的武士.刀，警惕地看着三米之外的一男一女。路灯的光线在黑夜里并不算明亮，却足以令她看清他们的脸——非常熟悉。
至今仍然张贴在全国最繁华地域的通缉令上，印着这两个人的照片。
一个是被称为「攘夷浪士中最过激、最危险的男人」，鬼兵队的总督——高杉晋助，另一个则是鬼兵队的核心成员之一有着「金色子弹」之名的神枪手——来岛又子。无论哪一个都是不好对付的角色，更何况是退子现在正同时面对着他们两个人。
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栗子的身份，她心想。
“你们是什么人！”来岛又子手握双枪指着她们威吓道。
“路过的人。”知道硬拼已是不可能的时候退子反倒冷静了下来，她松了松过于紧绷的手指以免抽搐。
栗子的目光与高杉交汇了一秒，在认出对方之时身体一颤，并惊慌地移开了视线。退子若有所感，没有执刀的左手向后握了握她的手臂，轻声地安慰道，“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嗯。”松平栗子伸手抓住了退子的衣袖，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拥有安全感。
高杉晋助漠然地看了两人一眼，躲在青年身后的女孩子身上的熟悉感让他的视线多停留了一秒。
“走了，又子。”他漫不经心地说。
“但是他们——”
“和那些人不是一伙的。”
高杉说完后便转身离开，来岛警惕地瞪了她们一眼后便收枪快步跟了上去。
退子终于松了一口气，甩干剑身上的血后，她收剑入鞘，有些担忧地看着面色苍白的女孩子。
“没事吧？栗子。”她以为对方被吓到了。
“我没事。”栗子摇了摇头，“我们快点回去吧。”
高杉的脚步在听到“栗子”这个名字的时候几不可见地停顿了一下，又仿若无事地继续向前。五年不见，当年的小丫头片子也长大了啊，想起她方才躲在男朋友身后的样子，他不由地在心里嗤笑，十二岁时的她可比现在胆子大多了，现在倒是终于知道要害怕他这个「坏人」了。
等等——
不对。
高杉扬起的嘴角一滞。
他细细回想了一下她的表情、她的眼神，她的确是在恐惧没错，但她除了看了他一眼外，她的眼神便一直凝聚于挡在她面前的那个青年身上，她的恐慌也是多数冲着他去的。
没错，比起恐惧他，她更恐惧那个青年。
他即刻意识到当年必定有什么他不知道但和他紧密相关的事发生了。
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又子。”
“晋助大人？”
“明天派人去查一下警察署长官松平片栗虎的独生女松平栗子，尤其是五年前与她有关的事。”
“是。”
松平栗子？在听到自己仰慕的大人口中说出的这个女孩子的名字时，女属下立刻心生戒备。晋助大人认识她吗？这还是他第一次命人去查一个女孩子的事。
※ ※ ※ ※ ※
深夜降临，万籁俱寂。
已经许久不曾出现的梦魇再次现于松平栗子的梦中——
“松平小姐，那里很危险，别过去！”
山崎退死死地拉着她的手阻扰她向前，但她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狠狠地咬了在了他的手上，在他疼得松手的时候跑了出去。那个时候的栗子并不知道那附近是会津组的据点，而她的突然出现直接打乱了真选组的围剿计划。
在差点被桐野利秋杀害的时候，山崎退为了救她不得不暴露于前，甚至是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以重伤的代价拖延着人斩只是为了给她争取逃离的时间。
她曾在逃到一半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山崎退整个人浸泡在鲜血中的模样成为了她一生都难以释怀的画面。
“对不起、山崎先生……”
她啜泣着醒来，任由泪水浸湿枕头，却不敢回头去看一眼与她躺在同一张床上，隔着一个身位的山崎退子。
一开始她接近退子确实是处于愧疚与想要得到救赎的心思，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确实将她当成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因为父亲是警察署长官的关系，她从小到大身边都围着一群人，小的时候不懂，长大了之后才知道那些人只是听从家里的吩咐与她做朋友，故意讨好她而已，没有一个人是真心的。
而退子和她们所有人都不一样，她不会一味地顺着自己，却会在自己犯错的时候指正，更会在有危险的时候挡在她的前面。
所以——
她的朋友，只有一个，那就是山崎退子。
她不想失去她。
一直闭上眼装睡的退子睁开了双眼，愣愣地望着窗台边飘动的墨绿色纱幔。
是巧合吗？为什么是在遇到鬼兵队的这两个人之后你才会做这样的梦？
栗子，我的朋友，你真的是我的朋友吗？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在我已经下定决心不再追究过去的时候。
这一夜，对一些人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