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尹扬来说，先临山绝对不是个好地方，但是客观来讲，这山的环境还是极好的。
于是就有人在山腰建了座别墅，据说打地基的时候还意外打出来一眼温泉，就是现在西边角落里的池子。
别墅主人很喜欢这里，时不时地邀请别人来坐坐，公事私事都在这谈过。甚至有那么几次，还请人泡了温泉，当然是有点私交的。
冯栖水来过几回，大多是带着点好东西给别墅主人看看。
这次他就递上了那只檀木盒子，还特地交代不能打开。
于是对面那人就接过来掂了掂，随口问他一句:“葛师弟，这盒子看着倒是普通，为何不能打开呢？”
冯栖水笑道:“就是因为里面的东西太不一般，才用了个普通点的盒子遮掩。师兄真是明知故问了。”
符歌笑了笑，不置可否。
冯栖水又把它拿回去，道:“师兄还记得晖月山的事吗？”
“你是说那上古妖兽碧天晚霞九头蛇？”符歌略一思索，道“葛师弟这东西是从哪里得到的？”
“听说前几日有几个盗墓贼误闯了晖月山封蛇的地方，还带出去几件东西，”冯栖水道，“我觉得有趣，就下山打听一下。没想到碰到了这件宝贝。”说着打开盒子，拿出小一圈的黑色盒子放在桌上。
符歌俯下身子凑近一点去看，轻轻点了点头道，“这上面居然是谣沙国的文字……阿用，这几个字，是不是提到了时间法器？”
冯栖水笑笑，“的确是时间法器，就装在它里面。但是盒子上有诅咒，一旦触碰，死状奇惨。”
谣沙国是四百多年前灭国的西方古国，晖月真人就是来自那里。谣沙国留下许多奇异的功法和法器，而符歌作为葛用的二师兄，知道他平日里喜欢研究谣沙国遗物，尤其是语言。所以冯栖水说的话，他是没有理由怀疑的。
符歌道：“那么这诅咒要如何解呢？”
冯栖水摇摇头，“不知道。但是我碰到它没事。”
“上面说，这件是上古的时间法器，可洞悉过去未来，甚至可以跳跃时间。”冯栖水道，“若是真如它所说，这件法器一旦问世必然会引起纷争，所以二师兄，我想把它带回溪云宗保管，也好让掌门师兄和各位长老研究一下。”
“叮——！”
冯栖水耳边突然响起金属碰撞的声音，只一声，余音缭绕许久。
符歌正抬着手，手中还夹着两根银针。他维持着投掷的动作，看向冯栖水身后的窗子。
冯栖水瞥一眼地上的银针和淬毒飞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下道，“谢谢师兄。”
“来者即为客，”符歌缓缓起身道，“这位不如进来坐坐？”
一人突然出现在屋里，红色长袍从头罩到脚。脸上一团黑雾，看不清容貌。
“明尊好意在下心领了，坐就不用了。今日只是想向葛峰主讨件东西。”这边正说着，突然闪身袭向冯栖水。
冯栖水侧身闪开，顺手将盒子收进纳物袋道，“不给。请回吧，郑副阁主。”
两人缠斗起来，一时间房间里光芒交错，狂风大作。符歌在一旁看着，默默开启屏障护住他的房间。
他的八师弟跟人打架从来不用他操心，更何况这人并不是真的葛用。
符歌索性又坐回去，闲闲喝起了茶，还不忘说一句:“阿用，这茶再不喝可就要凉了。”
红袍人的九环大砍刀眼看着要跟冯栖水的脖子亲密接触，却突然停了下来。他一反手，生生刹住砍刀。
——冯栖水把盒子挡在了砍刀前面。现在两件器物相距不过半寸。
冯栖水笑道:“郑副阁主可要小心着点，砍碎了多可惜。”
他聚集灵力挡住罡风，盒子往纳物袋一扔，刹那间出剑刺向红袍人。招式狠厉，似乎是想致人于死地。
面对杀手，不管对方是杀是抢，冯栖水会直接杀过去，葛用也会。符歌静静地看着，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冯栖水的剑没有刺中红袍人，但他手中同时贴出去的符稳稳粘在了红袍子上。他两指并拢，压下嗓子念了一会，符纸周围开启一个结界，数条暗红色碗口粗的蟒蛇咬了出来。
红袍人连忙挥刀去砍，冯栖水趁机将战辰剑掷出，狠狠刺中他。
红袍迅速暗下来一块，血腥味弥漫开。
冯栖水一招手抽出剑，贱出一大片的血。符歌默默把灵力融入血液，将它转移到花盆里。
郑幽湘迅速封住伤口附近几处穴位，心知自己没有胜算，扔下弦月阁特制剧毒□□，跑了。
“这年头，郑幽湘都出来抢东西了。”冯栖水擦着战辰剑道，“明尊大人帮我出出主意吧，这东西我要么拿回溪云宗，要么干脆放你这算了。”
两个人脸色都有点发紫，两句话的功夫又转为发黑。毒素对这两位元婴期修士来说不足以致命，却还是会让内脏翻涌一阵。
说不难受是假的，但挺过去还是没问题的。
“依我看，你还是带回溪云宗吧。”符歌道。
符歌原是溪云宗敛华峰主，后来被正派众修士推选为仙首“明尊”，平日里就居住在明尊殿。他的敛华峰也交给他的徒弟代为打理。
明尊的话大体可以代表正道修士的意志，所以既然符歌这么说了，冯栖水自然就要把东西带到溪云宗。
消息一传出去，就是明尊授意溪云宗看护法器。再加上溪云宗作为第一大宗门，的确有实力做这件事。所以哪怕是人人垂涎的时间法器，正道修士大抵也不会去劫了，至少明面上不会。
那么余下可能动手的，大概就是魔修了。
这天夜里，冯栖水泡进西角的温泉池。面具贴在脸上，热气一蒸，有点痒。身上还有一些修饰过的地方，泡在水里的感觉也不太好。
他闲倚在池边，随手顺两下头发——好在头发是真的——眯起眼睛有意无意的往山下的峡谷看。
崖壁看起来很是生机勃勃，下面有个人……诶，那不是他的“四师兄”吗？
尹扬在谷底晃悠几圈，用鲜血画了阵法。尽管他在崖壁上贴了屏蔽的符，却拦不住冯栖水的有意窥探。
冯栖水拄着下巴看他忙活完，瞄一眼崖顶突出的尖，当即明白尹扬是在做什么。他从池子里捞出一小块卵石，手指一弹，把一件法器打偏两寸。
也不知是怎的，尹扬检查一圈愣是没发现这个漏洞，休息一会儿就走了。
冯栖水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兀自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