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景凤栖还在,齐桑稍稍放心了些,便如他所言,命人将府中藏书阁的医药书典和奇闻杂志抬到房中来,日日查阅。
他不放心将景凤栖一人留在屋内,只好将书搬至房中翻阅。
景凤栖起初还安安静静地欣赏美人持书,没几日便闲不住,一会儿在齐桑身边吹吹阴风,一会儿来来回回独自表演穿墙术,最后竟飘到院子里抓麻雀玩。
抓不到实体,他便跟着小麻雀们飞来飞去,玩得不亦乐乎,心中还想着回到身体里后,定要跟齐桑学学轻功。
飞着飞着,眼角瞥见一个鬼祟的身影,稳住身形,定睛看去,身影颇为眼熟。
他快速飘过去,自己是灵魂状态,不怕会惊动对方。
待靠近,仔细看去,那人正是自己曾经的丫鬟翠云。她躲在墙角伸长脖子,偷偷地朝院子里张望。
这丫头未免忒不安分了些,前几日刚被训斥了,却越挫越勇,又偷偷摸摸地跑到院中来,企图接近齐桑。
景凤栖想着,厌恶地朝他龇龇牙,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自己失魂昏迷已是众所周知,若只是想爬床,以这丫头的性子,定不会错过这样的好时机,想来应会仔细打扮一番,想尽办法到齐桑眼前晃悠,必不会进了院子却躲起来偷偷查看。
既然不为爬床,便是有别的目的。
但这丫头心眼虽多,背景却单纯得很,景凤栖实在想不到她如此鬼鬼祟祟暗中偷窥究竟为何。
日近黄昏,暗中观察了半日的翠云终有所动,景凤栖察觉,立时放弃正在追逐的小麻雀,转头看去,恰见一抹绿色身影越过墙头。
翠云竟会武功!
景凤栖压下心头的震惊,赶紧加速穿过院墙,紧跟过去。
对方轻功了得,若非他如今是灵魂状态,恐怕早已跟丢。
一路紧跟,不知不觉天色渐黑,街道上行人稀疏。
今夜无月,只零星几家未打烊的饭铺酒肆露出些微烛光。
光线虽暗,好在他如今魂灵状态夜视力极佳,且对方一袭绿裙也煞是显眼。
青天白日,翠云还顾忌街上行人太多,不敢过于招摇,只是谨慎小心地慢步走着。
现在,街上几乎无人,又有黑夜作掩护,胆子大了,便施展起轻功在屋檐上跳跃行进,看这方向像是要出城去。
翠云自小入宫,外头的亲人早没了联系,天黑出城,定是要与她身后的人接头。
此情此景,景凤栖自不会愚蠢到还以为对方接近齐桑是单纯为了勾引上位,武功高强却深藏不露,必定是另有图谋。
出了城门,翠云更加肆无忌惮,运起轻功踏树而行,景凤栖也跟着往前飘,却发现自己寸步难进。
眼看着人就要走远,他心急,将身子往上升,之后再向前飘去,却又受了阻力。
多方位试过后,他发现自己除了向前,其他方位皆可行。
此时翠云早出了他的视线,再追已是不能,只得遗憾地叹口气打道回府。
难道是魂魄与身体不能相距太远?找机会定要验证一下。
想着,景凤栖突然“哎呀”一声,瞬间提速,飓风似的往家飘去。
果然!
刚欲穿墙进屋,便听到一个低沉清冽的声音唤着:“凤栖。”
声音刻意压低,却沉稳有力,景凤栖在墙外听得很清晰。
身体发力,赶紧进屋,看到床上人皱着眉,似在集中注意力感受着什么。
他连忙飘到床边,在对方耳边轻呼一口气,魂魄离体后,齐桑总要确认过自己的存在才肯安心睡下。
得到回应的人舒展了眉头,轻声问道:“出门了?”
“呼……”
齐桑轻轻点头,又道:“凤栖,能否感应到身体?”
嗯?
景凤栖愣了一下,随后闭眼,仔细感受一番,心念一动,朝床上飘去。
再睁眼,身下安详地躺着自己的身体。
“呼……”景凤栖回应道。
之前没注意,现经齐桑提醒,他才发现,自己的灵魂与身体之间有着微妙的联系,他能感应到身体所在的位置。
如此看来,方才出城时遇到的阻力恐怕确是源于身体了。
房内烛光跳动,齐桑抬手,弹指一挥,烛心剥落,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床上希希索索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齐桑褪下外衫,朝里侧卧下。
灵魂夜能视物,景凤栖自然能看到齐桑的一系列动作,便也缓缓落下,飘到恰与身体重合的高度。
景凤栖偏过头,俊美容颜近在咫尺。
齐桑闭着眼睛,看不到幽若深潭的眸子,整张脸显得柔和了许多,唯有薄削的嘴唇,彰显着主人的冷情。
他都快忘了,齐桑原是个冷情狠厉的性子。
初来时,全然未曾料到,他们的关系会亲近至此。
冷冰冰的俊脸,如今时不时也会露出浅笑,冷漠如他,却对自己这般关心牵念。
景凤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睡颜,不禁想到了书中所写。
原书中,齐陌一剑自刎时,齐桑惊慌失措的表情在他脑海中想象了多遍,像电影般反复上演。
看书时,景凤栖将情感代入到主角身上,便觉得彼时的齐桑无比可恶。
如今,站在齐桑的立场,也能慢慢体会他的无奈。
老三心思缜密,城府颇深,平日从不显山露水,却在暗中不断经营势力,最后打得老五一个措手不及。
王位之争,涉及的各方势力错综复杂,非一人之力可扭转乾坤。
局势已定,齐桑身为齐家长子,万不能带着全家上下一百多口人送死。
当看着曾经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兄弟撞到自己的剑上,看到心爱的弟弟痛失所爱时撕心裂肺痛哭的样子,他是否在心中早已将自己千刀万剐?
当面对齐陌的质问,愿以命抵命,平静地等待致命一剑时,他是否反而有一丝解脱的轻松之感?
然而,当看到拼掉性命也要护得周全的弟弟自刎在眼前时,他慌乱中惊呼的那一声“陌儿”又夹杂了多少心痛?
想到这些景凤栖便觉得心被人揪着一般疼,他抬手虚抚上齐桑的脸颊,用手指描摹他的轮廓,心中想着,这张常年毫无波澜的面容下,到底隐藏了多少苦涩?
他轻点一下对方的鼻头,又有些得意地喃喃自语:“不过,遇到小爷我你就走运了!小爷保证让你每日心花怒放欲、仙、欲、死!”
说着还嘴角一咧,手指在对方脸颊上轻轻刮过,像个非礼良家女子的小流氓。
“你在看我。”低沉的嗓音突然响起,吓得景凤栖猛地缩回手。待到反应过来,方觉自己犯了傻,对方压根看不到自己。
人吓鬼吓死鬼,这人明明看不到自己,却说得这么笃定,搞得他还以为自己调戏人家被发现了呢,景凤栖在心里抱怨着。
齐桑挑挑唇角,轻笑道:“好看吗?”
“嘁,少臭美了!”景凤栖侧目,“躺在老子床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勾引谁呢?早晚采了你!”
齐桑听不到回应,但他能想象对方此刻的反应一定很有趣。
嘴角上翘成优美的弧度,他轻道一声晚安,身体稍稍向里挪了半寸,将手搭在景凤栖的腰上,闭眼重新入睡。
景凤栖都气乐了,看着对方搭在自己身体上的手臂,想象着对方的温度,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看到齐桑紧闭的双眼,他赌气般一口咬上对方的嘴巴。
“撩完就跑,不是人!”说完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虽然触不到实物,但他还是觉得刚刚那一口滋味很甜美。
齐桑微微睁眼,入眼是景凤栖微合的双目,唇上传来柔软温润的触感,他被吻了。
“凤栖……”
纠缠的双唇稍稍分离,景凤栖抬头,一根手指的指腹抚上齐桑的唇,止住对方的话语。
“嘘,别说话。”
今日的凤栖与平日不大一样,他身披一件焰色长袍,金尾彩凤在袍上熠熠生辉,长袍松松垮垮地搭在臂上,前襟开到腰际,露出白皙的香肩锁骨,还有胸口处若隐若现的肌肉。
齐桑呼吸加重,他握紧双拳,极力压抑着体内朝一处奔涌的热流。
手指从唇上划过,沿着脖颈,捏捏点点,似抚似摸,一路向下,攻城略地。
景凤栖挑眉,眼角因情动泛着粉色,娇笑一声,玉手轻拨,长袍瞬间剥落,内里风光尽显。
“唔……”
齐桑一把压住景凤栖的后颈,狠狠地咬上他的唇瓣,不似对方的蜻蜓点水若即若离,他的吻热烈而极具侵略性,不容对方有一丝退缩羞怯。
唇舌交缠,齐桑燥热难耐,身上亵衣早已湿透,他猛地翻身,将景凤栖压在身下。身形刚稳,身下人却突然消失。
“凤栖!”
齐桑猛然睁眼,恍惚半刻,方觉有异。
他瞬间弹坐起,看向湿濡的下身,又看了看身边毫无知觉的景凤栖身体,难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极为复杂。
突然想到什么,他猛地拉过被子盖住尴尬的痕迹,面上努力摆出若无其事的表情,一双耳朵却羞得通红。
他动了动嘴唇,半晌才发出略微沙哑的声音:“凤栖?你在吗?”
他屏息凝神,未得到回应,心中大松一口气,双耳的红色方渐渐消退。
身边的身体依旧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面色安详。齐桑着魔似的伸出手,细细描摹着他的脸。
这双眼,应是灵动扑闪着的,纤长卷翘的睫毛会随之轻颤;这双唇,软糯甜腻,唇内偶伸出粉舌扫过,恁的勾人;还有这纤细的脖颈,这罗裙下的……眼前人与梦中人重叠,齐桑猛地收回手,重整呼吸,不敢再看床上人。
叫人抬来盛满凉水的浴桶,快速褪去亵衣,跃起轻功跳入桶内,他急需冰凉的清水让自己稍稍冷静。
胡乱揉搓两把,将身下的浊液洗净,梦中的景凤栖却在脑中挥之不去。
他深吸口气,自嘲地笑笑,近日来时不时被牵动思绪的不安,对方重入昏迷时心中的慌乱,他还未静下心去细想,原因便已呼之欲出。
喜欢,爱慕,他,心悦凤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