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声逐渐嘈杂,一些娇语着的世家小姐在帷幔那边身姿影影绰绰的,大概也来得差不多了。
而随着宾客逐渐落座,这场波诡云谲的赏梅宴,也正式拉开帷幕。
宁念左等右等,却发现主持宴会的皇帝与皇后一个也没来,倒是等来了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
各位世家子弟正要装模作样起身,那太监总管可不敢受礼,抬手压了压,尖着嗓子说道:“今日皇后娘娘凤体有恙,暂且无法前来主持宴会,皇上口谕,各位世家子弟自可继续游娱,不必顾忌。”
说完他就绕过帷幔到女客那头去了。
而宁念,则是犀利地看向沐城的方向。只见他遥遥地向宁念举杯。
宁念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不过他只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也举杯向远处示意。
然后宁念拉了拉蓝晚的袖子。蓝晚偏头看他。
“等会你可把我拉紧了,不然我可是会闹事的嗯?”
蓝晚皱眉地看着他,心里一软。这个人是想要护着他么?他虽然不闻窗外事,但对目前的局势还是挺清楚的。
现下的帝王是当年九个皇子厮杀出来登上皇位的,在还是皇子时被欺压多年,现在性情越发暴虐无道,而后宫也不安稳,前两个月还爆出巫蛊霍乱之事,波及的后宫与前朝党野有万众之广。
而外部局势也不容乐观。西北匈奴虎视眈眈,虽有宁秋这一员大将镇守,但近些年皇宫大兴土木,国库亏空,若匈奴持续强攻,边疆粮草或许无后继之力。西南土番则三番两次的爆发流民混乱,而东南地区,官商互保,隐隐有脱离朝廷控制的趋势。
而今天这场赏梅宴,更是皇室笼络人心的宴会。按照目前的形式,只怕今天这场宴会不会风平浪静了。而宁念会让他把他看好,也是不想他卷进无谓的纷争吧。
“好。”他答了一句,语气软了许多。
宁念一看,他不生气了,可以继续哄了,就又夹起那块无辜的苹果,递到蓝晚面前。
“那你不生气了?吃个苹果呗?”
蓝晚下意识地往后已退,看了看那块苹果,又瞄了一眼眼睛晶晶亮的宁念,抿紧了唇,过了一会儿才说道。
“......只吃一口。”
宁念眼睛开心地笑弯了,真可爱。
“行。”他语气带有诱哄地说道。
蓝晚于是一点点贴近,小小地咬了一口。然后有迅速地后退。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中炸开,虽然有些风干的干涩,但总体还不错。
而宁念则夹着剩下的苹果,不怀好意地说道:“剩下的你不要了是吧。”
蓝晚看了他一眼,犹疑地点了点头。
而后蓝晚就见到宁念对着那块他咬过了的地方张口欲咬。
蓝晚突然就明白宁念话里的套,伸手欲阻挡,谁知宁念的手很稳,诶了一声就躲过了。只见他眯着眼睛说道:“唉蓝晚,你这什么意思啊,你不是说你不要了么,那些剩下的就是我的。”
“你!无理取闹。”蓝晚难得有些急了。
宁念白了他一眼,问道:“那我问你,我刚刚问你是不是不要了,你是不是点了头。”
蓝晚身子一僵,坐回原位,抿着唇没说话,只是耳尖飘上一层红。
宁念勾唇,靠近了他,又问道:“那你点头是不是默认不要?”
蓝晚依旧没说话,只是整个耳朵都烧红起来。
真可爱。好想逗。
宁念心里想到,不过他也知道这个人不能逗过了,不然就哄不回来了,于是清咳了一声,说道:“没关系,可能你也是一时没想清楚嘛。”
蓝晚看了看他,又暼了那块苹果。
更可爱了。
“那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喏,剩下的,你吃不吃?”宁念没问他要不要,坏心地问他吃不吃。
那厢蓝晚把唇都抿白了,可见他内心之不平静。
“你不说话那我当你不吃咯~”宁念说着张口就要咬。
“……吃。”
宁念得逞地笑了,乖乖地把苹果递到蓝晚嘴边。
“我可以自己来。”蓝晚拒绝了一句。
“嗯?”宁念没答,只是笑着看他。
蓝晚无奈地低叹一声,张口本来想一口吃下,想了想可能是觉得不太雅观,就只咬了一半,迅速但不失礼貌地嚼完后才一口咬下剩下一半。
而宁念就只那么慢悠悠地放下手,盯着他,于是蓝晚脸上又烧了起来。
宁念笑了一声,没再逗他,专心吃起了宫女上的菜。
这次上的菜都还热气腾腾的,有小炒的肉类和乳白的鱼汤。
喝了一口鱼汤,宁念满足地眯起了眼,正要夹一块鱼肉享受享受,却听到远远的池边有一阵嘈杂声。
蓝晚也听到了嘈杂声,他们一起抬头望去——
隔得远并不能看清人脸,不过听声音看身形应当是两个女子,拉拉扯扯地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而那地方正好因为太挨近湖边,故而没有几张桌子,就是沐城他们离得最近,却也隔了挺远的距离。
而就在众人观望的当口,那两人的争执进一步升级,右边那个穿着粉色衣衫的女子突然“啊!”了一声,然后坠入湖中。
蓝晚看到下意识就要起身,却被宁念一把拽住。
蓝晚疑惑地看向宁念,后者对他摇了摇头后又向他往沐城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蓝晚抬头看去,才发现沐城与近处的几人已经过去查看情况了。而女客那边也有几个沉稳的小姐告了罪过来看的。
蓝晚又回头看了宁念一眼,只得到了一个狡黠的眨眼。
宁念正欲与蓝晚说上几句,却被一声尖细的嗓音打断。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宁念挑了挑眉,低声和蓝晚说了一句:“今天有好戏看了。”
然后起身绕过长桌,弯腰行礼。蓝晚也起身行礼。
“都平身吧。”威严而冷漠地声音淡淡传来,是皇帝的声音。宁念与蓝晚于是直起了身子肃立在一旁,一时间场内落针可闻,只是湖边几个人的声响打破了这份平静。
“文妹妹你没事吧?”说话的是后来来的一位身着紫衣的小姐。
“唔,我不知道,哎呀,头......头好疼呀。”一个细细的声音传来,柔弱又惹人怜爱,一下子吸引了很多目光。
而传说中凤体抱恙自进场就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皇后皱着眉头就开口了,“这是怎么了,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那边的人于是都大气都不敢出,紫衣小姐正欲走过来上前汇报,却见皇帝大手一挥,冷冷地说道:“皇后留在这主持事宜吧,朕可不耐这些繁琐之事。”说完就转身离开。
皇后脸色白了白,神态更冷了,扬了扬下巴示意那个紫衣姑娘上前说话。
只见那紫衣姑娘福身行了个礼,慢慢说道:“回皇后娘娘,臣女方锐华,方才江月文江姑娘与蒋锦蒋姑娘两人不知因何事起了争执,而后不知怎么江姑娘就落湖了,臣女来时,沐公子与钟公子已经将江姑娘救上来了。”
皇后眼睛一眯,抬步就往湖边走去。宁念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若有所思,他拉紧了蓝晚的袖子,凑近了低声说道:“待会她们估计会要闹起来,皇后娘娘肯定会让我们先走,你可别一心想着凑热闹留在这啊。”
蓝晚够了勾唇,瞄了好奇地看着湖边的人一眼低声答了一句好。
果不其然,就在皇后去湖边不久,那边几个人就争执起来。而那位方锐华似乎说了什么,果然皇后的贴身宫女就过来致歉了。
“皇后娘娘说这次赏梅宴发生如此不快实在遗憾,本次宴会就到此结束了。还请各位公子先行一步。”
说完就又去了湖边,而那边的争吵声也越来越大,还有女子的呜咽声。
啧啧啧真是一场好戏,只可惜......这场戏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
又拉了拉蓝晚的袖子,“走吧,接下来的戏就不是我们能看的了。”
蓝晚点了点头,拿了开始解下的长袍就准备走,看了看宁念两手空空说道:“你的披风呢?”
宁念摇了摇头,“沐意归为了耍帅把披风给那个姑娘了,今天虽然天气还可以但是也够冷,我托一个相识的人把我的披风给他了。”
“那你呢?”
宁念没答,笑着看他,“那么关心我啊?”
蓝晚一顿,没管他,只是脚步放慢了些好让宁念跟上。
跟他们一起走的还有今天来了宴会的人,大家都在低声讨论今天的宴会。
宁念把双手背在脑后拿手肘撞了撞蓝晚:“诶蓝二,你对今天的事情发表发表看法呗。”
蓝晚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不是看的很清楚么。”
宁念笑的看了他一眼,神秘兮兮地说道:“神仙打架,我们凡人远远看着就好啦。”
“不过我跟你说,今天那个粉衣服的女的,戏还真没演好。”宁念说道,“这燕京谁不知道当时皇后娘娘就是在柔柔弱弱的莲妃身上吃了大亏,她今日还敢做出这副样子,可真是没脑子。”
蓝晚微微扬了扬唇,说道:“这副样子是什么样子?”
宁念瞄了他一眼,把手放下,清了清嗓子,嗲着声音说道:“哎呀人家可无辜了,人家可害怕了呢~都是那个臭娘们推人家下去的呢~哎呀冷死人家啦。”
“噗。咳咳。”蓝晚没控制住一下子笑了出来,左脸颊上一个深深地酒窝就露了出来。
宁念一偏头就看到了那个酒窝。
而就在宁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食指就已经戳上了那个小坑。
omg!
蓝晚一下子愣住了,脸上依旧笑着。
宁念于是又戳了一下。然后跟被火烧了一样迅速地抽回手。而蓝晚也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也迅速地转过头去,只是耳根到耳尖全都飘上一层红。
气氛出现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宁念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但是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难道说:是你的酒窝先动的手?还是说:是我的手趁我不注意戳的你跟我没关系?
宁念觉得他要是真的敢说可能更惨。所以他想了想,试探一下,放轻了语气,揪着衣袖轻轻说道:“生气了吗。”
蓝晚抿了抿唇,没说话。
宁念于是轻轻扯住了蓝晚的衣袖摇了摇,“你别生气好不好,我手贱下次不会了。”
蓝晚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没有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宁念问了一句。
“......不想理你。”
“哈哈哈,不想理我还行。”真可爱。
蓝晚没说话,两人就这么一个不说话,一个叽叽喳喳地走到了宫门口。
宁念挥了挥手就要和蓝晚告别,他要往西,蓝晚要往东。
看了看在吹来的寒风中冷得缩成一团的,蓝晚揪着身上的披风想了想,还是叫住了他。
“..w.....宁念。”
“啊?”宁念回头,惊讶他居然会叫自己。
只见蓝晚默默红了脸,把披风解下递给他:“我家更近,你披着吧。”
嗯?
宁念整个人都惊讶了,不确定地接过披风,笑的特别开心,“给我的?”
蓝晚似乎也被他感染了,轻轻答道:“嗯。”
宁念笑的更开心了,露出两颗白白的虎牙,“那谢谢啦,对了,你这还是第一次叫我名字呢。”
蓝晚低头,有些羞赧。
“那...我走了,明天见!”
蓝晚没回答,只是轻轻笑了。
真奇怪,这个人好像一直都在笑着,待在他身边好像都被感染了。蓝晚又笑了一下,也慢慢地往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