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孤城
人没了不要紧,要命的是粮快没了。(.)
第一,洗城当然也把种庄稼的人洗没了,况长安的庄稼本就有限。那些狡猾的地主在我入长安城前就带着家当武装人丁躲进了深山,毛都没留下。现在一斗米竟值三万钱,要知道以前一斗米只有三四钱。城中金银不少,能吃吗?
第二,大齐军几十万俱在长安周围,经过这次长安之战,虽然看起来攻长安的那三支鲁莽的队伍破坏了郑畋的布署,只有东西两支队伍在堵着长安,可长安周围的藩镇州县为了自己的利益也在跟我作对,我占有国家的象征长安却只有长安,该从哪调粮来?
长安城里的树皮被剥下,刚长出的野菜被拔光。春夏还好说,冬天怎么办?。没有吃的,不等唐军打来,这几十万人竟要饿死。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我要保住长安,保住大齐。他们想困死大齐,我不能坐以待毙。
打,只有打,打出去!
接下来的一年多时间里,整个大齐像一只被巨大的网罩住的麻雀,虽然能看见外面很多空隙,却左冲右突怎么也冲不出去。待把当初猎人用来诱惑的粮食一点点吃光,剩下的就是束手就擒了。
兴平、华州、富平、同州、孝昌、西关、凤翔等等,南北西东,得而复失,失而复得,大齐与唐军之间变成了拉锯战。(.全文字更新最快)不同的是他唐军靠得起,而我大齐军能攻下的地方吃光抢光后仍然无法守住,攻不下的退回来就更不用说。
树皮也有吃光的时候,转眼又到了金统三年秋凉的时候,野菜也没了。我听闻我的士兵在和唐军暗地做着一种买卖,唐军抓了山民来接胖瘦论价卖给大齐将士,这就是大齐新的“粮食”。
吃人也罢,吃饱了接着给我打呀,可吃了人肉的士兵战斗力却越来越差,大齐似乎打不动了。
不知怎么了,这几天我经常在午夜色被噩梦惊醒,待燃上灯烛,一股无名怒火便起来了,床上的女人或赶或杀,却再也睡不着,呆坐在宫中。铜镜中映出一张面容,头发干枯蓬乱,双目红赤,两颊凹陷,嘴唇干裂。
这,这是我?是鬼?我猛地抓起铜镜扔出去,外面的宫女太监惊恐地跪了一地。
九月的清晨格外寒凉,左军使孟楷自军中急火火地来见我。
他愤恨不已地说了一件事:朱温已向王重荣投降了。
他说什么?朱温,投降?我眼前浮现出朱温那阴沉的目光。
我一向厚待朱温,此前朱温身为同州防御史与王重荣隔河对峙,他为何要叛我?
陛下有所不知,朱温逆贼与那王重荣隔河相对日久,为求自保从不力战,反而多次遣人来与臣言道因兵少屡战屡败,求臣增以援兵。臣早就看出这个朱温心机极重,若他拥兵自重则对我大齐不利,老子岂能给他?不想他竟去投了王重荣,可见臣思度得没错,此贼早已心怀鬼胎。给他兵,他就兵反大齐,不给,他正得了口实反叛。陛下,此贼果是狡诈,罔顾陛下知遇之恩,他……
我抬手制止孟楷说下去,我素知孟楷与朱温有些嫌隙,朱温为什么叛变,孟楷所说的实也罢,虚也罢都不重要,还有那什么“知遇之恩”更是不值一提,什么忠义,什么良心,什么恩不恩的,还不都是为自己打算,朝秦暮楚,反复无常,对于朱温这个我向来认为他不一般的人来说,情理就不要谈了,只是还在意料之中。他觉得我快不行了,而他自己这个筹码很重,他和同州倒向唐廷,我和大齐就支撑不下去了。
不,不会,那唐廷会重用他一个贼将?把他一刀结果了夺过同州岂不省事?
朱温现在如何?我问孟楷。
那厮已得了唐廷的左金吾卫大将军,河中行营副使。听说那僖宗还给他改了个名儿,唤作朱全忠。
朱全忠,这么说你是铁了心地要忠于唐廷而跟我大齐对着干,好,左金大将军,你果然运气不错,唐廷如此重用你,就是让你来杀我黄巢的,你杀得了我还能安心做你的大将军,杀不了我只恐唐廷会像宰条狗一样的宰掉你。那就看看你的本事吧。
只是我的同州就这样没了,大齐又添了一份危险。
正忧虑不已,不几日又得密报,华州防御使李祥欲效仿朱温投降唐廷,已和手下密谋过此事。只是他学得不够彻底,没有像朱温一样先把我的监军干掉,此事迅速传到我耳朵里。
叛我,又要叛我!
我大齐竟如此不堪吗?你们一个个地弃我如弊履,他唐廷的奴才果真那么好?
我密诏监军先设法稳住李详,然后命孟楷带人到赤水去,李详的亲兵正屯在那里,不要惊动其手下将士,悄悄结果了李详。我不想把事情公开弄大,这种投降的负面效应有一个就够了。再诏黄思邺去继任华州防御史。
李详已死,华州可以无虞了吧。但我在气愤中忽略了一点:当初我既派李详去守华州这样一个通往蓝田关和潼关的门户,就是因为李详的军事才能也不在朱温之下。既为大将,其手下莫不与其心意一致,当黄思邺去华州上任,李详旧部竟以将黄思邺逐走的方式向我向大齐抗议。然后他们推举华阴镇守使王遇做了华州刺史,而王遇这个华州刺史一上任便迅速做了一件几乎让我气绝的事情:向王重荣投降。
同州、华州就这样背叛了大齐,我在长安东面放的两只防御猛虎转头欲将长安置于死地,相当于唐军可以一步跨进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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