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大战
长安东面防线已稳固,而西面仍是凤翔军天下。(.)先前那李儇小儿逃往西川,势必经过凤翔,不知那凤翔节度使郑畋见到被我大齐赶得狼狈逃窜的大唐皇帝会做何感想?早听闻那郑畋是个刚正清廉爱民如子的官员,只是他现在虽为手握兵权的节度使,却是个从未打过仗的文官出身,能掀起多大浪来?现在长安已换了主子,他竟不来主动纳降于我,也罢,他不来,我就去。
派人,去给郑大人送赦书,只要他在赦书上签上他的大名盖上他的大印,凤翔军便是我大齐官军,他郑畋仍做他的节度使。
谁知此旨欲出,旁边闪出一人,正是以前在蕲州招降过王仙芝,现在是我大齐翰林学士的裴渥。
陛下,以臣下之见还是莫送赦书,凤翔军若不来犯大齐,大齐也可暂且不动凤翔。裴渥道。
此又是为何?
那凤翔军使郑大人曾官至宰相,与臣下恩师王铎相公同朝为相。所以郑大人为人为官臣下还是有所耳闻。
哦?说来听听。说实话,我听说郑畋几经贬官,从一个文官到现在执掌兵权,他到底有什么经历让裴渥觉得赦书不可送,我倒是很感兴趣。
陛下是否记得起事之初几度与陛下征战的军使?
太记得了,不就是早已入土的宋威那老匹夫吗?你别说那老匹夫对我大齐军还是不错的,就跟在大齐军后头,一般不会主动找茬。只可惜死得早了点,不然我大齐军跟这样的敌方主帅干仗也不用打这么年。
陛下所说不错,可正是宋威对大齐军“三十里望而不战”,在朝堂之上便被郑畋参了一本,说他“欺罔朝廷,败衄狼籍,”要求将他罢黜。而这宋威乃是卢携相公保荐,郑相公与卢相公向来政见不和,一个要罢,一个就要保。而且卢相公历来与田统领,呃不,田令孜相厚,郑相公呢为人刚正素不与官宦为伍,这皇,是李儇小儿对田令孜是言听计从。结果可想而知,宋威自是不被罢黜。()只是宋威也为郑相公参本大伤脑筋,才有了后来擅自羁押王仙芝投诚使而邀功一事。
原来导致王仙芝头脑发热出兵战死的那段公案有相当一部分缘由来自高高朝堂之上,郑畋其实是个幕后推手。这么说他当时气愤宋威不战,也就是恨不能快刀斩乱麻地剿灭义军
你的意思是他是和我大齐势不两立喽?
郑相公为人为官较为执拗,说好听的便是忠君爱民,他所言所做莫不是为朝廷为民考虑。当初陛下欲请为广州使,这郑相公是主张将广州送与陛下的,并不惜与那卢携再次言语相向。
他既忠于唐廷,为何又同意将广州给我?
郑相公的意思,陛下起兵,皆因“本岁饥馑,民皆附之”,待年景好了,饥民自然不会再起事,而且国家“久不用兵,士皆忘战,”不可与陛下征讨不休。不如就暂与陛下广州,再寻他图,免生荼炭灾祸。而陛下没得广州使则是因为广州是唐廷东南良港,获利颇丰,这样一块肥肉那卢携怎能轻易送于他人。结果,陛下神勇,到底还是断了唐廷的财路。
跟我当初猜的一样,只是我不知道还有个郑畋愿意将广州送给我,怎奈他不是个当权派,否则哪还有后头这些事?可他愿送与我也不是为我,最终目的还是要将我的队伍一网打尽。没听裴渥说“再寻他图”吗?我若成了广州节度使,他总有办法对付我。看看那些换来换去的边防节度使便知。看来还是郑畋老谋深算。
此后卢携便又保荐高骈做诸道都统征讨大齐军,郑相公依然反对,言道高骈“迁延玩寇,无意剪除”,与卢携在朝堂之上便吵了起来。裴渥继续说道。
这郑畋说得没错,高骈那厮被我打得现在都不敢露头。
正是,说来可笑,二相争吵竟至于互掷砚台,有失相仪,均被罢相。郑卢二人被贬之东都为太子宾客。怎奈那卢携上有田令孜,再加上高骈初时也打胜过几回,所以很快卢携便重回相位,及至陛下入主长安前,这卢携因两次举荐不力之责被贬自尽。而郑相公则几经辗转至凤翔。而且臣下听说那郑畋在听闻陛下拿下洛阳潼关时便在扩军,李儇逃至凤翔时还授予他便宜行事的权力。陛下恕臣直言,郑畋其人绝不简单,一贯对陛下大齐深恶痛绝。此次诸多藩镇请降,凤翔离长安虽近,却不见郑畋有何动静,说明郑畋并未把大齐放在眼里,他必以唐廷为重,伺机而已。陛下若送赦书,势必更激怒郑畋,彼军力未知,恐对大齐不利啊。
这个裴渥,啰里啰嗦说了半天,他不就是怕事吗?怕郑畋不理我这这茬,还把他给招来打大齐。有什么好怕的?他扩军,不就是凤翔那点儿地盘,怎比我大齐几十万人马?况且他一个文官,他会打仗?我看他也只是做做样子吆喝两下,毕竟人家是个大唐的忠臣。
刚才听裴渥所说,那我与郑畋虽未谋面,却是渊源已深,他郑相公几次朝堂之争不都是因为我吗?如此说来,我更应该好好拉拢他了。
旨意照下。
不几日赦书回来了,有签名有印章。
不过不是郑畋的,是凤翔军监军袁敬柔的。
我要个宦官的签字干什么?郑畋呢?
郑相公染病在床,昏睡不醒。
什么?拿走,再去让他签,只要他没死,这个字就得他来签。
这一次赦书有去无回。去送赦书的王晖被当街斩首。
这是明摆着看不起我大齐,看不起我黄巢啊。啥也别说了,打!
尚让、王璠率领五万大军意气风发浩浩荡荡向凤翔进发。
在龙尾陂,到凤翔的必经之路上,尚让中了埋伏。只有两万缺胳膊少腿,满身是血,扛着的,抬着的人马回来了。
陛下,郑畋老贼使诈,欺人太甚!尚让一见我便恨恨地说道。
原来龙尾陂是郑畋精心选择的一处作战地点,那里不但是去凤翔的必经之路,而且地形复杂,小山坡众多。尚让初到只见只有几千骑兵在山坡上迎着他们,便自以为是地想就这么几个人,这郑畋真是书生意气,空有一颗赤胆唐心,以为上马就可以打仗啦。
带着对郑畋的轻蔑与嘲笑,五万兵以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在尚让王璠的命令下一古脑地冲向那些骑兵。那些骑兵果然不能战,向周围的山谷四散而去。尚让还不警觉,一根劲地也随之四散追击。结果这下完了,山谷后面举着“程”“唐”两面帅旗的唐军蜂涌而出,程宗楚和唐弘夫的队伍把大齐军断为几截,首尾不能顾,刚才还志得意满大摇大摆的大齐军乍一看这么多唐军冲出来,顿时慌了手脚,除了胡乱砍几下就剩下没命的跑路。龙尾陂就这样成了三万大齐士兵的葬身之处。
老套的战术,老套的用兵,可大齐还是颜面尽失地败在了郑畋这个第一次拿兵符的文人手里。郑畋果然不是吃干饭的,都是轻敌惹的祸!
尚让兀自喋喋不休地骂着郑畋,我靠在龙椅上只觉得头痛欲裂。从我到尚让到尚让的部下再到那些死了的和没死的士兵,之前没有一个人不在轻视郑畋,出发之前觉得凤翔已是囊中之物,没想到啊。可这个尚让也着实不争气,郑畋使的这个“诈”能有多诈?不就是诱敌伏击嘛,但凡动点脑子也不会所有人都扑向那几千骑兵!罢了罢了,再说这些有什么用?本来与河中王重荣一仗,大齐就损失惨重,本指望这一战能使大齐扬威,更重要的是占了凤翔也就有了粮草,说不定还能进一步抓住李儇。这下可好,损失不光是三万士兵,还有大齐的士气,至于地盘和粮草更无处可谈,李儇小儿有了郑畋这样的忠臣还可以继续逍遥。
此役一败,更甚于河中一仗!
尚让在下面止住骂声说道,陛下,臣下愿再领兵讨伐郑畋!这次定把凤翔杀个干净,擒住郑畋老贼……
滚出去!我朝尚让怒吼道。还跑去打,人还没死够是吧,你尚让什么水平,那郑畋什么水平,不老实实地撒泡尿照照自己那熊样!没看我烦着哪,我不说治你的罪你还不快滚,狂妄之至!
尚让吃了一惊,从地上爬起来唯唯地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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