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即位
十二月五日,行军途中,先锋柴存遣人来报,未伤一兵一卒进入长安城,皇帝和几个近臣早已不知去向,左金吾卫大将军张直方已投降,正与数十个官员在灞上恭迎黄王入城。(.)
这皇帝逃得也太快了吧,已经找不着了?莫不是藏匿在某处?又听得柴存派来的人说明了缘由。原来博野军于昨日溃退到长安城中干起了劫城的勾当,与土匪无二。皇帝由此吓得不行,田令孜早有打算,赶紧溜啊,不然还等着后面那一帮更要命的土匪来抢进皇宫吗?于是带着皇帝和五百神策军逃往蜀地,跟着跑的就那么几个人,扔下一皇宫的人和一城的老百姓不管了!
唉,这帮博野军闹什么乱子,害得我失掉活捉僖宗小儿的机会,也罢,也许是他命不该绝。先进城要紧。
我跳下马,命人把洛阳官员给准备的金肩舆抬过来,传令部将都坐上铜肩舆,全军整理军仪。
金肩舆离地的那一刻,坐在上面的我,前方望去是一直延伸的士兵头上的红绫,我之后是一排坐着我的将领们的铜肩舆和装满辎重物资的大车,还有锦袍武装的士兵长龙,好不壮观。我冰凉的手搭在肩舆的护杆上,手心尽是汗。
我这是怎么了?马上就要到长安城了,与故地重逢,竟有些近城情怯。(.)
兴奋紧张不安,期盼憧憬自信,多年前熟悉的感觉此刻又回来了。我似乎看到路边有个千里赴考,一心志在功名的盐贩儒生,恍惚间已没入人群,转眼就是这个高高在坐,马上就要拥有皇宫和龙椅的黄巢。
远远地已望见长安气派的城楼。
在灞上果有许多官员在等候,见我的车驾过来,屈膝拜伏于地。
昨天还跪拜于他人,今日便做了我的臣子。若不是那个狗皇帝自己跑了扔下你们不管,你们何曾想过有今日?
好了,诸位将军大人何必多礼,快引本王进城去吧。
城中的街道两旁挤满了人,我的大军被那些老百姓好奇又害怕地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把尚让叫过来,如此这般对他一说,他便领着几个嗓门大的军士沿街告谕道,
黄王起兵,本为百姓,非如李氏不爱汝曹,汝曹但安居无恐。
你们这些老百姓,莫要心存疑虑,你们不是一直盼着有个仁君吗?现在来的黄王便是。
不信?
我传令副将,把那大车里用不着的银两拿出,就路上放财,给那些贫民。怎么样?你们也被那狗皇帝盘剥久了,谁曾会想有如此爱民的黄王一来就当街施财?
街两边的人争先恐后地伸手过来,脸上表情由戒备忧虑转为热切期盼,不少人在高呼着“黄王,黄王”。
一句好话,一点小财便收买了人心,要不怎么叫贱民呢?
想我黄巢苟且半生,从未像今日这般荣耀之至,畅快之至!
广明元年十二月十三日,我在含元殿坐上了龙椅。国号大齐,建元金统,大赦天下。
我环视着偌大的含元殿,比我多年前想像中的还要辉煌气派。
我和我追逐的梦相会在这张宽大的龙椅上。尽管它坐上去有些冰冷,我却感觉它是我此生坐过的最舒服的地方。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意味着拥有一切,支配一切,为所欲为。
对,为所欲为。
我既为皇帝,自然要先整理一下我的人。
唐廷的高官,三品以上的都给我滚蛋;四品以下都先干着,若看不顺眼再换。宰相就让尚让、赵璋崔趚来做,御史中丞郑汉璋,还有皮日休、裴渥为翰林学士,孟楷、盖洪为尚书左右仆射兼军容使,张直方为检校左仆射……,我的将士和唐廷降于我的官员,都依次给他们封官。
想当初他唐廷的一官是多么难求,赴考也好,造反也罢,我居然都没有成为唐廷的官员,不过又有什么关系?现在的我手握这么多官职,想给谁就给谁,他唐廷官员怎和我大齐皇帝相比?如此说来,我做不了唐朝臣子,倒做了大齐皇帝,真是天意啊!
还有把原先那些宰相、左右仆射什么的三品以上官员都给我召来,我要跟他们谈谈过去和现在。
旨意已下多时,没有人进宫来。
召林军使来。我对侍卫说。
我的禁卫队名叫“控鹤”,我让林言来做控鹤的一把手军使。
林言到了,跪拜于地。
那些人为何不到,莫非已不在城中?我说。
舅舅,呃,陛下,除宰相王徽昨晚逃脱已被抓获外,那些狗官俱在城中并无逃匿。怕是他们给脸不要,敬酒不吃,活得不耐烦也。林言一脸的不屑与跋扈。
我沉吟半响,斜靠在龙椅上道,
也罢,既然他们不愿意露面,就遂他们的愿,消失吧。我摆摆手。
几日后,林言来缴旨,该消失的人都消失了。只是那张直方藏匿了公卿数人,宰相豆卢瑑、崔沆等俱是从他家中找到,该如何处置?
哦?张直方还跟我阳奉阴违,亏我还封他的官!还是不了解我啊。
仗义如此,想必他乐意与那些人共生死,这点小事还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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